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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间无处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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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在人间是经常发生的,同样是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便从不相信。在夏天呆久了不自觉就认为衣服穿太多会出汗,冬天的人看夏天的人便怎么也觉得应该多少有件外套才好。
[ 鲤夫人,这小姑娘生的灵巧,这次专给您送来。]
[ 现在什么情形,谁家都在打发往外走,怕你这是从其他家刚领来的吧。]
[ 鲤夫人,瞧您说的,您平时吃斋念佛,这乱世之上,您就当施舍恩惠,收了他,救他一命,他家里怕是不知道多感激呢。您大慈大悲的名,谁不知道,实不相瞒,这是我人间远亲一小侄女,想着跟我去逃亡,还不如托付给您当丫鬟,府上的丫头真真的比别个人家小姐也过的好呢。]
鲤夫人听这些,确实受用,一来一去,惊动了鲤家老爷子。宅邸不大,在这市郊中却显得十分阔绰奢华。初安见到光洁的大理石板地面,整个简洁的装修风格,以及鲤夫人傲气而标准的语调,也少了一些慌张,这至少意味着,自己不是被拐卖到了山野去给人当繁育工具,更不是被送到装配间沦为生理零件。
在【碎心府】的日子,他们去解救过实验室的猴子、兔子、狗子、鱼。当时的社长拽姐告诉大家,人类同样有着这样的命运,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也是从那会开始,初安终于下定决心加入【碎心府】。那一刻他对人类命运和人生的命运终于有了渴望。
[ 会认字的话,就留下吧。]
老爷子发了令,鲤夫人到显得悻悻没趣,奉承话他还没听够呢。
门前的人口贩子开心的不得了,谎称着这孩子有灵性,不仅认字还会写诗呢。
初安确实会写诗,不过这会脑子昏昏沉沉只大概知道自己被卖了,却没有什么力气反抗,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写诗的本事到把自己给卖了。
鲤老爷子打算自家少爷读书去之后,身边应该有个认字为自己解闷,跟其他不识字的小妖精比起来,有个人类小家伙不失为一种乐趣。况且这慌乱人间,人类小家伙也应该对自己表示感谢。
初安可不这么想。他认字,他会读书,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样子。他是东野县最大少年气候保护运动社团的积极分子,他知道该怎么与世界抗争,他思考过生命,他对活着有自己的定义。
当晚准备晚餐的时候,初安也进入厨房帮忙,幸好自己不是一个花瓶,对于厨房的工作还是非常熟悉的。他提议为大家做一道土豆泥吃。
几只圆滚滚的土豆简单冲洗后就放入锅中煮,煮的发软再拿出来,轻轻将皮撕掉,在用刀随意切一下,再放入锅中继续煮,最后捞出压成泥。撒上芝麻以及各种调味品,就可以直接吃了。而初安最喜欢的吃法是再包成饺子,只不过今天他可没有力气包饺子了。
餐桌上,初安好像饿了很久很久,他几乎包揽了整盘牛肉,西红柿鸡蛋里的鸡蛋,也被初安挑尽吃掉。众人只是笑笑,当他是吃不上饭的穷人家。
可就在当夜,几乎所有人发烧,头痛,呕吐不断。初安的情况稍稍略好一些。鲤夫人当他是灾星,遂要将他赶出家门。才不成想,却是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家来。
医院派出的救护车上,医生竟个个穿着白布蓝边的大罩衫,从头到脚裹得紧紧,等家门被砰砰砰敲响的时候,鲤老爷子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紧急救护人员穿着厚重衣服上门来抓人。鲤老爷子让他们几个小佣仆藏在房间,并非常关心的告诫大家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大家不要慌乱,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在府上就不会出太大问题。他以为自己手眼通天即便在这大灾年也依旧如此,被带走的鲤家人确实很快就被放了回来,他仍以为自己的宅邸对于无权无势弱不禁风的初安几人来说,尚是庇佑之地,不过等鲤家人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乱了套了。
他们走后,初安在房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这会精神终于有所缓解,似乎真正清醒了一点,刚才下毒的人,好像并不是自己。曾经多少次,初安幻想着杀人,腐烂案板上培养的真菌,水仙花的汁液,煎鸡蛋时的土豆沫。
初安无法平静下来,之前在人口贩子的法术之下,一切都昏昏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去评判,此刻,全然忘记了被拐卖时的愤怒、委屈和怨恨,只剩下慌张,好像整个故事里,自己成了唯一那个做错事的人。
恍惚之间,好像真的见到了阎王、大佛、审判天使,他们站在一起用手指着自己,长长的手指头几乎伸到初安脸上,他们训斥初安在杀人,必将堕入地狱,长相惨白的鬼上来狠狠拉住初安的手,使劲晃着初安的身体。
其他几个佣仆慌着来给初安擦泪,嘴里说着不要慌乱担心什么的,又说这鲤家是讲礼貌的,对他们都很好的。当然这些佣仆也都是妖精,他们没办法按照人间的规矩行事,他们恪守的是另外一套法则。他们以为初安在为自己的命运悲伤和不知所措。
听着他们不着调的安抚,初安哭的更凶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世界,如果有厄运降临人间,凭什么要在自己头上。
[ 为什么,为什么,不逃呢?]初安抽泣着用愤怒的语气问。
[ 逃?]
[ 逃不掉的,这是人间,能逃去哪里?]
[ 这个世界的烂疮比世界本身还大!凭什么就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初安几乎在嘶吼,这也是他读过的书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只是大部分人不愿意承认世界是一块烂疮,而且委曲求全的久了,就全然不知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生来如何得了。
[ 藏洲!那里有很多人的!在人间的妖族都梦想去藏洲 ]
我们去藏洲!
在初安发了疯似的一声声质问中,“藏洲”这两个字不知从谁的嘴中逃了出来。
一群哭泣的女孩竟然决定去藏洲,他们席卷了鲤家,打包了行李,径直就去了藏洲。这一次轮到他们做歹徒了,那些朝夕与共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绝对的物理空间上,已经完全属于了他们了,他们下着歹徒的决心却更好像是准备一场旅游,一件件收拾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既然终是牺牲,那就潇洒一点将牺牲奉献给自己,而非用牺牲换的苟活。
藏洲有一所学院,全称皇家三千藏洲学院。
那是天人府与妖族同盟时期所建设的一所人间学院。自从学院建设的那天开始,人间的人口数量开始疯涨。城市的扩张自然而然侵扰到山野仙境,妖族的生存之地日益暴露在人类视野里。实际上,这场交汇并非人类方面一味的扩张,更有着妖精们之间的斗争。
妖人的生命本就比人类高出一重天,不过随着妖氏家族日益强大,逐渐对仙境也有了垄断。那些地位卑小,已经才从人间修炼成精的朋友们,也就失去了走入天门的机会,故而在人间过多滞留,不得已于人类抬头不见低头见。
藏洲学院却将这个问题化解开来。原本独自修行需要很久才得以修炼成人,如今在学院之中,一切似乎都被加速,修行不再被打扰,不必担惊受怕东躲西藏。那是学院的黄金时代,教授多是千年老妖,亦或真人大仙,学员来自各大妖氏家族,又或者人间各大师门。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藏洲学院同样给所有学生指出了在人间生活的明路。
那个年代里,他们朝气蓬勃,有一股不可思议力量,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他们有着共同伟大梦想,天下大同,繁荣与共。
如今的藏洲学院,是否初心不改呢?在人群苟活太久的妖人不得而知,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间希冀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