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姜家。 心结。 ...
-
姜硒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缓缓驶入,直至拐过弯道消失不见。一阵冷风刮过,风吹起她散在肩头的长发,又落下。
穿着破旧的大叔拉着一车废纸迈着艰难的步子路过;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手里拎着好几个病历袋;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轮椅上,有些无助的看着不远处正在因为缴费而争执不休的儿女。
姜硒突然有些恍惚,
不知这里是人间还是炼狱?
一分钟后,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她面前,副驾驶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她微微一俯身,帮她打开后座的门。
姜硒收了眼神,弯腰上车。
姜家老宅建在郊区,房子建的阔气,红墙黑瓦,正门口两侧立着一对两米多高的石狮。宅子面积很大,大小房屋上百间。墙外围一半种着竹子,一半种着玫瑰。
车停到大宅门前时,姜硒刚拿着新手机登上微信。微信上所有历史消息都没了,她把联系人列表滑到L那栏给林一泽发了条消息过去。
做完这些,车门刚好被人从外拉开,她弯腰下车,缓步往里走。
舒秀华坐在木椅上,一边盘着手上的佛珠,一边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她虽不满意她的大儿媳,但对姜硒这个孙女还是很在意的。姜家连着两辈就出了姜硒这一个女娃,而且这女娃生性善良,长的又灵动,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拨佛珠的手立马顿住,眼神望向窗外。
姜硒正好看过来,隔着几米远,四目对视上。姜硒冲她笑了笑,加快脚步走进来。
“奶奶。”
舒秀华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的,“臭丫头,来了京城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姜硒走过去挽上她的胳膊,“哪有,我这不刚从国外回来嘛!还没来得及回家。”
“想我啦?”
舒秀华睨了她一眼,“能不想吗?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回来了?”
姜硒嘿嘿一乐,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我这不回来了嘛!”
“要不是你爷爷让人去请,你能回来?”舒秀华抿着嘴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过回来了就好,一会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好!”姜硒乖乖应下,又抬头问,“爷爷呢?”
“在书房呢!一会你去看看他。”
“知道了。”
老宅离城区太远,平日里除了老两口外,就只有一些佣人和管家住在这里,院子里总是静悄悄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从舒秀华的房间去往书房的路上,要经过一小片湖,湖水清澈,能清楚看到潜在湖底的小鱼和水草。
姜硒路过这片时,在桥上停留了一会,小时候她每次回来,总会叫着堂哥一起偷偷来这抓鱼,记得有次她抓鱼时不小心滑进了湖里,呛了好几口水,被救上来时差点没了气。因为这事堂哥被爷爷狠狠揍了一顿,还被罚跪在祠堂。
当时姜硒为了给堂哥求情没少往书房跑,一边承认自己的错误,一边发誓再也不去湖边抓鱼,姜老爷子这才绕了他们。
姜硒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人就是姜老爷子,她以前本以为郭女士已经够凶了,直到见到姜老爷子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姜老爷子从不训她,面对她时总是一副面慈心善的老头形象,但他看人太准,一眼就能抓住别人的命门,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书房门紧闭着,姜硒趴在木窗上瞟了几眼没看到人,走过去敲了三下门,听到“进来”两个字,才推开门进去。
姜老爷子虽已年过古稀,但身体健朗,身上自带一股知识分子的气质,高高的颧骨上是一双如鹰般凌厉的眼。
姜硒进去的时候姜老爷子正站在书架前取书,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连头都没转一下,直接开口,“回来了?”
姜硒脚步一顿,挂起笑容,“您怎么知道是我?”
“一听脚步声就知道了。”姜老爷子拿着书健步走回书桌,坐下后,才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姜硒耸耸肩,“瘦了好看。”
“都快瘦成皮猴了。”
“爷爷。”姜硒撇撇嘴,“哪有您这么说自己孙女的。”
姜老爷子笑了一声,冲她挥挥手,让她坐下,“多久没回家了?”
“工作忙。”
“你们这些小辈啊!都喜欢拿工作忙搪塞我这老头子,你工作都停了多久了?”
姜硒顿时有些心虚,“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也罢。”姜老爷子挥了一下手,“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一年总得抽几天时间回来看看家里的老年人!”
“知道了。”姜硒皱皱鼻子,拖着尾音,“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半个小时后,姜硒从书房出来,在花园中心的亭子里坐了会。接连两天大雨,温度又降了好几度,一阵冷风吹来,残余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姜硒搓了搓手,刚准备起身,姜煦北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男人穿着长款大衣,身形挺拔,发型梳的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件黑色棉服。
“穿那么点不怕感冒?”姜煦北把手里的棉服披到姜硒身上,又往紧拉了拉。
姜硒仰着头冲他挤出一抹笑,“大哥,你在家啊?”
“听说你要回来,我特意推了工作赶过来的。”
姜煦北是姜家老三姜时礼的儿子,和姜硒是堂兄妹的关系。这几年姜时礼处于半退休状态,姜家基本都由姜煦北在打理。
“怎么瘦成这样?”姜煦北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皱起了眉,“没钱吃饭?”
姜硒一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好久没工作了,穷困潦倒呐!”
“那就回家来!”姜煦北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我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行啊!今天吃什么?”姜硒和他并肩往回走。
当年姜先生为了和郭女士结婚,和家里闹得很僵,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姜硒出生。姜先生常说姜硒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姜硒一岁时,姜先生带她回姜家,那时候姜硒刚开口说话,一见姜老爷子,就拉着他的手奶声奶气的喊爷爷。姜老爷子心一软,什么气都消了。
从那之后,姜家老两口就认了郭女士这个儿媳。
姜硒只在老宅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回清俞,离开前她去给爷爷奶奶道了别。
出来时,姜煦北已经等在大门口了。
虽说是堂兄妹,但两人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关系也最为亲密。姜煦北小时候没少被姜硒坑,明明是两人一起的犯的错,但挨罚的永远都只有他一人,就因为他是哥哥。
“不是都说了嘛!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就行了。”
“那哪行啊!”姜煦北拉开车门,“我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怎么着也得亲自跑一趟。”
姜硒被他逗的直笑,“那就麻烦姜总了!”
“不麻烦。”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放着慢音乐,姜硒坐在副驾驶上用叉子吃着水果。她小时候晕车很厉害,每次坐车姜煦北都会提前给她准备好清凉的水果。上了初中后她晕车的毛病就莫名消失了,但只要姜煦北在,他还是会习惯性的帮她装好果盘。
“大伯当年发誓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动用一分姜家的关系。”姜煦北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缓缓开口。
姜硒叉水果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姜煦北轻勾了一下嘴角,继续说,“那是在气头上,说的也都是气话。人这辈子最不可能断的就是血缘关系。”
“这些年大婶和爷爷奶奶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该过去的都过去了。爷爷奶奶也都七八十的人了,你心里那道坎还准备留多久?”
“大哥,我...”
“硒硒,”姜煦北打断她,“你是姜家的大小姐,只要你开口,谁会不帮你,谁又敢动你。”
“歌陌庄园那个地方,就算你想掀了它,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姜硒心沉了下去,握着叉子的手不断缩紧。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里一片寂静,姜煦北长出了口气,继续说,“之前你在京城上学,是哥哥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那个人渣,”男人的声音带着寒意,“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太阳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后面有哥给你撑着呢,实在不行还有爷爷在,有整个姜家在。”姜煦北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的手握住她的手,“硒硒,答应哥哥,别再执拗过去了,往前看好不好?”
姜硒低着头,眼泪一粒一粒往下掉,落在衣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姜煦北笑了一声,用手帮她擦眼泪,“多大的人了还顿不顿哭哭啼啼的,羞不羞。”
飞机落地清俞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她回来的消息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打车回了家。
清俞的温度还维持在二十八度上下,大街上满是穿着短袖拖鞋出来乘凉的人,出租车驶过商圈,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姜硒收了眼神,打开手机给林一泽发了条消息过去。
一个月不回来,地板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打电话叫了保洁阿姨后才上楼洗澡。
十几分钟后,她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长发被她用干发巾包起来。卧室阳台上的窗户大开着,清凉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桌上的书本被掀起几页,又落下。院子里大门响了一声,随即一串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姜硒窝在沙发上翻着微博,脚步声一路停在她身后。
耳边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怎么不吹头发?”
林一泽身上的烟酒味很重,姜硒皱了下鼻子,有些嫌弃的回过头,“刚喝完酒?”
林一泽轻‘嗯’了声,在她脸上蹭了蹭,“喝了一点。”
“怎么回来的?”
“骆江开的车。”
姜硒‘哦’了声,又皱着鼻子嗅了嗅,“你和谁喝的?”
林一泽顿了顿,有些心虚的舔了一下唇,“公司合作方。”
“女的?”姜硒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麻烦林总下次把身上的香水味散一散再来找我。”
林一泽笑了一声,死皮赖脸的躺在她的腿上,“我发誓,我真没碰任何不该碰的。”
“被碰了吗?”
“没有,我离的可远了。”林一泽拉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脸上,闭上眼,郑重其事的说,“毕竟是有家室的人了。”
姜硒成功被他逗笑,双只手捧上他的脸使劲揉了几下。
夜晚周围一片静谧,风刮着树枝敲打着窗户,月亮被乌云遮掩住,室外一片漆黑。
林一泽洗完澡又拿着吹风机给姜硒吹干头发后,才抱着她上了床。林一泽眼底的乌青很重,脸色也不太好,像是好多天都没睡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