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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末,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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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一场淅沥沥的小雨无声地坠下,像牛毛一般,看不见,摸不着。空中弥漫着泥土味,淡淡的,潮潮的,还带着一丝血腥味。长满杂草的地上,趴着一个人,无声无息,缭乱的发丝遮住了脸,粉白色的衣群布满泥点,腰腹间艳丽的血红,十分醒目。
嘶......
好疼啊......
凉凉的雨滴接二连三地打在林希身上,其中一滴“啪”地砸在她耳边,发出巨大的回音。
“少爷,这位姑娘已无声息。”
模糊的声音传来,似隔了彼岸,跨越千里来到林希耳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不一会儿,似有人靠了过来,轻轻地碰了下她的脸,淡淡的松香味扑鼻而来。
温暖的,一触即离。下一刻重重冷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裹着她,由外及里,刺骨的寒意冷得她一震,意识渐明。
据说人快死的时候,会感觉特别冷。
林希颤了颤双睫,努力睁开眼,半阖半开,眼前忽明忽暗,而后是无边的白,混着金色的光,晃来晃去,刺眼极了。她费力伸手抓住眼前的一抹白色,牢牢攥在手里,随即迷失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将军怎么会带个姑娘回来?难道是那位?”
“胡说!那女的不知是哪里来的乞儿,进府时浑身都是泥,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当真!”
“我看到了,指不定又是哪的麻雀想攀上咱们将军呢!”
“那将军为什么亲自......”
“嬷嬷出来了!”
李嬷嬷一出卧房,便见花坛边的俩丫鬟正向里屋望来,缩头缩脑地,嘴里还嘀嘀咕咕。脑海里闪过屋内女子花一般的面容,她正了正色,摆着脸走过去,厉声道:
“说什么呢!好好干活!不准聊天!”
俩丫鬟忙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抓住手中的扫把慌慌各自散开。
屋内的红漆榻上,女子正安静地躺着,一张娇美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眉心处的一点红显得愈加艳丽,只见女子眼皮微动,长长的睫毛也跟着颤动,仿佛蝴蝶扑扇的翅膀,那红也活灵活现,似有了生命般。
林希缓缓睁开眼,对上刺眼的光,她蹙着眉眯眼,适应之后,抬眼一看,淡黄色的帐幔,缀下一串串穗子,随风微微舞动。
她这是在哪?
肚子为什么这么痛?
林希稍稍动了动身子,腹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拧紧了眉惊呼出声,身子像被人横刀劈成两半,腰腹间传来紧紧的束缚感,她抬手缓缓摸上去,柔顺的布料从她指尖滑过。
难道是她被人推下楼梯的时候伤到了?
想到这,林希皱着眉,心中愤然,当时她正在楼道里打电话,不知是谁从背后猛地伸手使劲推了她,好几个360度翻转后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隐约看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等等,这是什么鬼?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陌生的画面一幕幕闪现,古色古香的街道和房子,长袍长裙的男男女女,光怪陆离的世界。这是别人的记忆,那个人也叫林希。
林希强忍着疼痛,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捂着肚子转身坐起来,纯白色的里衣宽松柔软,随着她的动作滚起道道波浪。她看向不远处的妆柩台,面上立着一张精致小巧的镜子。
这张脸竟是她十四五岁时的样子,只是眉心处多了一颗红痣。
林希坐在镜子前,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抚上那颗红痣碾了两下,丝毫不见褪色,原生的。周边已有些微微泛红,只是此刻面容发白,镜子里是一个憔悴的病美人,似丢了魂,弱兮兮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走。林希对着镜子瞪瞪眼,嘟嘟嘴,镜中的人立刻变得古灵精怪,平添了几丝活力和朝气。
余光环顾四周,面对陌生的一切,林希有些发憷,她摔下楼后穿成了晋朝的林希,可是这个晋朝不是她所熟识的那个晋朝。而且令人担忧的是,原主是被人杀死的,可能因为她被人一剑捅穿了没命了,自己才穿到她身上。
林希忍不住轻咬手指,心中打鼓,原主是京中三品大官的女儿,她的死,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杀?如果是有人蓄意,那她......
“姑娘,你醒了?”
略带惊讶地女声传来,林希闻声一惊,只见一个梳着双环鬓的丫鬟正站在屏风前,端着盆,睁大眼睛看向她。旋即,丫鬟惊呼一声,放下盆,丢下帕子,转身跑了出去。帕子丢在水中发出“啪叽”一声,溅起阵阵水花。
“哎......”
这,怎么了?她是鬼吗?
林希扬着手僵在原地,小嘴微张,话还没说完,那小丫头就呲溜跑走了。跑啥呢!她还没吃人呢!
她撇撇嘴,放下手,一阵凉风吹得她打了几个寒颤,见床旁架子上挂着一身衣服,应是给她准备的,拿起衣服套在身上,随便系了下,结果扯到了腹部的伤,一时猛吸几口凉气,连忙扶着床栏坐下去,靠着帷帘,闭着眼缓上一缓。
当务之急是问知道她现在在哪,快些联系上原主的父亲。
不一会,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停在屏风外侧,手轻敲屏风发出“咚咚”的声音,林希睁眼看去,淡青衣摆下是一双黑色长靴。
“请问姑娘,身上的伤可还好?”男子清朗的声音响起,透着丝丝关切之意。
“咳,好多了,谢谢。”林希镇定地坐直身子,盯着露出来的男靴,鞋边沾了些泥土。
“请问这里是?”
“姑娘不要害怕,这里是将军府,是我家将军救了姑娘。”男子似察觉到林希的担忧,安抚道。
原来是将军救了她。
林希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大将关二爷的样子,身材高大,卧蚕眉,丹凤眼,红脸长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我是京中东隅林府的女儿林希,可否请您上林府传个信。”林希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大致说出林府的位置。
“不知姑娘是?”疑惑的男声传来。
“噢,我是林裕的女儿。还请您给父亲传信让他来接我。”
“原来是林大人的女儿,举手之劳。我这就去,请林姑娘稍等片刻。”男子说完话转身离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林希心一松,深呼吸几下。没一会,刚刚跑走的丫鬟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两侧的发髻一晃一晃,喘着气对她福了福,连连赔罪。林希对此不甚在意,微微点头。只是那丫鬟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口中咦了一声。
这小丫头发现什么了吗?!
林希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眼底满是慌乱之色,浑身僵硬。
“姑娘,你...你那衣服穿错了。”丫鬟低头细细端量,小声说。
嗯?!
“姑娘,你这外衣和裹衣穿岔了。”
......
在丫鬟的服侍下,林希规整地穿好繁琐的衣裳,一袭齐胸衫裙,烟罗软纱,轻盈的丝带垂坠在胸前,清风中白衫微动。
林希撩撩长裙坐在床边,擦擦额间冒出的冷汗,转头细瞧这丫头眼中明亮,便起了向她打探消息的心思。一番交谈,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将军府躺了两天,大夫说她伤的很重,起码要六日才能醒过来。
林希好奇刚才过来的男子,眸光一闪,眨眨眼小声问:
“刚刚过来的,穿青色衣服的男子是?”
“那是跟在将军身边的楚大人。”丫鬟毕恭毕敬回答。
林希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地,屋外传来一阵小小的说话声。
“楚大人这样吩咐,莫不是将军看上了屋内的那个?”
“怎么可能?!将军素来不喜女色,那女的一脸狐媚样子,定是她勾引得!”
“也不知道哪来的贱胚子,这么不要脸!”
......
声音不大,屋内的俩人却听得清清楚楚,身侧的丫鬟满脸的赫然惊讶,心惊胆战地望着林希,见她脸色微变,眉毛紧拧,嘴角抿起生气的弧度。
说话声渐渐消失,只见俩丫鬟踩着小碎步飘飘走来,双手端着盘子,里面装了小巧精致的糕点,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甜味。俩人见林希端端坐着,草草对她福了福礼,也不等林希开口,径直将盘子随意放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似在宣泄不满的情绪。
林希冷眼瞧着,一语不发。她现在情况特殊,不想和这些人计较,而且是在别人家,不想再惹出一些是非,可偏偏有人要找事。
俩丫鬟见林希面色不虞却一声不吭,以为她是个软包子,愈发嚣张起来,暗暗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圆饼脸丫鬟斜眼看向林希,面露鄙夷:
“哎呀!这位姑娘,奴婢奉劝你,人要脸树要皮,别以为有一张狐狸脸蛋就想着勾引将军,你要有自知之明,就赶快收拾了东西,体面的走出将军府!不然......!”
“瞧你说得,她哪有什么包袱!她就是乞丐,她身上穿的还是将军府的衣裳呢!哎!走的时候可得仔细搜身,这万一...偷走点什么东西,奴婢们也赔不起呀!”另一个瘦脸丫鬟附和着,一双三角眼讥讽地上下扫了眼林希,两步上前,黑瘦的手指重重戳向她的肩膀。
一旁的丫鬟见状不对,机灵地转了个身从屏风另一侧小跑出去,见院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下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糟了,她得快去告诉楚大人!
肩膀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林希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而后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去他妈的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人都快骑她头上了!
林希四处环顾,冷冷的目光停在桌子上,身姿飘逸地绕过俩人,拿起盘子里的糕点,细细掂量,感受它在自己手中的重量,而后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使劲朝俩人扔过去:
“老娘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
“哪来的两条狗,也配在我面前叫!你家主人没素质啊!大白天的不栓绳让狗四处大小便!”
突如其来的物体砸在身上,又酥又痛,俩丫鬟面容失色,尖叫着躲避飞过来的糕点,小跑到门口,转身就撞上一堵肉墙,墙后站着两人,见着来人,院中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逆光而立,身形欣长,周身仿佛镀着光圈,他俊美的脸庞隐在晕影中,看不清神色,黑色领口处的金丝流云细纹熠熠生辉,缀银镶宝的革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其上挂了一块通灵剔透的玉佩,发着莹莹润泽,微风轻拂,少年额间的碎发略显凌乱,微微遮住了眉眼。
少年厉眼一扫,身后的人上前将那俩丫鬟制住,众人见此纷纷仓惶行礼退去,院中又恢复了安静。
“这...呵呵,顾将军还请不要见怪!我这丫头被宠得没天没地惯了,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刚刚走过来,听见自家女儿活力十足的声音,林裕一路上提起的心一松,只是这说出来的话让他汗颜,对着顾衍的脸一僵,朝着他干笑两声。
没素质·主人·顾衍: “无妨,林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