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是你》秋晚眠

80、对峙。 放手。

　　阳台上的窗户半开着，碎雨被风吹进来落在窗沿上，一根烟抽完，林一泽把烟头摁灭在外侧的窗沿上，然后把所有窗户都关好，转过身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姜硒。

　　酒店的浴巾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领口敞开着，线条优美的锁骨露在外面，衣摆下的腿纤细笔直。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下她半干的头发，“怎么不吹头发？”

　　姜硒恍了一下神，抬眼，“我没洗头。”

　　半晌后，她听见眼前的人轻叹了口气。她被重新拉回卫生间，站在洗漱台前。

　　圆形镜面里林一泽很小心的解开皮筋，把她的头发散下来，又从一侧墙上取下吹风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仔细帮她吹着头发。

　　他神色严肃，像是在对待一个艺术品，认真又仔细。

　　快结束时，他抬了一下眼，镜子里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没灵魂的提线木偶。

　　林一泽加速吹干她的头发，然后把吹风机放在洗漱台上，按着她的肩，把人转过来。

　　“想谁呢？”他挑了一下眉，故意逗她，“人在我这，心飞陆晏舟那去了？”

　　姜硒缓缓撩起眼皮，反应了几秒，才轻声说，“我没有。”

　　林一泽神色一顿。
　　放在之前，他说这种话，她一定会瞪他一眼，然后缠着他往他身上爬，一边亲他一边说她心里只有他。

　　他没再说什么，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把人哄睡着后，才轻声出了门。

　　姜硒手脚很冰，额头有些微烫，他准备去楼下药店给她买点感冒药，可却在楼下大厅碰到了陆晏舟。

　　陆晏舟似乎在等他，环着手靠在沙发上，看到他出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林一泽转了个方向，大步走过去，“有事？”

　　陆晏舟淡淡笑了声，“聊聊？”

　　凌晨，酒店大厅里只有他们俩个和一个前台，落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草坪被冲洗的很干净，泛着绿光。

　　林一泽撑着沙发扶手坐下。

　　“顾南乔死了。”陆晏舟忽的开口，林一泽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陆晏舟望着窗外被雨水打的七歪八倒的树苗，语气沉沉，“她趁人不注意，跳海了。”

　　“尸骨无存。”

　　林一泽愣了一下，想起晚上那会姜硒要解释又被他打断。
　　他顿了几秒，“姜硒她...”

　　“她没什么反应。”陆晏舟接上他的话，“我们都以为她会哭会闹，也可能会发疯般派人去找。”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顾南乔跳海的那里坐了一天，她甚至连一颗眼泪都没掉。”

　　林一泽眼睛深沉，眉头拧成一团。陆晏舟的声音在这深夜显得尤为寒冷，他低笑了声，继续说，“大一的时候，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上厕所时碰巧听到有女生哭着求救，我过去踹了门，阻止了那畜牲下一步的举动。”

　　陆晏舟眼神冷下去，笑里带着狠，“我这辈子最他妈后悔的就是那天没狠狠揍那畜牲一顿。”

　　“姜硒的心理障碍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医生说叫什么PTSD，她吃了很长一段时间药都没用，后来她回去跟着陈叔训练，学了一些防身术，大概是知道自己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了，这才慢慢好起来。”

　　“可后来顾北沐出事，把她藏起来的心病又勾了起来，而且变得更严重了。”

　　“她出国的这一年多，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但没什么效果，中间又突然胃出血，做了手术，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感冒生病，高烧反反复复。”

　　“知道你被辞退的时候，她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当晚就发起了高烧，39度烧了一晚上。”

　　陆晏舟苦笑一声，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才继续说，“出院没多久，她就自杀了，割腕，在她的床上。”

　　陆晏舟说的直白，不像阿婆拐了十几个弯，铺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说出来。林一泽忽然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他深呼了口气，放在扶手上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渐渐变白。

　　原来，他才是压倒姜硒的最后一颗稻草。

　　“差点...差点就救不回来了。”陆晏舟握烟的手有些抖，“我当初追了她快两年，她一直跟我说她有喜欢的人，我那时还以为她是为了拒绝我找的借口。”

　　“现在看来，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吧！”陆晏舟笑了一声，“大二暑假，她回了趟家，回来后就跟我说，我们试试吧！”

　　“她回去后应该找过你了吧？”

　　林一泽垂着眼回忆了一会，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始终没吭声。

　　陆晏舟也没想他能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我想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有一部分是因为那天我救了她。不过也无所谓，至少这五年她是爱我的，如果没有后来联姻那破事，她早就是陆太太了。”

　　“五年...够了。”够长了，他也释怀了。因为踹了几脚门，就把她在身边留了五年，值了。

　　很久后，年过古稀的陆晏舟再次回忆他这一生，依旧觉得这五年是他这辈子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候。

　　“她这次出国是因为病情加重，突然陷入了自我催眠，至于是因为什么，我没问，但你应该能想到。”陆晏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坐起身，沉声道，“林一泽，如果不是她真的爱你，和你在一起病情会好转，我绝不可能放手。”

　　“以后...她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一定会把她再抢回来，而且你这辈子别再想见到她。”

　　“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别再刺激她，好好照顾她。”

　　陆晏舟本还想再叮嘱几句，要看好她，别再让她有自杀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声自嘲的笑。摸着良心说，林一泽对姜硒的爱不比他少一分，他更懂得怎么照顾好她。

　　话说完，陆晏舟站起身，“身手不错，保护她应该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