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乡》沽白壶

8、松家 交换情报中

　　松露的小心思都摆在了脸上，见捏人确认不成，便带着人从巷子里又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大路上。

　　她一路赏花拨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萧效聊天，将萧效从吕家醒来后的所有事情问了个底掉，要再多问些什么，萧效便以“忘了”“不记得了”一一敷衍道。

　　没一会二人便走到了百驴里，松露在巷口轻掩着唇打了个哈欠，萧效见周遭事物都逐渐眼熟了起来，便善解人意地与松露提出了告别。

　　松露思索一阵，想着离吕家也不远了，便摆手同萧效告别，又转身向安家里走去。

　　安家里与百驴里比邻而居，相距不远，两里的里长松叔与驴叔经常相偕前往钩盘大会，所以松露在与萧效分别之后，不一会儿便走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子中。

　　正是日暮时分，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在自家院中收下晾晒的衣物，在垂挂的巾帕罗裙之间，一副芙蓉面略施粉黛，凤眼含嗔地看着晚归的女孩，埋怨的话也温温柔柔的，叫人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过往犯下的错处。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啦？不知道娘亲会担心吗？”

　　松露倒是应付地从善如流了，松家与吕家两家关系较好，熟门熟路地摆出一张屡试不爽的挡箭牌。

　　“小驴来找我玩了，在学堂门口蹲我下学，我就同他逛了几圈，所以才回来晚了，娘亲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砍樵归来的松叔正在此时推门而入，一脚迈进了院门，声音清朗混着几分宠纵的笑意：“小丫头少来这套，估计是眼见饭点了就赶紧回家来了。”

　　松露满眼笑意地望向院门口，脆生生喊了声“爹”。

　　松叔“哎”地应声，去柴房卸了柴，便回到院里搭手去接衣盆，低声唤着“貌娘”，窃窃细语间尽是脉脉温情。

　　松露见惯爹娘的恩爱腻歪，翘着嘴便乖觉地帮忙将灶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摆上。

　　晚间，三口之家聚在堂间，点着烛台、围着小桌共用晚餐。

　　貌娘夹了块肉到松叔的碗里，关怀地发问道：“你最近倒是回得比从前早了些哦？”

　　松叔将肉夹入口中吃了，回道：“嗯，许是春末的那场雨要近了，最近山里总是早早起了浓雾，我怕下山时不便，便早点收工了。”

　　藕花乡水泽之地，四周地势最高处为西北方向的瑶山，瑶山林木蓊郁，鸟兽遍地，常有乡内的青壮年上山砍柴捕猎。

　　松叔一直是其间的一把好手，在与貌娘结亲成家之后，便在貌娘的建议下以樵木与猎物与乡民交易，易得家中生计所需。如此更是日日上山，日暮才归。

　　瑶山之高，可俯瞰全乡之景。松露和小驴一直在背地里谋划着想上去看看，奈何乡民无人不知二人鬼点子甚多，沿途招呼的乡民们便是重重险阻，便一直没有达成所愿。

　　此时听到自家老爹提起山上的事情，松露双手捧着碗，杏眼圆圆地看着松叔，眼里满是向往。

　　貌娘眼风回转，举起调羹舀了一勺蛋羹在松露的碗里，温柔一刀道：“不可以哦，专心吃你的饭。”

　　不待松露垮下脸来，松叔扬了扬手中的空碗，貌娘便将碗接过，起身去为松叔添饭。

　　趁貌娘转身之际，松叔冲松露夸张地挤了挤眼睛，松露意会地抿着唇，在碗后面悄悄地笑了起来。

　　饭后，貌娘回了房间，点起了满室的烛台，自顾在灯下纳起了鞋底。

　　松叔与松露在院里小坐。男人靠在躺椅上，歪着头看树梢间的月亮，一轮明月即将完满，他掰着厚茧的指头数日子，距离下次钩盘大会已经不远了。

　　松露曲着腿坐在木头打的小板凳上，和躺椅上的松叔挨得很近，脑袋靠在父亲的手臂上，随着父亲数数的动作摇头晃脑。

　　松露小声说道：“爹爹，驴叔这次带了一个小孩回来，小驴很喜欢他，应该已经入户在驴叔家里了。”

　　松叔翘着的腿一顿，大手放在松露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慢慢说道：“哦？那不是很好吗，小驴不是一直想有个弟弟？现在也有人比你小了……”

　　“好是好，人也很有趣，但是很奇怪……”松露为难地嘟囔着。

　　松叔循循善导，接话问道：“哪里奇怪？”

　　松露犹豫了一会，还是坐直了身体凑到松叔的耳边，手掌拢着说悄悄话：“他和沉鳞长得一模一样！”

　　松叔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将摇晃不稳的松露捞回了怀里护着，他拍了拍松露的背，确认道：“真的吗？”

　　松露稍稍推开父亲，肯定地点头道：“真的！我还扯了他的脸，是他自己的脸，但是和沉鳞真的一模一样，我还在想是不是沉鳞在逗我，但是之后我又观察了一会，他的言行举止又和沉鳞很不一样……”

　　松叔将松露放回板凳上坐着，手掌捏着松露的颈后，沉思片刻后回神，低头问道：“你和其他人说了这件事吗？”

　　一直仰头看向父亲的松露闻言摇摇头：“没有，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没和别人说，也没有透露别的。”

　　松叔摸摸松露的头：“好，之后就正常相处，平时也留意着点。”

　　松露点点头，她抬头觑了一眼父亲的表情，又试探说道：“我想、我想今天晚上去找沉鳞问问……”

　　松叔蹙眉，不赞同道：“你不是昨天晚上才去过吗，今天又要去？不怕你娘亲发现了？”

　　松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出去了？”

　　松叔屈指敲了一下松露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开院门的声音太大了，你娘亲昨夜都醒了。”

　　松露心虚地捂着额头，小声辩解道：“我走墙还不太熟练嘛，下次再和小驴讨教一下……”

　　“不许走墙！”松叔情绪激动，声音略略拔高，又后知后觉地看向亮灯的屋内，紧张地压低了声音，“我给你留开柴房旁的那个小门，你从小门走，给我按时回来知道吗！”

　　松露知道父亲这是松了口，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