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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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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实力不足,为了保证炼器成功率,洛灵疏在船上买了一本《炼器宝典》。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细心研读典籍。
《炼器宝典》有云:欲炼神器,三分天注定,七分靠炉鼎。
说得有那么些道理。神兵利器离不开一口好炉子。
接下来典籍又云:请购买最新“逍遥游”法器,线上订购我们的服务,挑选您最心悦的炉鼎。软萌可怜小奶狗、闭月羞花俏美人、霸气腹黑贵公子……您想要的,天墓阁应有尽有。
洛灵疏觉察到不对,把书来来回回翻看一遍,大呼上当。又一本伪装成道书的拉皮条小广告,道友与道友之间的信任度实在是太低了。
他干脆地扔掉书,找船上烧饭大婶借了铁锅。
洛灵疏现在还没修炼到辟谷的阶段,仍是像凡人一样从食水里补充精气,船上的烧饭大婶见他模样俊俏,每次饭点都特意照拂他一点。
他用凡火将凤凰钢羽和鲸骨熔炼成一块通身漆黑的硬铁,整整二十一日,火烧不断,日夜不眠。
仙铁初成那日,海上日月同现,五彩华光朗照客船。连那口烧饭不用的铁锅都镀上了一层金铁。
洛灵疏就用这块铁,亲手煅铸成一把漆黑的剑。
上清境两位女修前来道贺。
两人皆穿着青裙,挽着黛色披帛,模样生得相近,似是一对双胞胎。
花想比云容矮些,脸蛋更圆些,更加活泼好动,一见洛灵疏的剑便发出惊呼:“道友竟有这般手艺,不用炼器房就地做出这等好剑,当真叫我等开眼界了!”
洛灵疏试着挥动长剑,指头轻轻拂过纤薄的剑背。剑身似是有灵识,随着主人的抚摸震颤低鸣。
黑亮的剑迎着海上日月,散发出柔润的光芒。
当真是好剑,已经开了灵智,可以容纳一只剑灵了。
并非所有的剑都能有剑灵,想有剑灵,首先要让铁石开灵智。
有的剑制作复杂,用材名贵,可惜一生也没有开灵智的机会。
剑开灵智极其艰难,往往都耗费巨大的精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像这把剑一样,出生便自带灵智的,说是千分之一也不为过。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洛灵疏摸着下巴,两位女修也在一旁替他出主意。
女儿家心思温婉,起的名字都极好听。什么玄霜、绛雪、饮冰、尘澜……
名字很美,但有一个问题,洛灵疏记不住。
他本身是只山野小土猫成精,对风花雪月理解不能。
还不如就叫最简单好记的。这剑是由凤凰钢羽炼成,能开灵智,估计少不得凤凰羽的功绩,那便叫凤凰好了!
定下名号,黑剑似乎也很喜欢,在他手里轻轻嗡鸣。两位女修哭笑不得,直夸洛灵疏有性情。
“对了,洛小友,”云容一脸疑惑,“我与师妹前来时,见你房外围了一大圈人,这是怎么回事?”
洛灵疏眯眼想了想。将近一个月他都呆在房中炼器,顺带给倒霉的小乌鸦重塑肉.身,实在是太过投入,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在走出门查看之前,洛灵疏隐隐有些猜测。等他到了甲板上,远远便见一道洁白的影子跪在人群中央。
洛予棠眼眶红红的,低着头啜泣。许多日不见,人清减了一大圈,惨白的小脸上挂着三两晶莹泪珠。
我见犹怜。
周围看热闹的凡人们唏嘘感叹,窃窃私语道:“都第几天了,还跪在这?日晒风吹的,当真是铁石心肠啊!”
洛予棠感应到洛灵疏的目光,脸上一喜,连忙揽着下裳小步到哥哥跟前几步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膝行到洛灵疏脚边。
“二哥,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洛予棠抓着洛灵疏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说话声嗡嗡响。洛灵疏拂开他的手,道:“你起来。”
洛予棠撅着嘴,又抓上了:“二哥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洛灵疏盯着他清瘦无辜的小脸,突然想起一个人。
洛予棠的母亲叶鸾。
书中说,叶鸾与洛灵疏的母亲虞夫人本是闺中密友。后来叶氏遭遇仇杀,叶鸾九死一生逃出家门,成了颠沛流离的世家遗孤,走投无路之下找到友人虞夫人,请求好友收留她。
叶鸾便是一副娇弱柔婉的性子,与洛予棠有八分像。和她相比,强势的虞夫人一点都不讨男人喜爱。
得知一时心软收留下的朋友竟然勾搭上了自己的丈夫,虞夫人怒不可遏,势要将叶鸾赶出洛氏。就是在这等情形下,叶鸾怀着身孕,到虞夫人院子前长跪了七天七夜,求夫人原谅她一时糊涂。
虞夫人不愿理她,她便放话不起,硬是跪到昏倒在地。世人都传虞夫人心肠狠,竟让个孕妇跪着。
洛予棠哀哭的小脸一点点和叶鸾重合。
明着是求饶,暗里却是胁迫,这母子俩都挺会玩脏的。
人性本善,往往见不得示弱的一方凄凄惨惨,这等情形下,旁人也都分不清是非了,倒是一个劲同情洛予棠,来指责他铁石心肠。
是他想铁石心肠的吗?洛予棠知道他没有法器傍身,想推他下船,害他的性命。
是洛予棠自己不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洛灵疏自始至终没出手对付过他,唯一打的两巴掌还在虞云帆脸上。
洛予棠眼带期冀地望着他,一脸恳切道:“二哥,弟弟年幼,这才做下错事,这次是诚心来向哥哥道歉……”
洛灵疏笑了笑,道:“奇怪了,认错该罚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哭什么呢?”
洛予棠一时卡壳:“二哥何意?”
洛灵疏抚了抚指头,叹息一声:“你这样跪是不行的。”
洛予棠眼中惊骇:“我都这样跪着了,二哥你还想如何?”
“去取些火炭钢针,贤弟你跪上去,才能见诚心,对不对?”洛灵疏眨眨眼。
洛予棠一颤,可怜兮兮道:“这样不好吧……”
“你不是说知错,诚心道歉?”洛灵疏轻哼,“那就让我看看啊。”
洛予棠暗暗咬牙:“哥哥这不是在为难我吗?都是肉体凡胎,哪禁得住那火烙钢针之刑?”
洛灵疏一把挣开他的手,眉心紧皱:“是啊,你有十几样神品仙器护身,连鲮鱼撕咬都禁不住,哪里受得了火炭。只有像我这样皮糙肉厚没有仙器傍身的才禁得住,被你推下海还能活蹦乱跳呢。”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推人下海,跪求原谅?
原来是恶人先卖惨啊。
这番话损得洛予棠脸颊如火烧,众多目光下,他不安地揉捏着手心,仰头泫然若泣:“二哥,你别这样说……”
洛灵疏轻轻嘶了声:“奇怪,这些不都是你做的事情吗?做的时候不觉心中有愧,一说倒知道羞耻了?”
洛予棠背上像是针扎,头顶的太阳直烤着身子,抬头四望,两位上清境女修站在洛灵疏身后,冷眼瞧着他。
他心头一震,只觉得她们的目光扎进了心底,再也待不下去。
凡人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可她们都清楚。云容和花想的眼神仿佛让他立马现了原形,像是把他贬进了尘埃里。
“噢,对了,”洛灵疏垂眸道,“你好歹也姓洛,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跪成什么体统,奴颜婢膝?”
洛灵疏咬紧牙关,两颊通红,膝盖一阵酸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洛灵疏要在师姐们面前这样折辱他。
当初虞夫人在时,他与母亲地位尴尬,为求立足之地,母亲不得不到虞夫人跟前侍奉尽心。
这件事简直就是洛予棠心中一块伤疤。
好不容易熬到那个女人病死了,他们翻身做主人,曾经为奴为婢的经历却跟刀刻似的,磨灭不去。
洛予棠恨极了虞夫人。她的儿子洛灵疏,以往看起来像个不长脑子的,没想到跟她一样恶毒。
他虽是一时起了心思,可是说到底,洛灵疏并没有掉下海啊,真正坠海的是他,明明他也是受害者。
洛灵疏为什么不能让着他?
洛予棠嘴唇一抿,硬着头皮愤然站身,捂脸哭着跑开。
“让两位姐姐看了笑话,”洛灵疏叹道,“实在抱歉。”
花想义愤填膺,道:“小友,你这弟弟品行不端,倒自觉有理得很,着实看得人生气。”
云容皱眉:“羽衣使已经责罚了他,望他回门中便好好思过,莫要把路走窄了。”
几次相处下来,洛灵疏早就摸清了洛予棠的禀性。
叶鸾恃宠而骄,奇葩老爹洛云极又是个没原则的,把这母子俩宠上天了。洛予棠才不会反思自己的罪过,他只会在背后暗暗磨牙记恨洛灵疏。
经过一月的跋涉,云浪岛的轮廓显现在海中,再过一会儿便能靠岸了。
那就让洛予棠记恨吧。
洛灵疏悠闲地望着海岸线,心情丝毫未受洛予棠影响。
等上了岛,还有更让这倒霉弟弟生气的事情呢。
客船缓缓停泊在码头。
云浪岛是世家方氏辖域,此地人烟阜盛,一下船便觉一股热闹红火。
虞云帆顶着一张带巴掌印的脸,跟在洛予棠身边团团转,焦头烂额地说好话。
洛予棠盯着满大街川流不息的修士,哭成了泪人。
这云浪岛的石林秘境,可是他磨了方家少主人好久才让他背着爹娘开启的。浣灵草就长在石林秘境当中,按理说这消息只有他一人知晓,连方家少主人都蒙在鼓里。
洛予棠就等着毫不费力拿到洗炼灵根的浣灵草,现在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引来这一大群修士,炼气筑基遍地走,甚至还有结晶和金丹的,都来抢浣灵草!
“小棠别哭呀,”虞云帆不知他为何伤心,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既然人多,咱们就换个地方玩。东海风景秀美,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这傻子还以为洛予棠当真是找他们几个出门游玩的。
洛予棠跺了跺脚,道:“我就要去石林秘境。”
几个师兄师姐连轴转地哄他。
天空一阵鸦噪,小乌鸦盘旋几圈,稳稳落在洛灵疏肩头。他远远听见洛予棠哭得惨烈,便挥舞着翅膀兴奋大叫。
“哈哈哈,气死了吧!”乌鸦在识海里狂笑,“主人英明,竟然早就知道他偷偷来取浣灵草。”
洛灵疏抚摸他头毛,笑道:“也不算吧。这傻小子在船上探我口风,自己告诉我的。”
他甚至没去翻原著呢,想了想便猜到洛予棠的意图,这才让乌鸦先放出了消息。
虞云帆偷摸瞧了洛灵疏几眼,气不打一处来,可挨了两巴掌后有点悚他,便压着嗓子道:“小棠伤心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洛灵疏瞪他一眼。虞云帆心肝一颤,脸上对称的巴掌印僵硬地抖了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