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许仍怦然》记岁

27、托了一份关系

　　“喂，妈。”
　　三只修长的手指拿起了手机，低低的嗓音，对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了两个字。
　　“我托了一份关系，你舅舅那边最近生意好，正好要出国，爸妈也想让你出国，国外的发展也不错的，你是南交的学生，到哪都不会没人要你的。”
　　“您的意思……要我出国？”

　　“嗯，你父亲身体不好，你在南屿墨迹着也赚不到什么钱，要不出国试试看？”

　　“您是对出国没什么概念吧……”

　　“你考虑一下，明年二月份和今年九月份都行，你看着办。”

　　“不是，我不同意，我要留在南屿。”

　　“南屿没什么好的，物价天天涨，哎对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嗯。早就有了。”

　　“那姑娘怎么样？”

　　“挺好的。”

　　“她父母知道了吗？同不同意？人家家境怎么样？”

　　“知道了。家境…挺好的。”

　　“那你就更得出国了，不然没钱怎么比得上别人？”

　　“现在国内教育不比国外差，而且…不是，您以为出国就有钱了吗？”

　　“我舅舅好不容易那边生意好了，德国也没什么不好啊。”

　　“我舅舅？不可能吧，他那是给别人打工吧？”

　　“反正你不要管，有个机会摆在面前肯定得去啊。”

　　“不是，妈，出国不一定能赚到钱。”

　　“你去看看，男孩子闯荡一下也好。”

　　“去多久？”

　　“至少到大四啊，去那边打工边上大学。”

　　“那…不和现在一样吗？”

　　“反正你出国体验一下也好啊，你跟着你舅舅总归比现在挣得多。还有，你那个女朋友，你没钱人家怎么可能嫁给你，就算为了你们的未来也得拼一次啊。”

　　“……”这只手哆哆嗦嗦地举着手机，这句话让他怔住了，从头到尾阮至都没有听进去，唯独这句话。
　　其他任何理由他都可以拒绝，但是林初一……他想了想，但好像做不到。如果为了他们俩的未来，那……当然可以试试。
　　又想起林初一父亲对他说的话，他突然间坚定了，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以出国试试。
　　他要更多的钱，未来找林初一，和她在一起，干所有想干的事。

　　“喂？阿至？还在吗？”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是阮至的妈妈。

　　“嗯。出国可以，明年二月。”阮至只说了这九个字，一字一顿，十分坚定有力。
　　那时候阮母觉得，只要出国了一定能赚大钱，阮至母亲叫李娟杨，没见过什么世面，在南屿生活的时候也四处碰壁，街坊邻居不太喜欢她。
　　“哎呦，想通了？”

　　阮至默默地嗯了句，他不太能受得了母亲的热情。
　　一通电话结束了。
　　阮至平常不怎么和妈妈打电话。
　　决定在明年二月，是因为想晚一点离开林初一。
　　他开始犹豫怎么和林初一说，毕竟自己这两天对她的态度本来就不好，这样更不好解释了。
　　刚还在犹豫着，出来一个管事的，穿着工作服的人很不耐烦地吼了句：
　　“快去洗盘子，偷什么懒？”

　　阮至看了一眼他，放下了手机。
　　水声阵阵响起，全是盘子的撞击声，此起彼伏，袖口逐渐被打湿……

　　林初一还在上课，眼见这成绩有所起色，她决定去把英语四级过了。
　　一连好几天，她都泡在图书馆，她的生活里好像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自从对阮至失望了之后，她像换了个人一样，换了套作息，话也少了很多。
　　一点也没有以前活泼可爱的少女的样子了，反而走在路上，显得心事重重，眉眼总是在下垂，头也抬不起来。
　　为了不间断努力，她还找赵诗乔盯着她，监督她，至少有段时间还是有效的。
　　她每天都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阮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六月中旬了。
　　2013.6.17
　　惊奇的事情总是发生在平平无奇的一天里。就比如说这一天。
　　林初一自习结束休息的时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到有消息。
　　她心里第一个猜是不是阮至，飞快地打开微信，是他！
　　他已经很久没给她发信息了。
　　可偏偏为什么在这时候，她这几天好不容易不想他了，好不容易内心的防线建立起来了，他的一条消息，又把一切全部击碎。
　　她还是奋不顾身地去回复他，看到他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感动哭了，一颗泪花从眼睛里溢出，接下来是一行，又是两行。
　　她忍了这么多天，她心想着他终于发消息了，尽管还不知道内容，就已经开心得握着手机转圈圈。

　　可接下来的一切，让一场梦听到了钟声的噩耗。
　　【我明年就出国了，和你说一声。】
　　一行冷冰冰的字眼映入眼帘，白底衬托着黑字，端正的一行楷体。
　　她幻想着这是假的，幻想他说这句话的场景。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得到都是他面无表情地敲下一行字，然后把手机扔掉的样子。

　　连猜疑都这么直击要害了吗？

　　她迟疑了一会，逼着自己冷静地问了句：
　　【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头基本上秒回：
　　【前几天。日期不知道。】
　　她回了一个哦。
　　一个人蜷缩在床边，坐在地上，双手环绕着膝盖，埋头大哭。
　　因为父亲在，所以不敢哭出声，泪水打湿了裤子和袖子。
　　停止哭泣的时候，她不敢面对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都是红肿的，像被巨型蚊子咬了一样。
　　她没有一点点调整的时间。
　　那是不是分手了？不可能在一起了？她脑海中不断问这两个问题，自己给出的回应都是模棱两可，甚至随便编造的。
　　她哭了几个小时，下定决心去问他。

　　既然要走了，那一切都要问清楚。

　　她在手机上，和他约时间，什么时候见一面。
　　隔了好久那头说明天中午，学校，林初一秒回了好。
　　这一整晚，她都在调整自己的心情，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她把要问的话演练了无数次，对着墙，镜子反反复复说。

　　“我想问你个问题，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不行，这样太强势了。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也不行，这样不太礼貌。
　　“你还喜欢我吗，是不是要…”
　　可是这样很作，而且显得很烦……
　　最终想了半天，还是选择了第一种语气……她把这次交流看得无比重要。
　　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那是暖和的一天，6月份没怎么下过雨，天空总是放晴。
　　她来到约定的地点，他正好也到了。
　　有几个同学路过认出了他们，捂着嘴互相说着闲话，他们听到了，但也没在意。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初一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阮至的反应。
　　“什么？”他很严肃看起来，但一点也不急。
　　“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林初一流利地说出了这句话，她自己都没想到。
　　“能……”阮至弱弱地回答了一下，声音不肯定，但很温柔，特别软。
　　“真的嘛？”林初一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怀疑。在一起不是名义上的在一起，而是两个人真的互相喜欢，认真谈恋爱的在一起。
　　就是像他们以前一样，而不是现在的状态。
　　“嗯，异地。”阮至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你还喜欢我吗？”林初一有些不敢问这个问题，但是她认为有必要知道。
　　“喜欢。”阮至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她不准备问下去了……
　　他们原本是面对面坐，她这时候走到他身边，站着不动，憋出一句：
　　“我想……再抱你一下。”然后用期许的眼神瞧他。
　　“嗯。”阮至直接站起身，他的脚尖正好抵住她的脚尖，他不再动了，直接扑上去抱住了林初一，抱得很紧很紧，好像她会跑一样。
　　“亲一下？”阮至盯着林初一的双眼，没等她回复就吻上了她。
　　“嗯……”她刚想发声，就感觉到他软软的唇咬上了她的唇。他吻得十分贪婪，好像吃不够似的，一下一下不断续，他的唇蹭着她的唇，一收一含，没有一星半点口水，很干净的吻。
　　他情不自禁伸出舌头，撬开她合拢的上下牙，用舌尖扫过她的牙齿，她的口腔完完全全对在他口中，她回吻着他，用自己的柔软舌头舔着他的舌头，比唇还软，她轻轻用唇含住他的舌头。
　　厚厚的，软绵绵的舌头，这是一个人的命脉，现在她正温柔地吮吸着，好像在给他做滋润，他的唇此刻正包裹在她的嘴上。
　　她感受到从他鼻腔里的气息不断扑向她的脸颊，很热忱，她的鼻梁紧紧地贴着他的鼻梁，双唇与他的缠绕，两人一起一伏，不断张开和收起自己的双唇，有节奏地吻着。
　　旁人看见了在尖叫起哄，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置之不理。
　　她偷偷睁开眼睛，发现后面站了一排人，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把头埋在他怀里。
　　他意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了围观的群众，一把抱住女朋友，弯下腰，把头埋在她肩上，然后闭上眼睛享受这个拥抱。
　　不管再大的矛盾，见面，抱一下，亲一下，好像都可以解决。
　　她坚信自己之前的想法，爱能抵御一切。

　　他这几天给她发的消息多了起来，自从吻过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向她表白。
　　可能是因为要走了，所以把爱意都表达出来罢了，因为舍不得，才会如此专注地吻。

　　她心里乐开了花，这是最有可能回到过去的一次吗？她不能确定，但是对即将到来的异地恋充满了担心。
　　他们之后进行过一次认真的谈话，效果尚佳，她对两人的未来抱有很大的希望。

　　可是爱，真的能抵御一切吗？
　　他爱她，所以看到她会忍不住吻她，会考虑两个人的以后，但又会后悔没能兑现和林父的承诺，他一系列反常的表现，一是不想让林初一看不起自己的家世，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爱她，不想让她担心自己。
　　他也不愿意把不好的一面展现给心爱的女孩，有时候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爱，所以只好藏着掖着，干脆不理会……

　　这些道理都是她多年之后看透的，爱真的不能解决很多问题，爱在现实面前太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