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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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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是的,十年前。”温飞雪点了点头,“没有一个恶鬼知道他的来历,在他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无间净土时,就已经是鬼王了。”
不是没有恶鬼怀疑过他的来历,可比他低阶的鬼侯鬼将不敢详细追查,与他同级的两位鬼王则被其完全碾压,直至如今无念鬼王大势已成,再无鬼能够深究下去。
谢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正欲让温飞雪接着说下去,鬼将府邸之中,装饰有冥光矿石的墙壁忽然如水波般泛起层叠涟漪,一道可见人影的清晰镜幕缓缓展开。
“水镜术?”谢无忧眼中闪过一丝猜疑,眼前这个法术与修真界常用于传递消息的水镜术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以鬼气代替了灵力消耗,“也对,无间净土接引的恶鬼里自然有修士,研究出些相似法术也算正常。”
可惜就无间净土这个环境,就算有天资出众的修士被接引至此,占据高位的恶鬼也不会允许他们挑衅自己的地位。或同化,或抹杀。
镜幕另一侧是座极尽华贵的府邸,陈设华丽,巨大的冥光矿石被雕刻成盘旋的巨龙,镶嵌于高台座椅之后的墙壁上,连身上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高台两侧跪伏着更多的鬼仆,他们五体朝地姿态恭敬,脸上流露出侍奉神明时才有虔诚与幸福;唯有鬼兵等级的恶鬼才有资格站立着充当守卫,这是高层给予的属于鬼兵的恩赐。
被众鬼环绕的高台之上,坐着个模样奇异的人形恶鬼,头生龙角,身上长有厚厚一层黑色鳞甲,从手背蔓延至头颅,只露出类似眼耳鼻口的器官。
当他看清镜幕另一头是个陌生少女时,略微一愣,旋即涌上心头的就是被玩弄的恼怒,“奉骷呢?让他给我滚出来!这个月没有上缴月奉不说,居然还敢让低贱的凡人面见本侯,他这个鬼将是不是不想当了?”
他当然能看出对面肤色红润的少女不是恶鬼,但正因如此,在他看来奉骷让个凡人和他对话乃是对其最大的羞辱。如果不是如今无念鬼王势大,他手下尚且还需要这些个炮灰,早就命他前来侯府受死了。
“月奉?”谢无忧有些疑惑的回了一句,旋即反应过来,“我知晓了,原来你就是奉骷的上司天龙鬼侯,长得可真丑。”
“凡人,大胆!”那头天龙鬼侯的呵斥尚未讲完,谢无忧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天龙者,或为龙神,或为星宿,或为八部众,无一不是高居于众天之上的存在,你这么个东西实在配不上这个名号,建议改名。”
“对了,你刚才是在问奉骷是吧,不好意思,之后的月奉他也交不了了。”谢无忧倚在座椅上,漫不经心答道,“谁让他死了呢?”
“还有附近地域的几个鬼将,他们的月奉估计你以后也收不到了。”
死人自然不可能继续缴纳所谓月奉。
“你说什么,死了,是谁杀的?”天龙鬼侯强行压抑住被激起的怒气,一一猜测,“是高邑,还是莫风这个老东西?又或者还有其他鬼侯想跟本侯抢食?”
说着说着,他看向镜幕另一端似乎百无聊赖的少女,“难不成你想说奉骷是你杀的吧,呵,你以为这种谎话会有人信?”
凡人怎么可能杀死恶鬼。
“那你就慢慢猜吧。”谢无忧没有替他解答疑问的兴趣,更何况这个天龙鬼侯长得还这般有碍观瞻,连多看两眼都是对她眼睛的亵渎,“又或者乖乖坐在你的鬼侯府邸里等着。”
“等我有空去杀你。”
她指尖轻动,一道灵力挥出直接打散镜幕。
“住手,你这个贱人……”天龙鬼侯已是怒不可遏,那个人族胆敢对一位鬼侯如此不敬,他必要将其在众鬼面前剥皮拆骨,以儆效尤!
“来人,发烽火符召集军队,本侯要亲自带兵去杀了这个贱人!”天龙鬼侯恨的咬牙切齿,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侯爷息怒啊。”他身边的鬼兵侍卫连忙膝行上前劝道。他本是个普通鬼仆,靠着溜须拍马被天龙鬼侯看中,随手赏了点鬼气让他成为鬼兵。可进阶之后他依旧没有改变身为鬼仆时养成的习惯,平日里都跪着侍奉天龙鬼侯。
他心中清楚只有天龙鬼侯才是自己的靠山,于是真心劝道:“那个女人敢如此挑衅,肯定有其他鬼侯在背后撑腰,说不定那些恶鬼就是在故意设下圈套,意图加害于您啊。”
“本侯岂能不知?”天龙鬼侯一掌掀翻身前桌案,“但这贱人都敢踩到本侯头上了,再不还击,岂不是让人小觑了本侯威名!”
“哼,想暗害我?待本侯点齐兵马大军压境,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天龙鬼侯手下鬼兵鬼仆不计其数,对此抱有绝对信心。
侍卫闻言迟疑片刻:“但那个女,不,那贱人她……会不会有些异常之处?”
天龙鬼侯闻言冷笑,“怎么,难不成你还以为她是修士?自无间净土出现以来,就从没有修士进来过!”
侍卫转念一想确实如此,此行似乎并无危险,于是立刻转变立场拍马道:“还是侯爷深谋远虑,与您一比,小的简直愚笨不堪,只有靠着侯爷您的指点才能搞清楚这些事情。”
“我猜那贱人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但就算如此,她的大不敬之罪仍需被处以极刑。”侍卫刻意奉承道,“那贱人既然敢玩火,我们就让她和她背后的恶鬼玩火自焚。”
“说得好。”天龙鬼尊闻言心情好转,仿佛已经看见不久后那少女跪在自己身前,涕泪满面痛哭求饶的模样,“你快去发布烽火符,本侯势要踏平奉骷的鬼将府邸,将那贱人活捉回来!”
“是!”侍卫躬身应答。
与此同时,谢无忧敲击着座椅扶手,一脸悠闲。
“你猜,那个天龙鬼侯什么时候会来这里找死?”
温飞雪认真想了想:“他应该不会直接过来,也许会先派人查明您的实力,才会领兵前来吧。”
谢无忧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他一定会直接杀过来。”
“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凡人而已。”
她偏头笑看温飞雪,漆黑发丝自肩头垂落,暗蓝眼瞳中蕴了几丝笑意,问道:“要不要打个赌?”
温飞雪见到她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怔,相识以来,他似乎很少见到谢无忧露出这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微笑。
心尖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过,又涩又麻,舌根上却泛起了点微不可见的甜意。
他下意识避开谢无忧的双眼,用力压了压舌头,想将那点甜意压下去,“嗯,赌什么?”
他见过奉骷和其他鬼将赌博,知道这需要赌注。
“赌注我还没想好,到时再说吧。”谢无忧洒脱道,反正她也只是一时兴起,“对了,在天龙鬼侯到来之前,还有件事情需要你提前准备。”
她轻声说出那件事。
温飞雪闻言眉头微跳,谢无忧口中的那件事已经不仅仅是肆意妄为的程度,她这是要直接掀翻整个无间净土!
你要与整个无间净土为敌吗?
温飞雪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眼眸的瞬间强行忍住。这一刻他终于明了,少女眼中的亮光是藏于刀鞘之中终于出鞘的刀锋,是足以斩开一切障碍的锋锐利刃。
而这利刃必将指向胜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温飞雪用目光一点点勾描谢无忧的面部轮廓,他记忆不全,不知道生前是否也曾见过这样肆意而坚定,强大而锋利,如名刀一般的人物。
但此时此刻,他所渴望的,不正是她这份肆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