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许仍怦然》记岁

36、总结一些事

　　一开始只是觉得空落落，而现在就适应了不少。
　　阮至离开已经半年了，林初一已经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了。
　　从此无交集。

　　林初一删掉他联系方式的那天，她在河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删掉了联系方式。是她把手机扔了，扔到了河里。
　　那天她原本，和赵诗乔去鸠湖玩，然后路上赵诗乔去买吃的，林初一在湖边等她。
　　湖边上没有风，有几艘薄船划过，湖边接连飞起好多鸟儿，像是那句诗“……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船看起来虽然走得慢，实则很快就走了。

　　林初一手滑点进了和阮至的聊天记录，那天她穿了橙色的小裙子，看到阮至和自己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不觉心一酸。
　　看不见的时候，就当没看到，也就无所谓了，可偶然间看到了，还是会不经意间被重重一击，她有一股酸痛，涌上心头，一滴眼泪漏出了眼眶，镶在下巴颏上，她用手背立刻抹掉了。
　　等乔乔端着两盒冰淇淋走过来，林初一突然把身子塞进了乔乔怀里，嘴微微张开，嘟囔着：
　　“我想把手机扔掉，扔湖里，然后换个手机。”
　　赵诗乔想了一下，多半猜到了原因，可是在当时，买一个手机可不像现在这么简单啊，扔了总得换新的。
　　乔乔吐了口气说道：“好，大三再买一个。”
　　林初一又从她怀里钻了出来，惊讶地问：“你说真的？”
　　“对啊。20岁的年纪当然开心最重要啊。”
　　“好，那我真扔了？”
　　“嗯，到时候我和你凑钱买新的。”
　　赵诗乔手里还一手端着一盒冰淇淋。
　　林初一把手机拿在右手，向后退了几步，胳膊猛地往前一甩，手机顺着飞出去了，一头扎进了湖面，溅起了不少水花，手机彻底沉默于湖里。了。
　　她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

　　干完之后，林初一两个手掌拍了拍手，走到赵诗乔跟前，顺手接过一盒冰淇淋，拿着木头做的小勺子就开始吃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在湖边散步。
　　赵诗乔开口说了句：“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买手机这件事。”
　　“我要换个号，一个新号。”
　　“可以。”
　　“我要找一个和我以前用的头像完全不一样风格的！”
　　“好。”
　　“我和阮至就不会有联系了！”
　　“真好。那我拉你得进班群吧。”
　　“嗯确实。”
　　……
　　林初一把手机扔到湖里了。是真的。不是梦境，不是想象。

　　是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了，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肮脏，就是针管里的注射剂，随着手指一点一点推上去，在某一刻水就滴出来了一样。
　　她扔掉手机之后，毫无意思后悔，反而只有洒脱。

　　到了家之后，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初一一边换鞋一边说：“爸，我手机坏了。”
　　“嗯？手机怎么会坏？”
　　“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
　　“没事 爸给你钱，再买吧。”
　　“没事，爸，开学前买了就行，不急。”
　　“爸先给你放着钱，别弄丢了。”
　　“嗯好，谢谢爸。”
　　林父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林初一的书桌上，然后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瘫坐在椅子上，随手一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颗小星星和戒指，她心里一颤，合上了抽屉，把头扭到另一边，闭了闭眼睛。
　　然后猛然起来，把抽屉锁上了，把钥匙费了半天劲放到了书柜最里面且最不显眼的一层，便立即关上了柜子。
　　她不想说话，只是靠在门上，眼前是坠落的墙皮，门与地之间还深深地隔了一条缝隙。
　　她屋子不大，床边有一把电扇，她走过去，按开按钮，电扇开始摇头，扇叶飞快地开始转动，扇出一阵阵凉风。
　　夏天天黑得晚，6点多了还彩云依旧，橘色和粉红色穿梭在云层之间，像是天空正在粲然一笑，下面是微橙，上面是蔚蓝。
　　她想起德国和这边有时差，阮至现在是不是还在睡梦中？
　　想到这，她立刻打断思绪，这些是不能想的，不然很容易陷进去。

　　阮至在国外并没有他想象中混得好，虽然是赚到了一些钱，但是因为语言不通，这半年一直在学语言，终于能简单沟通了。
　　去了德国之后，也老早就换了新号，旧的号注销了，手机也卖了。
　　即使在许肴的帮助下又回了班级群，但是因为没有改昵称和名字，所以其他人也没认出他来。
　　阮至这个人，其他不说，长得确实很好看，是标准的英俊潇洒，眼眸都散发着温柔。一双不大但敏锐的眼睛，和湛白的皮肤，唇红齿白，鼻梁硬朗高挺，这一年里，青春痘一点一点褪去，整个人显得很精神，很阳光。
　　至是到来的意思，他的到来一开始是整个家庭的恩赐，而现在却要承担这样的重任。
　　4月份母亲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和阮至说：“父亲估计也就三四个月了，再努努力吧，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阮至听到后不知为什么，反而松了口气，好像没有压力了，毕竟从小对父亲的印象也不好，感情也不深。
　　阮母懂得阮至的不易，本该好好上学的年纪，要被迫承受这么多压力，母亲是心怀愧疚的。
　　弟弟学业紧张，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阮至帮着干了。

　　阮至前几天和舅舅说希望能在暑假里回一趟家，可是当时正逢事业上升期，他也就把这话咽下去了，一直勤勤恳恳跟着舅舅干。
　　那家和外企联合创办的公司，是有关家用物品制造，和一些科技产品的，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复杂，阮至被舅舅教了一大堆专业术语，用词，有时候打打下手，渐渐的入门，因为舅舅在公司里职位目前不错，所以有带着阮至的机会。
　　这家公司叫Vans，在德国不算有名气，可能因为刚刚开始发展，但倒是有一些投资人比较看重他们，给予了一部分帮助，所以他们现在发展属于不错。

　　阮至终于体验到了成年人世界里的忙，一天到晚早出晚归，没时间玩手机，没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得不放弃一些爱好，不努力就被时代刷掉了……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曾经常常看到和听到的。
　　举例说大人们常说小孩子好，童年多快乐啊，无忧无虑的，最多也只需要考虑考虑学习，其他都有现成的备着。
　　阮至有些想念自己的童年了，即使不那么美好，但还是有开心的时间的，确实不用思考那么多事情。

　　林初一那时候不懂啊，她在大学里认认真真学习，上进地求知，一切和以前大差不差，没有太多劳累，也没有太多压力，她确实不能理解阮至，至少那时候肯定不能。

　　8月26号
　　也是一个炎热的日子。
　　她拿着父亲给的钱，约上了赵诗乔，两个人一同来到手机店买手机。
　　玻璃柜子里各式各样的手机，整齐地排放着，牌子叫apple。那时候的人大部分也都用这个。
　　林初一的习惯是先从价格看起，目光所及，总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摆着最便宜的一款。
　　她仔细地在最便宜的手机的正上方，隔着玻璃看着。
　　赵诗乔也走了过来，指了指问：
　　“这个嘛？”
　　“不是，最边边那个，最便宜的。”
　　“哦。”
　　那手机的屏幕很小，和现在的简直没法比，那时候的屏幕，能看清就不错了。
　　最贵的要一千块左右，便宜的只要六七百。
　　林初一当然选择了全店最便宜的一款。
　　店员见她一直犹豫，半天不帮她拿出来，就等着她能改变主意，但林初一比较坚定，不管售货员介绍那些贵的，直接说：
　　“我要这个，帮我拿一下谢谢。”
　　赵诗乔看了看林初一手里握着的现金，差不多刚刚好够付，又摸了摸自己兜里装的几张红色毛爷爷，推了推林初一的胳膊肘说：“咱要不换一个贵的，用着好一点，我这还有钱，你随便用吧。”
　　“没事，我真不需要那么贵的，我只要能发信息就可以了。”
　　“那你什么时候想换了再和我说，我带你去办个新号待会。”赵诗乔闻言静静地讲到。
　　“嗯，好，先等她包好。”
　　她们看到那个售货员肉眼可见的不情不愿，拿出了那一款的样式，到货架里拿了一个新款，是有盒子包住的，外加配套的充电线，售货员还大统介绍了一下SIM卡，换号，等一大堆注意事项……
　　林初一和赵诗乔双手扶着桌台，懵懵懂懂地听着。
　　终于，新的手机拿到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手机，没有任何回忆，只是一款崭新的物体，可以用的手机。
　　她想手机的作用就不过如此，只用，不勾起任何过往的序章……
　　她从此把手机一直视为工具，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随后，赵诗乔陪林初一去抽了新号，过了几天，手机就可以用了，赵诗乔也把她拉进了微信群，她没有看群里的人，只是改了一个南交大学的图片做头像，取了一个叫365days的网名。
　　没人知道那是林初一，她也不想别人知道。

　　转眼间，九月来了。林初一变成了大三学姐。又有一批大一新生来到了南交……
　　物换星移，物是人非……和两年前的九月是全然不同的，也和两年前的自己完全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