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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那之后一连过了一个月,易淮再没和易准碰过面,也没产生任何交集,而这才是这对兄弟生活的常态,彼此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易准这人平日里又喜欢神出鬼没,隐蔽行踪,易淮只知道他常和一帮纨绔子弟为伍,至于工作是什么,又在哪里上班,他统统都不知情。
      至于易淮自己,毕业后并没有留在家族企业里的担任高管,而是在一家他毕业后摸爬滚打好几年一手扶持出的企业里担任CEO,公司独立于易氏财团根系之外,规模虽不如由易潇掌权的易氏财团本部那般枝繁叶茂,影响力却也不输市面上的绝大多数企业,尤其近几年公司发展势头很好,版图也正处于不断扩张之中,作为CEO的易淮招贤纳才,收归了一批得力部将进到公司从事技术创新。
      原以为生活会这样循规蹈矩地一天天上演样板戏,然而这天易淮开车上班的路上,却意外地碰见了许久未见的易准,只是他们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路上,易淮被困在早高峰恐怖的堵车大流中,单手撑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方红彤彤的红绿灯,带着尾戒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皮制方向盘,在车流即将涌动滑行的前几秒钟,余光里瞥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无法不去注目站在人群中的他。
      高挑修长,容貌俊朗,皮肤白皙的脸上挂着平平淡淡的表情,一双黑眸中雾气缭绕,哪怕穿着最简单的外套和高领衬衫,看起来像个还没出大学的学生,那股淡淡的邪气也挥之不去。
      被易淮看到的时候他正站在路边,单手插兜刷着手机,像是在等人,易淮还想看清楚他在等的人是谁,堵在后面的车子按响了喇叭不耐地催促,他回过神来,连忙发动汽车随着车流前行,最后一瞥是一个男人亲昵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余光里转瞬便没了易准的身影。

      江淅来交新项目的月度报告时,易淮正站在落地窗前走神。
      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裹身,男人流畅精致的轮廓线条被轻描淡写地勾勒出来,却足够令人心中微微一动,加上他的身体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傲性与浅薄的距离感,这一幕垂眸的画面像是在人心里埋下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痒痒的,又心甘情愿被这种纠结犹豫的情感折磨。
      在江淅这位被颁布了年度优秀员工奖的桃浦职员眼里,易淮这个老板无论从工作效率还是行事手段上讲都无可挑剔,加之平日里为人正直,员工福利质量在线,薪水也发放得非常可观,项目组那些天之骄子们倒也都愿意收归他用,陪他一起扩张泽南的商业版图。
      但就是这样一个办事果决、执行力强的boss被人叫了四五声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向他家年度优秀员工的时候还一脸茫然形同呆鹅,江淅脑子里那个特殊的感应雷达立马铃声大作,觉察出了蹊跷。
      “江淅?你是来?”
      “月度报告。”江淅扬了扬他手里的文件夹,易淮哦了两声,江淅笑而不语,慢慢踱到他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也不急着赶回去工作,随手拨弄着桌上的一架小型晶质水车,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你没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江淅意有所指。
      “我……”易淮的脑子此刻倒是回转飞快,“在想新项目的事。”
      “上个星期一已经拍案定板的项目,还值得你忧心忡忡?”江淅看破也说破,背靠着办公桌的边缘,手搭在水晶水车上,“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还不等对方回答,江淅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是说感情方面。”
      “没这回事。”
      “我上次见你这么呆还是你得知你家那个挂名弟弟在国外交男朋友的时候。我叫了你三四声,你回过神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是不是有病’。”江淅笑笑,一语道破提起黑历史,“虽然我是不清楚这个‘他’到底指谁,但不就是易准交了个男朋友么,你很紧张?这种事国外不是很常见,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很守传统的人,一时间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
      “我只是出于家族声誉的考虑。”
      “哦家族声誉,”江淅慢悠悠地复述了一遍,像是把玩着核桃一样,细嚼慢咽琢磨着易淮的话,“为了家族声誉你比你姐还操心,双休的时候去美国飞了个来回,宁坐红眼航班也要看看自家弟弟的新对象是什么人,完了还被他先将一军,质问你突然窜出来是不是有毛病。”
      这件事曾被江淅拿来揶揄了他整整两个月。
      易淮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一副精美版画,“你要是悠闲到有空来跟我开玩笑,我就再分一个项目给你。”
      “无所谓,钱能再挣,项目永远做不完,但老板的八卦是听一次少一次了。”江淅摊手,“有时候人傻了,是因为无法端正看待自己的心。”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淅精准地将其理解为死鸭子嘴硬,站直了身子,“好吧好吧,好心好意打算免费开导你,结果老板还不领情。以后再有什么麻烦,或是被情感骗子诈了心,可千万别想起来你手底下还有个搞同性恋的员工是过来人。”
      “那是我弟弟,”易淮皱了皱眉,“根本没可能的。”
      “养子么不是,平日里也不见得你这个当哥哥的对他有多好,这时候搬出兄弟关系说事可太假了。”江淅悠悠开口,又慢慢地踱向门口,临行前抛下了被他封为免费情感咨询服务的最后一句金牌建议,“还有,我刚才提到同性恋的时候,你不也没反对么?boss大人,你最好早点认清楚自己的心,以及——”
      莲花瓣一样的双唇开开合合,吐出一句轻飘飘的,却如磐石一般坠地,狠狠砸在易淮心口上的话。
      “——你的性取向。”

      *

      江淅是不是gay眼看人基?
      ——他就是。
      易淮下一秒就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茬,生怕多耽误一秒自己就吐不出那句信誓旦旦的肯定,也没法给自己一个退步喘气,冷静下来思考的空间。
      他真的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么?哈开什么玩笑,易淮今年二十三,活了二十三年也单身二十三年,从母胎单身solo至今,没谈过恋爱没恋慕过谁,更没质疑过自己的性取向。从小到大无论是他所受的教育还是他成长的经历都规规整整,健康向上,绝对挑不出什么幺蛾子,除了父母因意外去世那两年,家族内争权乱斗得厉害之外,也没什么大起大落能影响自己的心理,所以江淅说他对易准有意思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至于当年为什么一时冲动订了往返美国的机票去“看望”易准……易淮承认自己当时被一股愤怒的情绪驱使,但任何性向正常的人听到自己弟弟交了个男朋友这种事都很难把持住情绪,淡然置之的吧。
      他飞去美国,也不过是代替易潇确认一下消息真伪,用他回复江淅的话来说,是为了“家族声誉”。毕竟当时易潇刚刚夺回集团控制权不久,许多人明里暗里都对易家虎视眈眈,若这时候易准出了什么事被人抓了把柄,易潇那几年苦心积虑的努力也都化作了泡沫。
      他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出面承担一个手足兄弟的责任而已。
      易淮忍不住想给自己竖个大拇指,这样一气呵成的分析,滴水不漏的解释,有理有据的证明,都能为自己看似异常的反应和行为作出最好的诠释,也再次说明了江淅就是gay眼看人基的事实。

      工作繁忙的一天很快接近尾声,易淮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了一天,等到暮色四合,天空呈现一种苍蓝的质感,和东边的白月相互映照,他揉着太阳穴朝靠背一躺,这才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本打算叫个外卖简单解决晚饭问题,但看了看面前被处理得差不多的文件,以及心里纠缠了他一整天的莫名烦躁的疙瘩,他想了想,盖上钢笔笔帽,起身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外走去。
      他要驱车前往的,是一家叫吉朋的怀石料理店,易淮算是那里的常客,店内招牌的江米团子和梅子酒很合他的胃口,劳累了一天去吃一顿清淡甘甜的怀石料理也算是对自己的犒赏。
      从公司出发开车赶到料理店大约需要半小时,但碰上晚高峰的堵车,易淮将近晚八点才赶到店内,好在路上已经提前预约了一人餐,他说明了来意和姓名,便有侍者领着他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就坐,备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麦叶茶让他稍等片刻。
      等餐期间一个人变得有些无趣,他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手机,又熄了屏撑着下巴看向落地玻璃外料理店内颇有韵味的和风庭院风景。店内布置得精巧又细致,处处融入了日式茶道文化和饮食文化,鹅卵石铺就的光滑小道一直延伸进翠绿的景观植物身后,道路两边分别是形状不一的活水鱼池,对垂钓颇有兴趣的易淮想着饭后去看看池中喂养的锦鲤。
      而他刚准备要收回视线,视野里就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易准的狐朋狗友以纨绔子弟居多,都是些从小就穿金戴银、长大有时间和资本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而这群富二代又一分为二成两派,那些大企业家族的正牌继承人和未来掌权者是断不会和一介手无实权的养子走得太近,所以围绕在易准身边的多是群只懂花天酒地、四处惹祸,而不具有事业心的公子哥们。
      当然一开始也并非是易准主动去和这群人交朋友——他连易淮都不屑搭理,更遑论其他,而他的人脉之所以能被变相扩充到今天这个模样,少不了狐朋中一个姓严的富家子弟在其中牵线搭桥。
      严公子是易准朋友圈里的一个特例,背靠实力雄厚的家族企业,少时就孤身一人去往美国留学进修,学业有成归来后恰逢家中备受万众期待的大哥因病离世,严公子摇身一变从不受宠的次子成了集团未来的掌门人,想要攀附他的人多到能去修长城,而他也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价拔升迷失自我沾沾自喜,依旧惦记着留学时期结交的朋友易准,在他的一手安排和有意推动下,才有了如今易准朋友圈公子济济的结果,至于其中有多少人是和严公子一样真心实意想和他做朋友,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易准自己清楚。
      严公子提前三天便电话预约了易准今天一整天的档期,邀请他和一帮朋友来为自己庆祝生日,他知道易准不喜吵闹和喧哗,也不爱那些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商流聚会,所以他便在吉朋料理店预约了一间包厢,在生日的前一天和朋友们办了这个小型聚会。
      聚会的氛围相较于家里为他安排的要轻松自在许多,一群年龄相仿的男青年彼此嬉笑打骂,聊天随性自然,没有商业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谜语人和别有用心,易准虽然也不爱凑这个热闹,但还是给了严公子一个面子,今天一整天都被他带着到处跑。
      “哎易准,今天我生日你也卖我个面子笑一笑嘛。”
      包厢里公子哥们早已打成一片,只有易准像尊观音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坐在位子上频繁地刷看手机,严公子心有不满地端着两杯酒坐到他身侧,把其中一杯推到易准手边。
      “你都没怎么吃饭,这里的东西不合你胃口么?”
      易准拿起酒杯象征性地和他碰了碰杯,将清冽的酒水一饮而尽,喝得有些急,有多余的酒液从嘴角漏出来长滑而下,严公子及时抽了几张纸巾,正要帮他擦一擦,易准朝旁轻轻一偏,从他手里抽过纸巾自己擦了两下,摇了摇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便径自起身,拉开纸拉门去到安静空旷的庭院里,殊不知严公子一直在身后看着他,又透过落地玻璃锁定着在庭院里接听电话的修长身影,易准喝空的酒杯还在桌上,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指不动声色地覆上杯壁,大拇指在进口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来回抚摸。
      眼神依旧盯着庭院里的人打转,看起来有些在意易准的通话对象,而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不适他也并未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偶尔装作欣赏风景地望望别处,这一望,便望见了庭院对面的用餐区里,坐在落地窗旁同样在看易准的易淮。
      轻抚杯口的动作无声一滞。

      易淮看到易准的时候电话已接近尾声,穿着深色外套的青年笔直地站立在鹅卵石小路中央,空出来的手随意揉抚着庭院里一株景观植物的叶片,翠叶素手,很是显眼,而他显然还没有留意到易淮的存在,一通电话结束,刚按下挂断键就感觉肩膀一热,有人热络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偏头,正是今天聚会的主角,严公子正冲着他微微一笑。
      “和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神秘秘的,女朋友?”
      易准无心和他开玩笑,随口敷衍道:“是啊,一整天没陪她,有些不高兴了。”
      严公子后退两步佯装惊讶,“不是吧不是吧,你真交到女朋友了?”
      “嗯交了,正和我闹脾气,下次带给你看。”他随手拈来几句应付,脑海里浮现出易淮家里那只肥肥胖胖的笨猫,毫不客气地就把人家猫搬来构筑自己的谎。
      严公子只好干笑几声,又亲昵地贴上来,拉过他说要回包厢里继续吃吃喝喝,手顺势扣着易准骨骼微微凸起的腕部,皮肤细腻滑润到让他有些口干舌燥,眸色暗沉了几分,看着面前
      一脸冷淡的好友,要克制住心里的妄想维系最最正常的朋友关系委实是快逼疯他了。
      而易准被他拉扯着踉跄了两步,微微用力把手腕收了回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塞进严公子怀里,“我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继续了,这是生日礼物,你喜欢就戴,不喜欢丢了也没事。”
      语毕他果决地转身朝向大门口的方向,欲要迈开的脚步一顿,他一怔,没料到能在这里碰上易淮,更不知他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挺巧。”易淮朝他点了下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表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来意,“打个电话。”视线却无法抑制地落在身后的男人以及男人手里的丝绒盒子上。
      什么东西会用这么小巧精美的丝绒盒子装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易淮努力把话说得平淡又正常,“和朋友聚餐?”
      “一起吃个饭。”易准回道,朝后偏了半个身子,“朋友生日。”
      “哦,你好。”易淮微微扬了下下巴同严公子致意,对方同样点头回礼。
      其实不用易准介绍他也认得这个人,姓严的这位公子哥第一次出现在易淮的世界里既不是因为他显赫的富家身份,也不是自己曾在某本金融杂志的封面见过这张脸,他认得这个人,完全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意外,只因他就是当年被传成是易准男朋友的那位本尊。
      是他直接杀去美国易准公寓楼下,迫不及待想要会会面的“传说中的男朋友”。
      严公子显然已从先前假意望风景时开始便认出了易淮,但他显然对易淮有别于商圈新秀的另一个身份更感兴趣——那就是易准名义上的三哥,在法定意义上和他具有亲缘关系的家人。

      当初易淮突然杀到美国某栋公寓楼下“探望”易准时,其实还很有礼貌地提前给人去了个电话,彼时他和易准刚打包完搬家用的最后一个纸箱,忙碌了一天的两人计划着去哪里吃个饭,易准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嘀咕了一句“怎么是这家伙”接听了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响起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
      “下楼。”
      “哈?”
      “我在你楼下,不知道门牌号,你下来露个脸。”
      易准更觉莫名其妙,捏着手机走到阳台,看见楼下果然站着这厮,正微微仰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易准脱口而出:“易淮你突然窜出来是不是有毛病?”
      紧随其后的严公子也凑到阳台看楼下是何许人也,认出是他那个挂名哥哥,严公子拿手肘捅了捅易准的腰,笑嘻嘻地说道:“你哥欸。”
      “你爱叫哥自己去叫,别带上我。”易准皱着眉拍掉对方杵着自己腰部的手,在易淮的注视下果断地挂掉了电话,转身走进空荡荡的出租屋,可没过多久易淮就自己寻着方位找了过来,站在阳台,和严大公子进行了首次正面交涉。
      而易准显然并不乐意看到他,做好搬家的收尾工作后他把钥匙攥在手里要还给房东,关上门后说话也只对着严公子一人,“你先去找地方吃饭,随后发个定位给我,我去还钥匙。”
      严公子本想跟着他去,但易淮快他一步跟上了易准离开的脚步,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严公子心想自己反正也挤不进去,只好耸了耸肩,慢他们一步晃下楼,而他刚到楼下,就看见易准钻进了一辆早已拦好的出租车里,易淮跟着他坐进后排,出租车很快载着这对兄弟消失在严公子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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