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是你》秋晚眠

77、失踪。 无言。

　　叶星礼坐了没一会就离开了，带的早餐还完完整整放在桌子上。是个阴天，乌云重重压下来，风卷着碎雨吹进来，窗帘被打湿了一大片。

　　他算着时间，等到姜硒平时起床的点，才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随即传出一串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一泽心里一慌，紧接着又拨过去，可得到的依旧是关机的结果。

　　他掀开被子，强忍着疼下床，弯腰穿鞋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弓着腰缓了好几分钟腹部的疼痛才堪堪止住。吐了口气，撑着腿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衣领上还残留着几片血迹，幸好是黑色，远看并不明显，只是血腥味很重。

　　他出医院拦下出租车报了小区的名字，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之前给她订制的生日礼物还在珠宝店里，又让师傅开去了城中心的商圈。

　　他脸上的伤太明显，眼尾和嘴角都青了一大片，颧骨处还蹭破了几处皮。进店时被店员拦在外面，直到他报了预订电话，店员才有些迟疑的带他走到里面柜台。

　　定的是一枚钻戒，之前的求婚戒指被他放在新房里了。便想着趁她过生日，再送一枚戒指给她。

　　拿到戒指后回家的路上倒挺顺利的，一路绿灯，也没有堵车。出租车进不去小区，他只好拖着步子慢吞吞往里走。

　　正值午休时间，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和他擦肩而过时都不免很惊讶的回头多看几眼。收回眼神后要么是聚在一起议论几句，要么就躲得远远的，嘴里还不忘念叨一句，这人谁啊？小区保安怎么能放这种人进来。

　　林一泽对这些闲言碎语毫不在意，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一会该怎么跟姜硒解释他脸上的伤，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但又想着，算了，生气就生气吧！只要不哭就行。

　　平常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今天走走停停愣是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等走到姜硒家门口时，他身上的短袖已经被冷汗全部打湿了。

　　他靠在门口缓了几分钟，本应该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再来找她的。

　　可他这一路上心里莫名的发慌，再加上姜硒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按了密码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阿婆也不在。
　　他又强撑着上到二楼，依旧空荡。

　　原本放在梳妆台上的玻璃罐和化妆品都不见了，再往里走，放在衣帽间门口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林一泽顿时就慌了，脚步加快了几分，踉跄着走进去，拉开衣柜。
　　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重新回到一楼，推开阿婆之前住的卧室门，阿婆的东西也不见了。

　　林一泽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爬上来，直冲进大脑。

　　他瘫坐在沙发上，再次去拨姜硒的电话，依旧在关机。又打开微信，开始拨微信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开始不间断的给姜硒发消息，

　　“你在哪？”

　　“你去哪了？”

　　“我在你家，你不是说你回家了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

　　“……”

　　“……”

　　“姜硒你他妈到底在哪？”

　　“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

　　手机被他重重摔在沙发上，房间里静的压抑。
　　他满心焦躁，不断的搓脸，揪头发，再搓脸...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间人就不见了。
　　这种落差感几乎要了他的命

　　几分钟后，他捡起手机给叶星礼打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他开口便问，“姜硒在哪？”

　　“她...她这个点应该在家睡觉呢吧！”叶星礼说的犹豫。

　　林一泽紧紧握着手机，“我现在就在她家，她家里没人，房子空了。”

　　“叶星礼，你他妈老实告诉我她到底去哪了？”

　　叶星礼被他吼的愣了一瞬，印象中林一泽虽然面冷，但一向很好说话，从没对谁发过火，这倒是第一次见到他发火的样子。

　　一分钟后，叶星礼回他，“硒硒去美国了，说是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就回来，你先好好养伤。”

　　“去美国？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走的。”

　　“……”

　　静了几秒后。
　　听筒里传来几声抽泣声，叶星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但再仔细听，是真的。

　　林一泽真的哭了。

　　这个在擂台上被人打到吐血都一声不吭的男人；被泼了一身脏水闹到众叛亲离都能咬着牙扛过来的男人，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哭了...

　　叶星礼顿了几秒，想着要不再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他嘴还没张开，电话就被挂断了。

　　......

　　骆江找过来的时候，林一泽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空掉的酒瓶。夕阳将整个客厅都染成了暖光色，他坐在光里，却像掉进了地狱。

　　骆江紧咬着下唇，有些不忍心看。

　　他喜欢了姜硒七年，甚至有段时间用微博私信连着给姜硒发了三个月的晚安。他一直把姜硒当自己的女神，他就是那些人口中的脑残粉。

　　他那么喜欢姜硒，却在这一刻，他真心的觉得，姜硒配不上林一泽。

　　姜硒有很多朋友，有很多爱她的人，她永远被人捧在手心里，活的像公主一样，享受着众星捧月的优越感。

　　可林一泽呢？
　　他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受伤住院连个来探病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来照顾他。
　　唯一的一个亲人，邱若凌。也只会在她的丈夫和小儿子不需要她时，过来清俞待几天。

　　他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没有人好好爱他？
　　为什么越真诚的人越不被人珍惜。

　　林一泽被骆江送回了医院，他喝了太多酒，再加上身上有伤，整整睡了两天。

　　骆江差点以为他要嗝屁了，在他睡着的期间往医生办公室跑了无数次，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只是睡着了。

　　骆江不相信，觉得他们就是昏医，怎么可能有人一连睡四十八小时。

　　就在他盘算着给林一泽转院时，
　　林一泽终于醒了。

　　林一泽平躺在床上，眼神往周围望了一圈，骆江知道他在找谁，可那人压根就没回他电话。

　　林一泽在医院躺了两周才出了院，这期间叶星礼来看过他几次，但闭口不提有关姜硒的事，没人告诉他姜硒为什么突然出国，这次又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他也没再问，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告诉他。
　　毕竟，他是姜硒的朋友，不是他的。

　　……

　　美国，疗养院。

　　姜硒双手抱膝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静谧的夜色。

　　她是在来到美国的第二天凌晨醒来的，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一泽，可围在病床前的西方面孔和陆晏舟都在提醒着她，她现在并不在国内。

　　姜硒吵着要回国，主治医生不同意，她就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结果还没出医院门，就被拦了回来。

　　主治医生冷着脸，告诉她逃跑的后果。
　　他说，“硒，如果你现在不好好接受治疗，你就会是下一个乔。”

　　姜硒瞬间就蔫了，乖乖跟在护士身后回了病房，乖乖吃药，乖乖接受治疗。

　　可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她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哪怕只是中午小眯一会都会被梦魇困住。梦里场景很乱，恐怖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梦见顾北沐中枪，顾南乔跳崖，林一泽倒在擂台上满脸鲜血。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她，她突然就怕了。
　　她不再说话，也不敢睡觉。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有时会想着死了就会解脱，可她又想起林一泽，想和她结婚的林一泽，对她笑的林一泽，说不要抛下他的林一泽。
　　所以她又撑了下来。

　　来美国的第二周，顾南乔不见了。

　　她趁所有人午休时偷偷溜了出去，陆晏舟发动了他在美国的所有人脉，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却只在海边找到了她的衣物和鞋子，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尸骨无存。

　　陆晏舟很怕这件事会彻底击垮姜硒，尽可能瞒着，可还是被她听去了风声。

　　与他们猜想不同的是，姜硒这次竟出奇的平静，她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掉，只是很安静的坐在海边，看着翻滚的海浪发呆。

　　浪潮拍打着岩石，发出天崩地裂的响，喷溅出雪白的泡沫。
　　遥遥望去，远处的天空和大海融为一体，一时让人分不清哪些是天哪些是海。

　　姜硒想，那里应该就是人生的尽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