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鸣奏曲》枕鹤观

3、Chapter 3

　　“柯夏，初二下半学期快结束了，你的成绩一塌糊涂。”
　　赵策良拿着红色水笔批着月测考卷，刷刷刷红色几个叉叉醒目横批。

　　赵策良皱着眉，啪的把水笔拍在木桌上，抬头看着哑巴似的柯夏，恨铁不成钢，“你好歹吱个声，暑假补习班大部分学生都会参加，你成绩这么差补补？”

　　长方形金色光线透过半敞开窗帘，折射在柯夏反光的眼镜上，看不清她神色，柯夏双手揉皱混合油烟味的校服，低声道：“赵老师，班级补习费太高了，我能不参加吗？”
　　原主平常放学还要去小饭店后厨帮工洗碗切菜。名义上的母亲憎恶她，憎恶她长了一张和那个男人相似的脸，管生不管养。

　　赵策良一顿，想到了学校里有关柯夏的一些传闻，脸上神色变幻，“行了你出去吧，柯夏你自己掂量读书的重要性。”

　　放学人潮拥挤，校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柯夏背着包慢悠悠踱过校门口，看着散乱的麻雀低低飞过绿荫。
　　她想到了前世幼童时期在外婆家住的一段悠闲日子，赤着玉脚在溪流里跳舞，再也回不去了。她眼眶微湿，仰起头努力不掉下泪来。

　　“柯夏！”一声甜美清脆的女声唤醒了她。

　　柯夏往那排豪车中间望去，一个束着高马尾的高挑女孩微抬着下巴唤她，女孩马尾上的蝴蝶结镶钻，浑身上下都是低调的名牌运动衣。
　　董微薇推开司机拦着的手，甩着高马尾趾高气扬走到柯夏面前，骄傲的像只天鹅，怪声怪气道：“吆，这不是赌鬼的女儿吗？怎么还有脸来向阳中学上学的，摆出这幅学习样给谁看。”
　　董微微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柯夏沾了油腻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衣服。

　　柯夏通过原主记忆知道了董微微的身份，她是宝钢集团董事长的掌上明珠，艺术特长生要保送龙井市重点高中的。
　　她不理睬这位刁蛮的大小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柯夏走了几步，就被董微微拦住了。
　　董微微眼珠子一转，捂着嘴笑，“柯夏妹妹，这么着急走啊，听说你暗恋我们学校宋玉，还在他课桌偷偷塞情书。”涂抹了闪粉的美甲的手指晃动着粉色情书。
　　她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直不起腰来。

　　宋玉是向阳中学初三的学长，马上要准备中考，暗地里委婉拒绝了原主。
　　不知道是谁把那份告白情书翻出来，贴到学校的布告栏，还在情书上写满极具侮辱的言辞，诸如：

　　泥地里的烂泥也想攀上白鹤，笑掉人大牙。
　　他爸是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亲眼看见她拉着老男人的手，往宾馆里去。
　　说不定她打工挣的是脏钱，恶心死了。
　　……

　　这也是诱发原主自杀直接导火索，柯夏替原主不值。
　　她看着董微微装腔作势，眼里透过一丝寒光，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劈手夺过那封情书，在董微微面前撕成碎片雪花。
　　“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董微微怔楞住，看着满天的纸屑飘在她头发上，怒道：“你敢反抗穷酸货。”她抬起手要打柯夏。
　　柯夏捏着她的手腕，转头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冷冷道：“董微微，以后别来惹我，不然我见一次打你一巴掌。”

　　董微微不可置信地捂着红肿的脸颊，柯夏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以前欺负她不都是唯唯诺诺不敢还手的嘛。
　　她看着柯夏甩着双肩包淡漠向公交站走去，气得跺脚。柯夏，你给我等着。

　　柯夏攥着两个钢镚儿投进吱嘎吱嘎作响的公交车，摸着憋憋的钱包，她心想暑假还得都赚点钱，初三开学试卷资料都要钱。
　　车内闷热烦躁，没有座位她只能背着书包站着，大爷大妈的闲谈的话溜进耳朵里。

　　“电视里的小伙子弹得是啥曲子，蛮好听的。”
　　“我家孙子也学钢琴，叫什么月光变奏曲，他说他要向顾星洲学习，还给我看了顾星洲的照片，屏幕上的就是顾星洲。”

　　柯夏两条瘦弱手臂吊在圆环上，晃悠着身子侧过头看公交上的CMMB移动电视，小屏幕里放着他十指翻飞，流畅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变奏曲》，完美的下颌线随着曲目起伏。
　　优美的钢琴声如一叶扁舟在洒满月光的湖面上平静的航行，而顾星洲就是夜空中那颗指引的孤星，发光发亮。

　　柯夏看着与前世容貌一般无二的男人感叹，他还是如此耀眼，自己却沦为了一介学渣，四处奔走只为乞讨一口吃食。

　　公交车经过红绿灯路口急刹车，整车的人往前倒去，柯夏背后的男人撞到了她，弓着身不住道歉，“不好意思啊。”
　　柯夏的背包微微抖动，她笑着道：“没事。”

　　刚刚公交旁快速擦过一辆改装过的红色机车，轰鸣声巨响，车上的人带着亮金色尾翼的黑色头盔，腰身微抬如一头敏捷的猎豹超越公交车。
　　一晃而过的黑影让司机破口大骂，大夏天本来就心情烦躁，结果还遇上个超车的。

　　柯夏的注意力在司机的咒骂中，没有在意透风的书包。

　　公交车很快行驶到下一个路口，机械化的语音播报：锦江菜市场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们从后门下车，下一站是春花秋苑小区。
　　车上的乘客如鱼群纷纷跳入水缸，不见踪影。

　　柯夏把书包抱到怀里打算坐下，书包侧面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布料翻转露出豁口，一看划刀片作案老手。
　　柯夏一下子跳起来，钱包丢了，里面有她这个月打工刚发的工资，是这个月全部的生活费。

　　是那个在她背后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高大男人，她惶急在车门快要关闭时跳下车。
　　偷钱包的小偷鬼鬼祟祟瞄准了一辆没锁的自行车，今儿个运气真好，遇上个小羊羔轻易得手。

　　“小偷，还钱！”柯夏背着包边追边跑。
　　小偷骑着自行车攥紧了手里的钱包，两条腿蹬得如风火轮，很快甩开了柯夏的追击，正在洋洋得意之际。

　　一辆重型亮红色的川崎机车如一道红色的火焰拦截了双杠自行车，机车排气管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车上的男人长腿单腿撑地，带着骑士手套的手紧握机车把手不停转动。

　　小偷因机车的突然截停，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他撑起身子大骂道：“你有病啊！不长眼睛看路的！”

　　机车男子身手利落扭过小偷两臂，小偷发出哀嚎声，“放开我，打人啊！”
　　机车男子从小偷怀里掏出碎花缝制成的钱包，冷笑道：“警车正在来的路上，你的偷窃罪名成立立马会进去，这就是物证。”

　　鸣笛声的警车和柯夏前后脚到，警车上下来两个警官带走了小偷，并询问了柯夏一些信息。

　　柯夏手足无措站在机车男身前，她发现眼前的男人穿的是隔壁中职的校服，机车把手上还随意挂着个书包袋子。
　　柯夏磕磕巴巴道：“谢谢你…同学，不知你如何称呼？”

　　机车男子打开头盔防风镜，露出一头金灿灿比机车还炫耀夺目的头发，含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让他看谁都深情。
　　冷冽带着沙哑的独特嗓音：“我的小公主，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眼前人不是初见的少年又是谁？柯夏脱口而出：“是你岚蓬宥！”
　　宴郁声音里含着宠溺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柯夏被他这一声如羽毛挠到了心窝，两耳耳尖发烫发红，不是因为又遇宴郁的尴尬，而是她猛然意识到‘岚蓬宥’这三字的隐藏含义。
　　‘岚蓬宥’谐音男朋友，她竟然喊了出来，这让她窘迫的脸颊发烫，恨不得夺路而逃。

　　柯夏明面上装作云淡风轻道：“柯夏，龙井一中初三五班。”
　　宴郁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他听说过柯夏的一些事迹，但耳见为实，眼听为虚，他终究还是相信自己亲手了解到的真相。

　　龙井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公立高中，柯夏原主是想通过读书高考摆脱原生家庭，不曾想催债的上门砸烂家里门窗，各种胁迫她们母女二人，使得原主心态爆炸，从而彻底抑郁已自虐的形式发泄，不能和母亲同学老师诉说自己的苦闷，在沉默中爆发。

　　宴郁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选择把钱包掷进柯夏怀里，长腿一跨坐上酷炫机车，背影潇洒道：“上来，我送你回家。”
　　柯夏的家在槐花路，因提早下公交车还有6公里，现在的点估计都坐不到末班公交车了。
　　她双肩背书包，校服黑裙子在路灯下投射下长长的尾巴，极轻一声，“好。”

　　夜风在耳边呼呼炸响，吹散了柯夏长及腰线的乌发，柯夏拨起吹拂道面庞的长发绕到耳后，压住了裙摆褶皱以防飞起，望着夜空里璨若星河的星光，终于感受到再一次重生为人的渴望与喜悦，她获得了新生，接下去会努力过好原主的生活。

　　宴郁闻到身后飘来的一股淡淡皂荚清香，心脏跳得极快仿佛要飞跃出胸膛，他想幸好带着头盔柯夏看不到他的神情，他只能尽量往前靠远离这股若有若无的幽幽香气。

　　路上明灭璀璨的路灯把两个人融合在一起的黑影拉的老长，星空眨着灵动的眼眸注视着她们，是朋克机车金属的声音，是青春躁动的气息，交汇在明寂长夜下。

作者有话说

　　希望申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