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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妖不见妖 ...

  •   “嘿,哈!呼!”
      练完最后一套拳法,我抬手收势,呼出一口长气。边上长大许多的小童正认真的扎着马步,早晨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将他光溜溜的脑袋照得岑光瓦亮。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的话,那就更好了。这个高难度的姿势,亏得他睡得着。我取下肩膀上的布块,仔细擦着身上的薄汗。复又取过一旁石头上的僧衣,一件一件套着,最后系上腰带,穿上长衫。那个人说过,她喜欢我穿长衫,这样就能显得温和一些。
      瞅着面前这个发光的脑袋,我抬手一巴掌打了下去,五个清晰的指印缓缓的浮现出来,极为有趣。
      “哎呦。”那小和尚‘扑通’一声坐地上了,一手揉脑袋一手揉屁股,好一阵忙活:“王师兄,你又打我。”
      我悠悠地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去吃早饭了。”言罢,也不回头,自顾自的走了。
      小和尚一骨碌爬起来,快速拍了拍身上的灰,连忙抬腿跟了上去:“知道了,王师兄,你等等我!”
      唉,自从吴师兄走了之后,他的日子难过极了。这位王师兄身材高大,肌肉饱满。面容还算俊俏,不笑的时候一脸凶像,也确实很凶就是了。从前他都是跟着吴师兄一块练武,吴师兄都是说他还小,多睡会容易长高。自从跟着王师兄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懒觉,总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前些阵子他还听说了,吴师兄重回排行榜第三了。王师兄整日练功,也没见在排行榜上有名。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面说的。
      “又在编排我什么了?”身后久没有声息,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兴致缺缺的望着面前的一直忘了问名字的小和尚。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他连忙摆着手,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又把人吓到了,我知道他很怕我。或许是我相貌的缘故,大多数表情在我脸上都不太明显。
      就是挺可惜的,本来还想带他一路做个伴的。
      还记得那年她笑吟吟的转身望着我,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好看:“你不要总是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带上三五好友出来游玩一番能让人心情舒畅。”她蓝白色的裙子在半空中打着旋,蹦蹦跳跳的在前方走着,如一只偏飞的蝴蝶。落日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逆着光,侧着身子看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她依旧笑着:“就比如……带上我,可好?”
      那光太刺眼,照得她的身子逐渐模糊,再一眨眼,就只剩下那一轮澄黄的太阳欲落不落的挂着。晃眼间,只剩下面前的小和尚一脸无奈的抬头看我,他眉毛皱着,脸颊鼓着,有趣极了:“王师兄!你又发呆。”
      “嗯,要赶不上早饭了。”我不以为意道。
      小和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匆匆吃过早饭,我丢下那个小和尚回到院中收拾包袱便准备离开了 。临到山门前,天澜大师不知何时已候在了哪里,听说那位吴姓弟子走的时候也是他来送的行。
      “住持。”我整理了一下腕上佛珠,合十掌见礼。
      天澜大师微微点头,道:“不同小十六说一声吗?”
      哦,原来那个小和尚叫十六。我摇了摇头:“不了,他怕我怕得紧,就不吓唬他了。”
      “回到这里的每个弟子都有故事,你的故事老衲并不知晓,只是,此去何往啊?”天澜大师似是叹息一声,才缓缓道。
      何往啊!我看向远处有着金黄叶子的大树下,恍惚间有位穿着蓝白衣裙的女孩清甜的笑着,她抬起的手,冲着我挥着,似是打招呼,又似是告别。
      “我不知晓。”我只知晓那树下其实什么也没有。
      良久,天澜大师才道:“你走吧。”
      我再次和十掌见礼,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那远在西域的沙漠里,有一颗蒙尘的明珠,那年我牵上我的小黑马,替她驱散了阴霾,成为了她的月亮。可歹人劫持了她,我没能救下她。这颗明珠,永远的埋在了那片生养她的地方……”
      身旁有人絮絮叨叨的念着往事,我放下银两,提起包袱,朝门外走去。这几日我走了很多地方,也听了很多故事。犹记得,她最是喜欢听故事了。所以,我向那个能有很多故事的地方赶来,只为感受一番她所说的烟火气。
      “哎,我说你这个人呐,还是要多出来走一走,听听外面的故事。我最喜欢蓉蓉姐了,每次她来,都有好多故事。”面前的蓝白衣裙女孩拉着我,往前走去。
      “到啦,江南茶馆,这里是故事最多,也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了。”说着,这只漂亮的蝴蝶跳跃着朝榕树下温婉的白衣女子飞去。
      一阵清风拂来,卷起了地上的一片落叶,直直地盖在了我的眼睛上。我抬手将它取下,又是一阵清风,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榕树依旧立在那。
      茶馆的小二已经打起了瞌睡,只有三三两两的过路人静静的喝着茶水,又很快的骑上马儿离开了。
      唉,这地方也没人了啊。我叹着气,转身朝来时路走去。恍惚间,我似乎又听到了那只蓝白色的蝴蝶朝我飞来:“大和尚,大和尚……等等我啊……”
      她拉住了我的衣角,我没有理会,我知道她很快就会消失。我顿住了脚步,是真的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说大和尚,我叫你好多声,你怎么不理人呐?”
      顺着衣角看过去,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紧紧的抓着我,脸颊鼓得圆圆,像一只,嗯……河豚。
      她穿着一身没有见过的蓝黑短裙,铜钱和珍珠挂了满身,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我仔细打量着,她的腰上还别着一把精巧的扇子,貌似是把机关扇。
      “那个,我……哈哈……”她被我盯得大概有些发毛,倏地松开了手,一脸局促的望着我。我知道,我长得很凶,她被我吓着了。
      我没有理会,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我,大和尚!”那小孩只愣了一瞬就快速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甚?”我没有回头,随口问道。
      “不做甚啊,我想跟就跟,你管不着!”
      我看不到她的脸,只是听她语气颇有一番有本事就赶她走的意味。我当然不会赶她走,我只是长得凶,不是真的凶。
      于是呼,她跟了我很久。
      “呼啊,大和尚,你不热吗,我快热死了。”那小孩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两只脚丫交替晃荡着,手中的精巧折扇扇个不停,脸颊被热辣的太阳蒸得通红。
      “不热。”我姿势没变,依旧扎着马步。汗水从我的胸膛滑过,给我的身躯度上了一层晶亮的光泽。
      “好吧好吧,那你快点哦,不然就要给我收尸了。”她哼唧了一声,妥协一般道。
      只是那声音并没有就此消弭下去,反而又清晰起来:“大和尚,你还要练多久,要热死了。你再练下去,就可以给我收尸了。”
      “阿水,不要急,快到时辰了。”我听得我的声音如此回答道,这是这么多次以来我第一次回答。
      ‘扑通’一下,她从石头上蹦下来,蓝白的衣裙在空中旋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几下跳到我面前,背着手,打量着我:“大和尚,你每日如此用工,难怪身材这么好,该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啊!”
      她低下身子,忽地越凑越近,像是要瞧个仔细。我猛地一退,眼前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
      “大和尚,我只是夸你身材好,你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吓我一跳。”她快速的眨了一下眼,不解的抱怨道。
      我捡起方才因为反应太大而掉在地上的布块,自顾自擦着汗,并不理会她。
      “好吧,又不理我了。”她嘟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取下挂在树枝上的僧衣,细致穿好。牵上前几日在集市买的新马,我冲她招了招手,后翻身上马,向前走去。
      先听得一阵‘悉索’声,再是另一道马蹄由远极近声。我侧目望去,她一双眼睛发着光,刚才的不快已然一扫而空。又听得她絮絮叨叨地道来:
      “大和尚,我跟你这么多天了,你是不是要找人啊?我乃龙门弟子,天下的消息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你告诉我要找谁,我让我师兄师姐们帮帮忙,肯定能……”
      “我不找人。”我淡淡道。
      “啊?”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我看得真真的,你肯定要找人。”
      我摇头不语,驱动□□的马儿,扬长而去。
      “哎,不想回答就算了。大和尚,你等等我啊!”
      一时尘土飞扬,饭香袅袅。
      金陵城里,马车遭劫。初出茅庐新鲜少侠,从天而降,赶走恶徒,救下白姓美娇娘。嗯,有点土。没错,这样土的事每天要上演好几遍。
      四周的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多年过去,王猛大哥依旧没变:“哟,少侠,来个瓜吗,包甜……嘿,你这小贼,怎么又来了!”
      再比如那个穿着以白黑渐变为主调,缀着赤色与青色配饰,带着蛇形银饰的俊逸男子,他正坐在一个浮在半空的奇怪树杈上打着瞌睡。哟,他睁开眼了,瞧,他看过来了,嚯,对上视线了。
      我静静移开视线,却不想那男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来:“小伙子,你要克哪点,我瞧得我们还是有缘份呢嘛,给要我挨你算哈,不要你呢钱。”
      这……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我还未开口,某个我早已后悔主动让她跟上的人跳了出来。
      “你是哪里来的算命先生哦?像个瓜娃子样,现在哪个还信得这些哟?”那小孩手叉着腰,冲着那人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大有一副打假封建迷信的样。
      嘶,头疼。这小孩这么像她,怎么会是如此模样。
      “娃娃,你这话讲呢不对嘛!”说着,那疑似巫师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纸:“望望嘛,天机阁认证呢,整不得假。”
      “哪个晓得是不是真的哦。”那小孩用余光随意扫了一眼,依旧翻着白眼。
      “嘿,你……”那男子气急败坏起来,先是用手指着面前小孩,后又收回手,去刚才打瞌睡的地方取了那个像树杈的东西回来指着:“你怕不是介吃多了,说梦话咯,给是要干一架!”
      小孩也是拿了折扇在手上,蓄势待发:“来噻,打就打,哪个怕哪个!”
      看着眼前闹剧,我有些明白她说的人间烟火气了。着实有趣,就是不知道新爹和旧爹哪个更强了。
      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毕竟好奇是一回事,想不想看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来金陵,是要去云锦楼的。
      那小孩见我离去,赶忙收了扇子,放下狠话:“下回再跟你打!”然后立马冲着我追来。
      “大和尚,等等我。”
      “小伙子,我呢蛇告诉我,我们还会再遇着呢。”远远听得那偏偏长嘴的男子冲我喊,嗯,有趣。
      我逐渐加快脚步,听身后的小尾巴为了追我而气喘吁吁。我顿住,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
      她在我不远处停下,被我盯得快速眨了几下眼,有些不知所措。我有了想要探索的想法,静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吗?”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抬头道:“我叫云雨水!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
      云雨水,是否是巧合呢。
      “嗯?我吗,我叫雲水。大和尚,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叫我……。”她的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却依旧藏不住那背后晶亮的目光。
      最后,现实与幻境重合到一起,未尽的言语汇聚成两个字:“阿水。”
      “呵。”我弯了弯唇,如叹息般轻笑一声。
      云雨水登时怔住了,如拨云见日般如此耀眼,她愣愣道:“大和尚,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也是这般说的:“大和尚,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怎么就不多笑笑呢?”
      “我给你的长衫呢,为什么不穿啊,搭配起来肯定更好看。”她语气带着可惜,一脸幽怨的望着我。
      此时,云雨水也是一脸幽怨的望着我:“大和尚,你的长衫呢,前几日就想问你了,若是穿着它,肯定更好看。”
      “我有名字。”我不着调的回了一句。
      “诶?”云雨水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叫王修和。”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静静的答。
      ……
      时间过了很久,她都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听懂我的意思了。我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云彩,继续开着口:
      “你我相识不过十来日,今日才通姓名。”
      ……
      “你很像她,可你不是她,我分得清楚。”
      ……
      “还有……你走吧。”
      ……
      等我再看云雨水的时候,她早已低下了头,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而我也只是叹息一声,离开了原地。这一次,她没有跟上来。
      望着手中方才去云锦楼取回的长衫,我忽地有些迷茫,眼前是她如蝴蝶一般的身影,如此的璀璨。
      “呐,大和尚,我给你买的新衣,瞧瞧,喜不喜欢?”她献宝一般捧上了云锦楼的爆款新衣,期待的望着我。
      “嗯,喜欢,阿水破费了。”我的眸中含笑,确实是非常喜欢。
      画面翻转,她撇嘴,微怒道:“你骗我,你转头就放云锦楼了!我都看到了!”
      我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安慰着:“我只是怕弄坏了,因为是你送的。”
      她耳朵泛着丝丝粉红,脸埋入我的脖颈间,声音闷闷道:“你干什么呢?青天白日,人来人往,在大街上搂搂抱抱,你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的。”
      “我知道,云梦妖女,少林妖僧嘛。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吧,不也正好说明了我们很般配么。还有啊,云梦妖女,你说话弄得我很痒,这该怎么办呢?”我此刻像极了一个登徒子,说着调侃的话。
      果不其然,她一把推开我,整个人都熟透了:“你你你……一点也不像个和尚,我不理你了!”她转身走得决绝,只留一个背影消失在眼前。
      忽听得有人唤我,我转头,是位伙计,正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这位大师,你在这一坐就是两天,本来也没什么,就是你这长相……大师,这碗饭你拿着,吃完早些上路吧。”
      哦,两天了。我知道,我开始能频繁的见到她,那些画面也越来越清晰,我的身体出了状况。我放任它继续恶化下去,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能见到她了。
      “抱歉,我这就离开。”我合十掌见礼,接过那碗饭,循着人声离开。
      我找了处台阶坐下,看着远处名为点香阁的地方人来人往。很久以前,我似乎与一位楚姓青年一块去过那,却又好似是另一位叫破招的聒噪公子。不去理会,我捧起碗,吃起已有丝丝凉意的食物。
      “怎么样,好吃吗?”她同我一起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的问我。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煮面?”我没有回答,反问道。
      “只是在想,我从来没有给你煮过面,想给你煮一次。”她的语气和往常并无不同,我确能感受到有些不一样了。
      “你说真的?”我认真道。
      “唉,大和尚,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我打个比方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就再也吃不上了吗?”她回答得尤为轻松,就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饭一样。
      “你说什么胡话!”我放下手中的面,情绪略微激动道。
      “可是人都是要死的,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她小巧的眉轻轻皱起,陈述着本来如此的事实。
      “可我不要你死。”
      我已然意识到了她说的话,声音带上了哽咽。这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哭,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唤了我的名字。
      “王修和。”
      她双手捧着我的脸,露出一个笑容:“别哭了,难看死了。”随后,那笑意渐渐归于平静,她无比认真道:“我得走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快速起身,往刺眼的阳光深处跑去,而我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蓝白的衣角 。
      “啪嗒”的刺耳声传来,一只白瓷碗碎裂开来,白白的米饭散落一地,染上了黑黑的泥土。
      那被我拉住的女子转过身来,是一张带着错愕、完全陌生的脸庞。
      “诶?这位大师,有事吗?”她颇为尴尬的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拽着被我拉住的蓝白衣角。然后朝旁边穿着和云雨水一样款式衣裳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又朝地上看了眼。
      那男子明白过来,快速捡起地上的蓝色物品。我眼尖,看到了那是一只蝴蝶配饰,好像是我拽掉的。
      “抱歉。”我松开抓着她衣角的手,歉意道。
      “啊哈哈,没事,就是眼泪擦擦。”她大方的摆摆手,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我愣住,难怪她刚才那副表情,任谁被一个泪眼汪汪的人拉住都会这样。
      “大师不必担忧,这事只有我二人看到了,不会说出去的!”她怕我难堪,如此解释道。
      我拿出身上的方巾,擦着脸上的痕迹。此人还真是,如此可爱,让我有了要结识一番的心思。
      “不必叫我大师,我算不得什么和尚,我叫王修和。”我合十掌见礼。
      “啊!我叫竹云,这位是我师父,叫……呃……”那个名字在竹云的嘴边徘徊了半天,她还是说不出口,只得折中了一下:“叫阿乱!”
      “噗呲,你小子。”那叫阿乱的男子用手中折扇挡住脸,笑出声来。竹云用手肘顶了顶阿乱:“师父你别笑。”
      随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你叫王修和!你是那个妖僧!”
      “是我,你是那个云梦榜一竹云,阿水经常说起。”我认出了这个名字。
      我也记起了很多事,比如说阿水。我的阿水,她回不来了。
      “害,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海棠花开坐稳云梦榜一多年,我也无力再争。只是我的那个朋友他一直还不能释怀。”竹云叹息道。
      “嗯,听十六说了。华山新晋榜一曲音诃与云梦榜一海棠花开本是师徒,后来决裂。”这事说来也是一件震惊江湖的大事。
      竹云眼眸低垂,道:“其实海棠花开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总围着一个人转。”
      “竹云徒儿,你放心,师父不会离开你的。”阿乱伸手摸摸竹云的发顶,安慰着。
      “师父你怎么能摸我头呢!”竹云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阿乱。
      阿乱收回手,摩挲着下巴:“那让你摸回来?”
      “你太高了,我摸不着。”竹云对手指。
      “好吧,明日让你摸回来。”阿乱无奈,没办法,自家徒弟,得宠着。
      “好耶,又有香香软软的小萝莉抱啦。”
      竹云眼里有着光,那光让人充满了羡慕。我看着眼前一幕,满是落寞:“你们师徒感情真好。”
      “不用羡慕别人,或许别人也没有你想象的过得好。”竹云徐徐道。忽然,她惊叫道:“哎呀,遭了遭了,要赶不上了,我等着见蔡师兄,下次聊!”说着,她拉着阿乱就朝点香阁冲去。
      期间,她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回眸灿然一笑道:“王修和,既然醒了就不要停留太久,会陷进去的。”
      多谢你的忠告,但是我有自己的打算了。
      我回到了遇到那个说家乡话的大巫的地方,果然,他还在那打瞌睡。
      他似有所感般,睁开了眼:“我就说嘛,我们两个还是有缘分呢。”
      “我要找人。”我掏出身上的银俩,道。
      “上回就跟你讲过了嘛,不要你呢钱,我说话是算数呢! ”他理了理衣摆,从他那个树杈上跳下来,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然后“哗啦啦”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有五种颜色的石头,一些刀具,还有一些杂物。
      他摊手,道:“来嘛,选三个。”
      我看了一眼,顿时怀疑起他话的真实性来,但我还是老实的选了。我随手挑了三样递过去,他接过,嘴上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皱起了眉。
      “么么,不得了哦。”他一边说着一边一件一件装着那些杂物:“有两个选呢,一个真呢一个假呢,选哪个克?”
      天不知何时黑了下来,我缓缓注视着面前的大巫弟子收拾完了东西,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只火炉,两只小凳,还有个铜制的小壶。那小壶在火炉上烤着,有袅袅的酒香自壶内徐徐传来。
      “来嘛,冷,挨到坐哈。”他招呼我过去,用钳子从那火炉里头掏出两个滚圆的漆黑物体,捡起了地上的像是竹片一样的东西,一边吹气一边刮着那漆黑物体的表皮,露出里面金黄的内陷来。
      “烤洋芋,吃个,拿稳点,烫的很。”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给我塞了一个,又取了炉上温着的酒,倒了两碗,递过来一碗。
      我接过,仰头喝下,没有任何不适。他忽地大笑起来,抬起沾了黑灰的手试图来拍我肩膀,我侧身躲过,警惕的望着他。开玩笑,阿水送的东西,怎么能弄脏。他愣住一瞬,复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咋个一点都不像个和尚哦。”
      “我知道,她不在了。”我吃着他递过来的东西,软糯香甜,很是可口。
      “好嘛,么就是要选假呢咯。”他喝了一口碗中的酒,喟叹一声:“板扎!”
      后取下腰间一个绑着赤青两色绸带的手摇铃,指了一个方向:“你要找的人,在那边,其实你一开始就找到了。你也早就发现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来问我,不过是想要个答案。”
      他嗓音温润清雅,神情认真,此刻再配上他这张脸,倒是刚好:“我说,吃菌子那个,原来你会说人话。”
      “嘿,我呢是家乡话,你给懂?”他瞬间暴起,作势就要去拿那根树杈子。
      我动作飞快,连忙起身,朝那黑洞洞的城门口掠去,放肆大笑:“山高路远,江湖再见。多谢你的酒,还有……烤洋芋。”
      “你还晓得有良心呢嘛。”
      远远的,他冲我喊到。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那个大巫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江南啊,确实是她会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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