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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相亲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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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姜硒回家后直接上了床。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手机屏幕停在通话记录上,林一泽的手机号码排在第二位。
那串数字早已烂熟于心,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用着高中时的手机号。
在床上自暴自弃般扑腾了好几下,她才捞起一旁的手机,将林一泽的电话号重新存进电话簿。
微信群一直在响,大家都在讨论晚上吃完饭去哪嗨,姜硒打开群聊跟着瞎聊了几句,最后还是订在了常去的肆野酒吧。
晚上等姜硒和晁然到的时候,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都是上学时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一见面就闹作一团,包间里欢笑声层起彼伏。
“不是吧,怎么每次都是你俩最后到!”正对着包厢门坐着的一位略胖的男人开口,“这次罚酒是不是得双倍?”
看有人起哄,旁边的人立马起身倒了六小杯酒,“一人三杯啊,喝完后咱这接风宴再开始。”
“行行行,瞅你们那德行!”晁然笑骂了一句,很潇洒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硒也不磨叽,陪着晁然一起喝。
三杯酒下胃,众人哄笑一声,有人很绅士的帮她们拉开椅子,看着她们坐下后,才喊服务员上菜。
姜硒斜靠在椅背上,姜黄的短发烫了微卷,玛瑙绿的眼镜链落在凹凸有致的锁骨上,一双修长纤细的长腿叠在一起,白的晃眼。
红唇微微向上扬起,她话不多,静静听着大家聊天,偶尔附和几句。
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照的街头通亮,高楼一栋挨着一栋,十字路口出了车祸,车辆涌成一团,交警正在指挥交通。
姜硒眯着眼睛看了看,一时又想起林一泽拿着手机问她是不是想逃责时的样子。十年过去了,他倒是一点都没长残,反而越来越帅了。
“想什么呢?”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下班高峰期就是容易出事故。”
说着又拍了拍她的肩,“你还是找个时间点多练练再开车出门比较好,千万别嚯嚯别人!”
姜硒收回眼神,笑着瞪了她一眼,又端起酒杯和身边人碰了一下。
聚会一直到凌晨才结束,晁然后面喝了太多酒,这会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姜硒把她塞进出租车,然后从另一侧上车,跟司机报了个小区名。
司机从倒车镜里瞥了她们一眼,语气很不和善,“吐车上两百啊!”
出租车在车流里灵活穿梭,路边的景色不断倒退,姜硒靠在车玻璃上想起出门前郭女士给她的相亲任务,心底的烦躁感又浮了上来。
和陆晏舟分手后,她进入了两年空窗期,本来是想利用这个时间好好工作,多提升提升自己,可没想到时间一长,她对恋爱竟没了兴趣。每次提起,能想到的只有无尽的争吵和枯燥的生活,丝毫没有对爱情的憧憬。
可郭女士偏偏到了想抱孙子的年龄,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催,相亲对象给她介绍了不下十个,都被姜硒以各种借口糊弄了过去。
但这次不同,现在她人在槿柔,郭女士随时都可以冲到她家里把她揪去相亲现场。
次日一早,姜硒就被郭女士的连环扣吵醒。
是催她下午去相亲的。
“硒硒啊!一会你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这次你段叔叔给你介绍的,那可是一表人才。”
“照片我看了,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好好把握机会,别又给我搅黄了!”
姜硒把头埋进枕头蹭了蹭,不爽道,“我能选择不去吗?”
“不能!”郭女士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刺的人耳膜生疼,“我告诉你,这次的相亲你要是敢再给我搞砸了,那你以后就不用再回来了,我也不是你妈。”
“不是,你...”姜硒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还讲不讲道理啊?
嘴边嘟囔了几句,她才心烦气躁的把手机摔到一旁,忍着一腔火气起床洗澡。
虽然心里不爽,但她还是准时出现在城南的一家咖啡店。她找到靠窗从右数第三个桌子坐下,相亲的人还没到,她扫码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
十分钟过去,相亲的人依旧没到。
什么人啊!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姜硒在心里埋怨了几句,靠在沙发上刷起了微博,昨天发布的一组照片反响很好,粉丝又涨了几万,评论区一片夸赞。她挑了几个赞最多的评论,简单互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一道黑影扫过桌面,随即对面沙发一沉,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姜硒心里不爽,沉着脸抬眼,正巧对面那人也正在看她,目光在空中对上。
姜硒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眉头微微蹙起,她是出现幻觉了吧?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场合看到林一泽?
“怎么了?”林一泽坐的端正,身姿挺拔。
翘着的二郎腿立马放下去,身子从沙发上翻起来,理了理头发,“你也来喝咖啡?”
“不是。”林一泽把手机放到桌上,看了她几秒,随即缓缓说,“我来相亲。”
“......”
相亲?!
姜硒笑着点点头,笑里带着几分尴尬。
槿柔这么小?追尾撞上他也就算了,现在连相亲也能撞上?
林一泽看出她眼里的意外,开口问,“来之前了解过相亲对象的资料吗?”
“了解了啊!”姜硒喝了一小口咖啡,回他,“姓林,27岁,外科医生,未婚有房有车有存款。”
她一口气把郭女士在她耳边念叨了无数次的话全背了出来。可就算她知道这些,也打死不会想到,郭女士说的就是他啊!
事到如今,她只能感慨一句,‘世界真的太小’!
说完这些,她才定睛去仔细瞧眼前的人,男人脸型瘦削,一双瑞凤眼,眼角尖而细,眼尾微微上挑,卧蚕饱满,瞳孔是棕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鼻梁高挺,唇形也很好看,总之就是一张挑不出任何毛病且长在姜硒审美上的脸。
数十年不见,他身上的少年气已经全然褪下,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些。
他这人性冷,不爱笑,话也不多,但慢慢熟络起来,就会发现他性子里其实还带着几分柔几分痞,说起浑话来也能脸不红心不跳,撩的人一愣一愣的。
林一泽听完她的话,扯了扯嘴角,“知道的还挺详细。”
他本来还想着见了面该怎么解释他不是林一帆这件事,结果人家压根就没记名字,估计连照片都没看一眼。
这样也挺好,省事!
“还行吧!”姜硒抿了抿唇,“听我妈念叨久了,就记下了。”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姜硒很不自在,心浮气躁的。当年他们闹僵的事在全校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背后戳姜硒的脊梁骨,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林一泽对她那么好,最后竟落了个被她当众羞辱的下场。
那些闲言碎语以各种途径传进她耳朵里,她都默默受着,丝毫不辩解。
后来郭女士花高价给她在外面请了辅导老师,她就请了长假,高考前再也没回过学校,就连毕业证都是晁然帮忙带回来的。
服务员将一杯拿铁放到林一泽面前,说了声‘慢用’后就缓步离开了。姜硒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决定快速结束这场毫无任何意义的相亲的。
如葱段般的手指放在桌上毫无规律的敲了几下,鼓足勇气,“林一泽,你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吧?既然这样的话...”
“不是。”她话还没说,就被林一泽出声打断。
“啊?”姜硒一时语塞。
林一泽反问,“你是被逼的?”
姜硒很想点头,但又觉得不妥,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开口否认,“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挺反感相亲的。”
“确实挺反感的。”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到咖啡杯再次碰到桌面时,他才继续道,“但因为这次相亲对象是你,就没那么反感了。”
不同于之前话里藏着的冷淡和针锋相对,他的这句话说得很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心跳顿时空了一拍,心动的莫名其妙。
就一句话而已,不至于吧?
姜硒暗自在心里骂了句真没出息,转念又想起之前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一句特酸的话,「第一眼就心动的人,怎么可能只心动一次。」
当时她还嘲笑这话太肉麻,可真遇到这事时,又不得不赞同。
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透过咖啡店门口的柳树枝叶照下来,在林一泽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很像高一新生报道那天的下午,太阳高挂于半空,晒的路面都冒着热气,教学楼旁的大树上蝉鸣声不断,教室里人来人往,嬉闹声一重接着一重。姜硒和几个刚认识的同学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闲聊,突然大腿被旁边的女生掐了一把,姜硒疼的差点飙出一句脏话,但随即视线就被从前门走进来的穿着白衬衣和黑色休闲裤的林一泽吸引走。
那个时候的他头发要比现在长一些,堪堪遮住眉头,皮肤是偏冷的白,又高又瘦,身上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感。班里女生都对他很有好感,但又碍于脸皮薄怕被拒绝,不敢接近他,只有姜硒,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总时不时去撩拨他几句。
后来老师按照升学成绩排座位,林一泽全班第一,姜硒紧跟其后,两人就顺理成章成了同桌。而林一泽又因为各项都很优秀,被老师选成了班长,从那之后,姜硒就厚着脸皮赖上了林一泽这座靠山,但也好在林一泽愿意让她靠,平日里总是护着她,帮她抄笔记,帮她逃课,帮她在老师面前说好话,帮她收拾所有烂摊子。
但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能一直维系下去,就像他们,最终也只落了个形同陌路的结局。
相亲最终因林一泽接到的一通紧急电话结束,男人走的匆忙,连句解释都没留下,只是在起身的时候拧眉看了她几秒。
他走后,姜硒靠在沙发上继续晒了半个小时太阳,才起身往家走。
槿柔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晁然猛地从沙发上翻起来,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卧槽,你说谁?”
姜硒颓废的窝在沙发里,表情淡淡,把刚说过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林一泽。”
晁然连啧了好几声,看热闹似的拍拍手,“你俩缘分匪浅啊!”
一声长叹,姜硒双眼盯着天花板,眼尾向下耷拉着。
缘分?
他俩的缘分,早被她一句‘走狗’给骂散了。
晁然往她小腿肚上踹了一脚,“你怎么想?”
姜硒有些摸不清头脑,垂眼看她,“想什么?”
“你和林一泽啊!”晁然把薯条放在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指,“最近有个词特别火,叫什么来着?”
想了五秒,一拍脑壳,“对,白月光。”
“他算是你的白月光吧?”晁然边说边冲姜硒挑挑眉,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
晁然高中时虽然和姜硒不同班,但她没少从姜硒嘴里听说和林一泽有关的事,也看的出来林一泽对姜硒独有一份的偏爱,但那时两人年纪都还小,隔在中间的那层窗户纸,直到毕业都没捅破。
后来两人因误会分道扬镳,考进了不同的大学,便再也没了联系。
姜硒性子倔,决定了的事就算再难受也绝不回头。大一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姜硒一时适应不了住宿生活,经常给晁然打电话,一开口就哭,说她想林一泽,说要是林一泽在就好了。
那时候晁然真以为姜硒这丫头栽到林一泽身上了,可新生敏感期过了后,姜硒就再也没提起过林一泽,就算别人不经意提起,她也只是淡淡‘哦’一声,就没了下文。
“算是吧!”姜硒坐起身,纤细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女士香烟,咬在嘴里,大拇指划过齿轮,烟头点燃,饱满的唇里吐出一股青烟。
烟雾缭绕,她的眉眼被雾笼罩的很淡。
这次相亲后,郭女士那边暂时没了动静,姜硒也算过上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短假结束,裴川的分公司在槿柔顺利开业,顺带给她接了几个槿柔本地的杂志拍摄。工作量不大,但有个女模特仗着有人捧,养出了一身臭毛病,矫情的要命,顿不顿就罢工。
拍摄进度一拖再拖,收工时已经半夜了。因为回去的太晚,停车场里的车位告急,姜硒开着车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很角落的停车位。
凌晨的停车场里一片寂静,只有头顶几盏冷白的灯亮着。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回荡,莫名增添了几分恐怖片的感觉。
姜硒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走。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远至近,直直朝她逼来。
后背顿时泛起一阵冷意,胳膊上的汗毛全部立起。可她停车的位置离电梯入口隔着半个停车场的距离,眼看脚步声就要冲到身后,跑又跑不掉。
姜硒咬了咬牙,转过身。
在离她不到三米远的位置,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静站着,戴在头上的斗篷遮住大半张脸。他身形高大,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姜硒。
微微抬头时,姜硒瞟见了那张半隐在阴影里的脸庞。那是一张让人不寒而栗的脸。眼皮松松垮垮耷拉着,呈三角状,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疙瘩,嘴唇紧抿着,看似是紧紧咬着牙,咬肌鼓出一个很大的弧度。
姜硒被盯得心底直发毛,她从小就很怕一些看得见摸不到的东西。此时时间刚过零点,到了一天里最阴的一段时间。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天前看的一部鬼片,后背泛起阵阵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