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被迫万人迷》应久怀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谢无忧笑了起来。

　　这下，她倒是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和尚了。

　　她手提红灯，目光环视周围眼神麻木，不敢插嘴的鬼仆们：“可惜，纵你愿使霹雳手段，却也救不得他们。”

　　这些时日里她看完了手中话本，闲极无聊之下，为打发时间也看过天龙鬼侯府邸里那些文书，对他手下的领地大致有一些了解：“此处乃是无间净土天龙鬼侯麾下，前段时间管理此地的鬼侯死去，他们已得自由。”

　　“可……”明空眼中的疑惑深了两分。

　　“还没有明白吗？束缚他们的并不是什么的管理者，而是规矩。”谢无忧眸色深沉，“束缚心灵，不得解脱的规矩。”

　　谢无忧一眼看出那濒死鬼仆身上受的伤是新造成的，可天龙鬼侯死亡，残余的手下四散逃走，按理来说应该无人再强迫他们前去挖矿。但这些鬼仆们依旧遵循旧命，每日劳作，就算这个过程对他们而言痛苦无比，甚至可能导致魂飞魄散也无所谓。

　　这并非愚昧，只是单纯的无所依托。

　　无间净土的恶鬼依靠吞噬彼此进阶，不用吃饭，不用休假，不需要向凡人一样必须劳作才能生存。即使生前拥有难以消解的执念，被长久困在无间净土之中，那点执念也会随着时间逐渐风化。

　　所以，在鬼侯死亡的现在，他们除了挖矿，还能做些什么？

　　或者说，他们的存在究竟有什么必要？

　　鬼仆们想不明白。

　　明空却明了了少女的意思。

　　穿着麻衣的僧人低眉敛目：“多谢施主，小僧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谢无忧仔细看了他几眼，确定这家伙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暗自高兴：“不愧是我。”

　　这下他应该没时间考虑万里佛国的事情了。

　　况且眼前这小和尚慈悲却不迂腐，怜悯却不圣母，虽然心思尚显稚嫩，却正好合适接手无间净土里的事情。

　　光靠那几个敢于反抗的鬼仆还是势单力薄，需得引入外力，方才能搅扰这一滩浑水。

　　“既如此，那有缘再见。”谢无忧对他略一点头，提起红灯欲走。

　　“施主且留步。”明空的声音唤住本欲离开的谢无忧，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问道，“敢问施主，可是昔年‘琅琊双姝’之一，‘昆山玉碎’管玉葭之女？”

　　听到这个名字，谢无忧脚步停住，眸中闪过丝缕锋锐寒光：“若我说是，你又待如何？”

　　明空没有看她，只眉间浮现出一丝悲悯：“施主误会了，小僧曾在师父那里见过管施主的画像。施主与管施主外貌有六分相似，故小僧有此一猜而已。”

　　画像？谢无忧面色有些古怪，她没听错吧，一个佛门弟子，居然光明正大地承认他师父私藏了女人的画像？

　　尤其对象还是她娘。

　　佛门的清规戒律什么时候改了，这种事也能拿出来随便乱说？

　　明空轻叹一声，面上慈悲之意愈重：“师父五年前于寺内坐化，圆寂之前，唯一念想便是将此物送与管施主，以了尘缘。”

　　谢无忧朝他手上看去，却是一册名为《广寒清虚散》的乐谱。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暗蓝眼瞳含笑注视眼前的小和尚，“你想让我带给我娘？”

　　明空微微侧目，不敢注视她明亮眼眸，“师父曾言，昔年曾有幸亲耳听到管施主弹奏箜篌，彼时乐音清亮若昆山玉碎，香兰泣露，余音绕梁三日，使闻者不得忘怀。后来他意外得到这曲《广寒清虚散》，便想要将此物赠与管施主，却因种种缘故一直未能送达。”

　　“此事已成师父的心病，圆寂之前，师父所托唯此一事。”

　　明空没有说的是，昔年他的师父，大慈安寺高僧静慧法师曾受人之邀，前往琅华楼观礼。观礼仪式上，尚且还是妩音门弟子的管玉葭受楼主所托，在众人面前指尖轻捻，弹奏箜篌。

　　彼时她眼眸低垂，明珠氤氲出的淡淡光辉落在她眼睫之上，投下一片纤长阴影。清风拂来，阁外开着的一树雪白梨花不胜春色，纷纷扬扬零落成雪，落在她发梢眉间。

　　弹完一曲，管玉葭拈起眼睫上一片花瓣，看它随风零落水中。

　　她抬眼，眼波流转，不经意间对上静慧法师的双眼。

　　那一瞬，静慧法师修行百年的禅心一朝破碎。

　　回到大慈安寺后，静慧法师闭关百年，欲以佛法涤荡心灵，斩却心中痴念，却终究不能忘怀。后来他偶然得到这曲失传已久的《广寒清虚散》，首先想到的便是将其赠与管玉葭，在他看来，世间乐者，也只有管玉葭能够弹奏此曲。

　　可惜禅心破碎后，静慧法师不敢再见管玉葭一面，直至圆寂之前这本乐谱也没能送出去。

　　明空自幼出家，曾亲眼见师父绘制管玉葭的画像，画上少女低垂蛾首，掌心一点雪白梨花，坐姿优美若水畔蒹葭。可即使如此，明空依旧不能明白师父为何会因此女破碎禅心。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切皆为外像。

　　红颜白骨，不过皮囊。

　　但在见到玄衣少女提灯走出的刹那，明空突然知晓这么多年，师父一直未能忘怀管玉葭的缘由。

　　少女用暗蓝色眼瞳看向他的时刻，明空心尖微颤，手中的紫檀念珠于瞬息变作红豆，奇异的酸涩与清甜于心中蔓延成灾。

　　于是他避开了少女的双眼，低眸说道：“小僧亦知此事无礼，但此乃师父临终之愿，身为弟子不得已为之。”

　　“行啊。”谢无忧倒是没有太多感触，收起曲谱。她一直知道她娘当年声名之广，直到现在仍有人难以忘怀。不过可惜，她爹娘心中只有彼此，那些人再念念不完也无可奈何。

　　此事完备，谢无忧见他再无其他事情，便打算与其分开前往附近鬼将府邸一探。

　　谢无忧提灯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西方，眼中兴味盎然。

　　这个气息……真是有趣，看来她是注定不能轻松离开了。

　　谢无忧抿唇一笑，收起手中灯盏，掐了个匿身法诀隐藏行迹。

　　这样看来，她的运气也并不是很糟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