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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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花槐亭亭如盖，光影斑驳在趴着的女孩脖颈上淡淡地投下一抹暗绿。
女孩靠窗趴着，燥热午后窗外操场上哄闹声混合着响亮的蝉鸣让她苦胀张脸，翻来覆去睡的不安宁。
老赵圆乎脸儿，胖胖的，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锐角三角形，朗声道：“我们来复习上节课的知识点，已知△ABC，∠C＝90°，sin A＝3/5，cos A＝ ”
“同学们利用正余弦定理……”
赵良策的话还未说完，课桌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在寂静的教室内响起，女孩站起惊喘道：“妈妈！”
赵良策气得地中海上的几缕毛在轻轻抖动，他是带这届学生的班主任，学生惧怕他的威严，几乎都是乖巧如羔羊，大气不敢出。
他把手中断裂的粉笔头狠狠向女孩头上掷去，吼道：“柯夏，马上初三了公然在课堂上睡觉，你还想不想中考，我看你想直接去隔壁中职——”
柯夏白陶瓷的脸上有两道瞌睡压出来的皱襞，睡乱的头发顶着粉笔灰，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她痴痴的立着，全然没有听进老赵的话，脑中渐渐浸出凉与热，不能言语。
前世的一切恍若黄粱一梦，庄生梦蝶，她重生到这个同样名柯夏的女孩身上，并获取了她的部分记忆，她是自愿让出身体魂魄尽散，自杀于学校厕所。
*
教堂内，日光投射高高彩绘玻璃窗到祈祷的女人身上，女人棕发蓝眼，身披朴素黑纱，恳切地望向黑袍加身的神父，神父站在巨大拱门的光与影下。
“神父，她会重临人间吗？”
“神满有恩典的旨意将她带领到您身边，徘徊于生死边缘之际耶稣会保佑她，就算地狱中长出荆棘和蒺藜绑缚灵魂，神偏爱她将会带她重返光明。”
神父将胸前垂挂的镀银十字架十指交握于额间，低低叹息道：“神平等的垂怜众生，阿门！”
女人得到满意的答复，喜极而泣的用手指划十字，心中默念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唱诗班神圣的乐曲哀悼在教堂内，为歌剧院内逝去的生命祝祷。
柯夏的灵魂漂浮在教堂上空，听着母亲和神父的对话，意识拉扯间重降人间。
*
赵良策暴躁的用黑板擦拍击桌面，铁皮讲台在他手下哐哐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课堂内鸦雀无声。
赵良策气得肚子上的肥肉弹动，“柯夏你耳聋了不成，让你回答我刚刚讲的这道函数题，cos A是多少，回答不出就给我滚出去！”
柯夏茫然的看着黑板上的英文，组合起来却是看不懂了，理科向来是她的弱势，前世她埋头苦练基本功，保送上的艺术学院，让她做初三的数学题一点不会。
同桌庞莎莎用嘴型无声的念到，“4/5，4/5，4/5……”
柯夏捏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蘑菇头短发同桌，答道，“45！”
几个后排的男生已经憋笑憋得脸通红，柯夏比他们还笨，亏老赵之前还说她是成绩前几考上的向阳中学，现在堕落到什么地步，连他们都知道答案肯定是分数。
赵良策面色铁青，尖利咆哮，“柯夏，你给我滚出去！初三五班不需要你这样不学无术的‘人才’，你这样的只配去隔壁职高！”
柯夏低垂着头落寞的小步踱了出去，脸上羞抹一层淡淡的胭脂，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数落。
午后毒辣的烈日闯进一侧的走廊，柯夏移动到阴影处，听着教室内传出的数学解题声，内心烦乱的揭开了紧紧护着的肥大袖口。
蓝色条纹衣袖下缠着层层的纱布，绷带上已经透出些褐色的血迹，那是原主割腕自杀的证明。
再撩起长袖，就能看到苍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交错着小刀划下的伤痕，原主常年忍受着闲言碎语，终于支撑不住在厕所的水池里割腕自杀。
当柯夏醒来时，水池里一滩红艳艳的池水在眼前晃悠，晃得她昏沉，所幸伤口不深，虚弱的她拖着身子去了学校附近的药店买了纱布和药水。
原主自愿离开身体，让柯夏代替她活下去。
现在是2013年6月，距离她死亡历史回溯了七年，她借用药店员工的手机号码给自己的母亲拨打，电话一侧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也查不到前世所读的贵族学校名字，让柯夏怀疑自己是重生到了平行世界。
悠扬的铃声响彻整个学校，走廊处出现了两个打闹的女孩子，柯夏赶忙把衣袖放下。
一女孩瘪嘴用手臂捣另一女孩子，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那不是初三五班的柯夏，据说家在贫民窟呢，父亲是个赌鬼。”
另一女孩惊讶圆睁道：“我看柯夏平常一副文静的样子，还以为在良好家庭教育出来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都是她装的，你没听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赌鬼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人，我们少和她接触。”
女孩说着用带跟的小皮鞋用力在柯夏的小白鞋上碾过，用肩膀顶了柯夏一个踉跄。
柯夏感受到脚背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眼镜框遮掩了她脆弱的泪珠，她嘴唇嗫嚅，想要解释些什么，苍白又无力。
“快走，操场上隔壁中学和我们学校联动篮球赛，宴郁会来。”
“什么？我老公要来，不行我得赶紧买个冰水给他加油助威。”
“嘻嘻，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急着给他生猴子……”
两个女孩打骂嬉笑着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柯夏眯着眼踮起脚尖隔着滚烫的铁栏看向操场，蓝红两色的篮球服在阳光下闪动，哨声和欢呼声夹杂着热浪。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楼下的比赛上，原主的父亲烂赌鬼欠下巨额赌债，母亲没有了收入来源整日无所事事，混吃等死，这样的原生家庭对于心智不成熟的少女未免太过沉重。
柯夏的两只脚踏在铁栏空隙中，张开双臂感受着热热的风扑打在面上，重来一世，她要做最自由的那只鸟，展翅高飞于广阔的天空。
浓浓的烟雾在风中散开，扬起数点火星。
轻笑声突兀的在柯夏耳畔响起，烟在那人脸前聚集成烟圈飘散到柯夏面前。
特意压低的声线沙哑粗粝，像是重型金属交响乐拉长尾音，少年含糊不清咬着烟道：“喂，你就是柯夏？”
少年挑起的眉毛下的眼梢不翘起也不垂下，整个脸冷冷淡淡包裹在升腾起的烟雾中，显得有些绝情冷漠，单薄的嘴角向下暼着更给人一种阴郁的气质。
柯夏看清他的脸如遭雷击，这张脸分明就是剧院爆炸中最后见过的男人的脸，不过现下这张脸线条稚嫩青涩，眼里褪去前世的阴沉，她尽力表现出镇静，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带着恶意的调笑，“他们说你很好看，我看也不怎么样——”
柯夏酒瓶厚的眼镜被摘了下来，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生理性泪水泛在眼眶里，眼瞳充分暴露在光线下。
大而圆的眼睛在黛色深睫下明亮娇媚，光线中泛着玻璃珠透亮黑蓝色，一下子给脸庞带上了冷艳的攻击性。
少年嘴角垂得更下，烟呛住气管剧烈咳嗽了起来，他把眼镜丢给柯夏，满脸无趣道：“长得确实还行，就是不对我胃口。”他心虚的不顾烫手把燃烧的烟掐灭。
柯夏在厕所镜子里观察过自身的长相，和前世的样貌七八分相像，最像的还是这双眼睛，原主的眼角呆板虚浮，新生让这双眼睛焕发出冷厉美艳的光彩。
肥硕校服也遮不住少女身材的完美曲线，纤细修长的四肢都说明这是个练舞的好苗子。
“你不去看篮球比赛？听同学们说那里来了龙井市职高的校草，长得帅的惨绝人寰，体育短跑还获得过市三等奖……”少年漫不经心垂下眼皮，不遗余力的夸赞着这位传闻中的校草。
柯夏冷淡的哦了一声，用手指做出个女孩跳舞的剪影，有节奏的跳跃旋转，“没兴趣。”
少年被噎了一下，烦躁的用五指把碎发用力捋上去，露出耳朵上端两枚米粒大小的黑钻，日光在黑亮的耳钻上切割出亮眼的弧面，显得少年不羁肆意。
他用舌尖抵住腮帮子，端起十二分耐心，嘴角略弯，耐心问道：“难道你喜欢学习成绩好的，顾星洲那样的？”
柯夏看少年笑得颇为古怪，“顾星洲？”
他的两腮扯得僵硬，仿佛从牙齿中蹦跶出来的字眼，“真的喜欢顾星洲那款？不就是家世好，学习好，所谓的有钱大少爷……”
他说着说着住了嘴，他宴郁空有皮囊，确实比不上样样完美的顾星洲，人家还是龙井市万千少女的梦，国外远归的知名钢琴演奏家。
柯夏脑海里闪现过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左右手交替指法弹《梁祝》，他永远是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坐在演奏厅中央完美诠释他的优雅风度，人群中最耀眼的那抹光，完美的像庙堂前的一尊佛，不惹尘埃，清白无垢。
于她不过是前世的一缕烟，尘归尘，土归土，甚是无趣。
她嗤笑着摇了摇头，冷淡道：“于我何干。”
前尘往事梦一场，想来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卿卿奈何。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不羁少年愣了愣，看柯夏一副余生无恋的样子，“不说那晦气姓顾的，就知道整天拉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尼姑庵里的老尼姑，青春年少能不能笑一笑？”
“就像这样。”他拿着两根冷白手指放在嘴角处，把薄薄的唇瓣往上提成一个V字。
柯夏噗嗤笑出声，少年两颗眼珠往里挤成了斗鸡眼，本应冷脸的他硬生生笑，看起来搞怪又滑稽，宛如个智障儿童。
少年把手指放下，不好意思摸着耳上滚烫的耳钉，“你终于笑了，笑笑多好看，别竞选尼姑庵里的师太了。”
少年看着笑得灿如夏花的柯夏，心儿砰砰狂跳起来，他还没见过如此清纯稚嫩中透出一丝妩媚的女孩，眼镜后的柯夏绝对是他见过人群中最漂亮的。他觉得他现在就需要抽根烟冷静冷静，反复告诫冲动是魔鬼，他不想吓到她。
柯夏看着他反复把玩打火机，就知道他烟瘾又犯了。
冷着张脸，道：“别在我面前抽！我不喜欢烟味。”
少年心虚摸着鼻子，随意把打火机塞进运动裤里。金发在刺眼的光线下熠熠发光，如一山头灿烂浓烈的野山菊，野蛮肆意的生长着。
柯夏玩味地看着他撩弄他一头金毛，前世这种小把戏看多了，学校混混靠着特立独行引起她的注意，不过为的就是她显赫家世，名利诱惑。
她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流畅吐出三字，“岚蓬宥。”
柯夏奇道：“你这名字还挺少见的，岚蓬宥。”
少年阴郁的面色忽然绽开一抹微笑，如雪树银花一夜盛放，美得心惊动魄。
他舌尖滚绕，最后半句话念得缠绵悱恻，“记住我的名字，柯夏公主。”
“柯夏，你在走廊站傻了，来我办公室一趟。”赵良策抱着厚厚一沓数学教材，严词厉色。
柯夏面色胀红，“对不起，赵老师。”
前世醉心舞蹈，她真的不太擅长人际交往。
赵良策看着小姑娘局促不安的样子，叹气道：“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谈谈你的学习问题。”
柯夏乖巧点头，“好。”
她跟着赵老师走时转头，只看到少年白色衣角飞扬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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