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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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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洄梦到了那场大火。
周遭人群聚集,嘶喊着他这个怪物跑了。
“我要你活着。”师兄将他推了出去,“答应过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赵骄阳从来说话算话!”师兄抹开那泡眼睛噙满泪水反射出的亮。
“师兄!”
毯子因他骤然起身的动作滑了下来。
帐外是满天的风雪呼号。
北境的冬天很长,至少从他来这里,一直没有暖和过。
桌子上是冷掉的饼子。
此时正处寒冷时节,作物生长困难,吃的是一种从石缝中长出的菽粟。再过六个月,风雪就会停歇,到时候便没有这般艰难了。
咬了两口,一个小豆丁跑了进来,圆滚滚,白胖胖。
“二郎,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他下了床,道。
小豆丁拉下围巾打招呼:“祭司大人好。”
“嗯。”姜洄应声蹲下,“专门来给我送吃的?”
小豆丁点头,道:“阿爹还叫我去给姑姑送药。”
姜洄瞧着外头的风雪,“若是不急,二郎等等我,我与你一起。”
小豆丁摇头:“不急。”
他牵起姜洄:“其实我走不动了,待会儿祭司大人拉着我好不好。”
“好。”姜洄笑眯眯的握紧了手。
路上,小豆丁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冒了出来,姜洄见怪不怪的将它塞回了棉衣里。
这是凡尘界毫不起眼的一处村落,村里的人称这里为“磨牙村”——
住的都是妖族。
小豆丁的大名是付枭,大家都喊他二小子,家中有个大哥付玉,比他大了十二岁。
他们一家住在村东头,原身是一窝雪貂。
姜洄来此地时,伤势颇重,这位桃诌娘子是族中的一位巫医,多亏了她珍藏的草药,才打通他的神脉。
到了一处石屋,皑皑白雪已经将其完全覆盖,远远瞧着屋顶上冒出青烟,里头的火炉烧得正旺。
付枭推开木门,喊了声:“姑姑你在家吗?”
东屋有了动静,门帘掀开后,戴着青玉耳环的桃诌小姑娘钻了出来,见到小豆丁便抱起来揉弄,“又胖了。”
“嗯~”小豆丁一声撒娇百转千回。
姜洄向行了一礼,“娘子安好。”
“祭司大人来了。”
姜洄点头,“近日睡的有些不安生,见着二郎,便想起来你这瞧瞧。”
桃诌将人带进屋,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炭,塞给付枭几块糕饼。
姜洄问有没有安神的汤药,桃诌娘子抓了药,嘱咐道:“祭司大人如今怕是不会有什么效果。若继续着办这般烦忧扰梦,于道行无益。”
桃诌开门见山指出,“若能忘记,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山中静谧,炭火被烧得劈啪作响,“多谢。”姜洄道了谢,喝过给的茶,见付枭的糕点吃完了,便要回去。
积雪深重,他深一脚浅一脚,手里拉着个毛团子。
付枭仰着头,“我也经常做梦。”他听见桃诌姑姑和祭司大人的对话,有些不解,“好多都忘了,记不住。”
姜洄笑笑,“不记得好。”
付枭还小,直白的问道:“祭司大人做噩梦了吗?”
姜洄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回答道:“是好梦。”
“好梦易散。”
仓耳洞。
这里是一处海崖,汹涌的波浪拍打着下方,黑发裸身的男人站在洞口,看海鸥飞来还去。
身后锁链遍布金文,将他长久的禁锢在这一方空间。
日复一日,男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崖边。
他睁着浅色的眼眸,抬起头,听远处来的风带了几句消息。
那是隐藏在风里的音镰虫,海浪声阵阵,他们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男人耳中。
半晌,男人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微笑。
“我租的新生儿,须得照看好他。”
音镰虫兴奋起来,在空中狂乱的飞舞几圈,得了命令,散开到四面八方。
男人脚下到处是风化腐蚀,再过不久,便会崩塌破碎。
天空的云层被太阳破开,万丈光芒倾泻,海上璀璨无比。
鲸鱼远古幽深的叫声回荡,是他熟悉的声音。
“喂!”他向着那个方向喊道。等了一会儿,一只体型庞大的鲸鱼浮出水面:“呜嗯——”
男人说:“这百年,谢谢你常来看我。”
“我想,我的时辰要到了”
鲸鱼“呜嗯——”一声。
她很老了,鲸鱼群正是繁衍的季节,她却没有跟着族群一同离开,而是留在了这里跟男人见了最后一面。
男人看出了她大限将至,“世间生灵皆有此刻,你有美丽的一生。”
鲸鱼拍打浪花,转身独自游向它的安乐地。
男人在原地看着鲸的身影消失,道:“小姑娘,我们再见了。”
夜里妖族举行火舞节,胡闹了半宿,快天明才在帐篷里睡下,被冷气一冻,人现在清醒得很。
姜洄站在高地上俯瞰整个族群村落,背后用小炉煮沸了药材。
这里的布局就和凡尘界的普通村子一样,阡陌交通,粮田交错。
到晌午了,村子里大人出来扫雪晒太阳,幼崽得了自由,化出原型玩闹,龇牙咧嘴打闹,被大人揪住耳朵甩飞出去,滚几圈聚成一堆往山林里跑。
姜洄想起小时候师父和师伯为了养活他们,常去山下出任务。两兄弟照着留下的功法练习,抓耳挠腮,回忆师父是怎么教的。
不似现在的铁器锋刃,手里用的兵器尚是木剑,鸡鸣破晓时,师兄就起来拖着他练功。
弥荡山四季分明,冬天的时候很冷,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升起一点取暖的炭火,学着师父写的“咒”。
师伯炉子里烙的大饼很香,吃完肚皮圆滚滚,浑身很暖。
乱七八糟的想到这儿,他捡起枯枝,忍者肺里的疼,挥舞起了剑招。
飞舞的虫子三三两两的盘踞在上空,这一方天地,净是飞扬而起的雪粒。
终于,他剧烈的咳起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爆炸所受的伤让他肺里头积尘着情绪,时常搅得他痛苦难耐。
“若能舍……”
声音散在风里,教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