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忆》承风去

4、（四） “来，心心

　　“来，心心，过来。”我顺着旁边男人的手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嗯？何心余？”我这才仔细端详了坐在旁边的男人和倚在门框上的何心余，长得是何等的像。
　　何心余的左胳膊拿绷带裹住了，里面还透出了血，是刚包扎过的。他还是一只手撑着跳过了靠背，坐在了我和他爸爸之间的空位上。“刘叔好！”他对着最右边的男人说。我注视着他的左胳膊，像是肿了一大圈。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过头的，“呦，怎么了，快哭了都……”
　　“你这刚摔的啊？”我拿起了手又放下。
　　他摇了摇头。“不疼，也习惯了。”
　　“这是你同学啊，心心。”他爸爸拿手指着我，也笑了笑，可是从他爸爸的笑里我却看到了一丝高傲，触碰了我不知名的伤。
　　何心余没有说话，也是笑了笑。
　　“叔叔好！我叫乔兮然。”我礼貌性地打了招呼。
　　他爸爸没有回头，和身后的小伙交谈了几句就和身边的男人离开了。
　　“我爸平时忙，今天他和我李叔来这谈重建的事，就象征性地坐会。像我这伤，他也见怪不怪了，他总说多经历点苦是好事。”他无所谓的神情中透着一丝失落。
　　“其实，你爸爸也是为你好。我爸爸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走了，对他的一丝印象我都很模糊了。你这样，真好。”发自内心的感叹竟会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袒露。
　　那天下午，我们在篮球馆里呆了很久，就到球赛打完，久到球馆清空，久到雨都停了，久到蟋蟀起鸣，久到二乔给我敲来了电话。我没有接。
　　“心余，何总打电话来说让你回家。”那个座位后面的小伙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好，知道了。”他转头看向我。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他向我挥了挥右手，面带微笑，乘一阵清风。
　　下过大雨后的清风，真的很冷。
　　因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爸爸的那个笑却给了我一丝不知什么样的打击，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何心余说的下次，也许就是一年后的这次，在这之前，我没有再去过篮球馆。
　　“嗯，他是挺像一阵风的，暖暖的吧。”我几近流泪。
　　“对呀，暖暖的，我曲逸乔怎么可能看错人呢！”
　　我居然在庆幸何心余那一阵凉凉的风没有让二乔感觉到。
　　整场球赛光听了二乔的叫喊声，时间便过得很快。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二乔的神情黯淡下来，我歪头看她，她眼睛里泪珠在打转。
　　我好像看到了一年前目送何心余带着受伤的胳膊离开时候的自己。那人虽在身旁，却天各一方，我暗自神伤。
　　“他要转学了，据说。”二乔撅着嘴，一颗豆大的泪珠还是掉了下来，“我都不太确定他认识我，我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什么话，我这一年的感情啊，就这么过去了……”
　　很心疼她，也心疼自己。在我看来，我和她的区别就是一个敢说不敢见，一个敢见不敢说。
　　“转学又不代表以后就不见面了呢，你可以来这找他啊，毕竟世界那么小。”我把手轻搭在她的肩上，“我知道暗恋很累，但是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大不了就和他坦白。反正现在就是最坏的结局了，你坦白了说不定就可以成为朋友了呢，即便结果再坏还能坏过现在互相不说话吗？”
　　这些说给二乔听，也说给自己，但我也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做。
　　人往往是这样，如果忍住不哭就不会哭出来，哪怕眼泪掉下来也只能说明眼睛不舒服，而一旦第一颗眼泪被心放逐出境，不想哭都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