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生》姜向阳

93、抵达灵绕

　　缠绵凄苦的雨终于是停了下来。真是奇怪，昨天晚上还那样滴答个不停，今日却突然停了，只是天空依旧是阴霾的可怕。看这样子似乎过不久还得有一场大雨，于是决定启程了。

　　再见祺彦是在马车上，我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一场谈话，突然间觉得有些尴尬。他一如往常，嘴角带笑。我们就是这样和平共处的走了两个月，如今依然在继续。

　　等我在车上坐定，车子开始没命向前奔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就过去。

　　“我昨天晚上的话，明白了吗？”身边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白什么？是他和兰仪公主是兄妹还是他这个太子当得并不容易？亦或者是兰仪公主得偿所愿？但是这些和我有关系麽？我不懂。

　　“你真的打算带着孩子和我一起去灵绕？”

　　我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旁边的人，他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孩子是我的。”

　　“也是他的不是麽？”

　　我不想去看他的脸，但是我知道这声音并不带温度。我突然间不知该怎样去回答他，这个孩子他只能是我的。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能让他回去，哪怕今后他都不能再有父亲了，我也不能让他回到那座宅院里去，我的孩子只能由我来守护。我现在只剩下他了。他怎么可以还要再离开呢。

　　“累了么，睡一觉吧。”他不等我回答，就又添了一句。仿佛刚才他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我闭着眼睛却没有真的睡去，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多久了，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只是这么些年，那样多的记忆在脑中缓缓流动，仿佛涓涓的小溪，奔流不停。

　　那个被我强硬的抱来却又擅自舍弃的孩子，那个曾经与我共度过一段游荡时光如今却要踏上仕途的青年，还有那个我也许再也不能坦然面对的男子，他是我的丈夫。这么些个人，都是被我的自私与逃避永远要尘封进记忆最深处的人。不知何时还会在再见，也不知再见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这一路行进的很顺利，没有再因为天气因素耽搁路程。又过大半月，我们终于是到了。

　　七月的天气燥热难耐，但是这里似乎要好很多。高原地区总是比平原来得凉爽些。

　　宁硕的街道很繁华，和舞洛比起来不遑多让。祺彦说这里是灵绕的经济重镇。我想也是，街道宽阔干净，人来人往，但是显然是很有秩序的，没有杂乱无章的感觉。

　　这里是与兴明接壤的城市，所以与兴明的贸易往来很是频繁。我本来并不太想选择在这里安定下来，但是这里离灵绕的都城很近，周围环境很是优美。如今身子越发的沉重起来，我决定现在这里住下。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做其他的打算。祺彦在这里有套房产，一个并不大的四合院。房子不多，但是有个很大的院子。

　　如今这种身体状况，再去找房子是有些麻烦，接受了祺彦的好意，我就算是安顿下来了。这处宅子所在的路可以直通市集，很是方便。周围的房子密集的很，要是不知道的话，从外观来看，这里实在是不起眼的很。

　　祺彦把我送到这里以后，就又启程去蓉城了。那里是灵绕的都城。

　　我们自从行程结束后，就没再见过面了。我已经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我，这里再没有别人了，我已经渐渐觉得有些不方便了。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太方便做那些琐碎的家务活。我决定明天出门去招个老婆子回来。在这个时代人口交易是在合理不过的了。只是我从前从来没有参与过交易，现在看来是不得不做的工作了。

　　生活是平淡的，我现在的生活都是以生下这个孩子为主要事业了。除了必要的家务，我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了。渐渐发现生活平淡下来后，真是闲的有些发慌。这座宅子里没有书房，自然也没有书，除了一个厨房，这里的每间屋子都是卧房，只是屋子格局和风格不相同罢了。我觉得这里就像是个客栈。

　　我打算亲自参与人口买卖的想法刚一形成，还未实施就宣告破产了。因为在我住在这的第七天清晨，屋外的门被敲响了，当初祺彦走的时候，留下了开门的暗号，一敲门的方式为准，若是有坏人，显然院墙是拦不住的，但是如果要是一般的人，随便的敲门，我也是不会开的，除非用那种敲门暗号。

　　这次来的肯定是祺彦的人或者是他本人。来的是个老婆子。那形体的笨重程度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十分奇怪，为什么祺彦要弄这么个人过来。当那婆子开口说话后，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奴仆。她话语间的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个一般的婆子所有的。

　　果然这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据她讲还有一个类似于孕妇营养师的婆子和一个专门打扫的婆子马上也会到。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个分外好的消息，但是我又觉得自己似乎欠了他很多东西，他真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不过救命之恩似乎也不仅仅是滴水之恩，我又想到在沧溟山的那次经历，要不是遇到他，估计得是一尸两命了。这看来不仅仅是单纯的报恩这么简单了，但是是什么，我还真是不太清楚。似乎每次见他的时候，我的情况都很狼狈，就算是不那么狼狈，最后也都变为狼狈了。这样的缘分真是有些尴尬，但是真的很好，每一次，他都会将我带出困境，这样的缘分又是格外美妙的。

　　有了这三个婆子的照料，我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也很是轻松。没有任何人的打搅，我过着想什么有什么的日子，每天除了张嘴和翻身亲力亲为，连走路都有婆子在身边看护着，从旁扶着，我觉得自己的谱摆的很是大，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是活动都不敢剧烈，每天连走路都不敢多走，谁让临盆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了。

　　在婆子和孕期的双重光顾下，我的身材已经严重走样，以至于我现在连镜子都是不照的。省的看着心烦，现在我低下头，连脚都找不到在哪了。我的生活除了和这个孩子说说开心的话，亦包括了我对他大大的不满，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让我的烦恼增加了好几重。在婆子们的批评教育下，我不能再和孩子说什么抱怨的话了。我惊异于，胎教这种事情居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可见古人的思想也是很先进的。

　　日子本来就已经够平淡了，但是显然，处于这样一个特殊时期的我，就更别提了。不知这孩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秋天都已经来了。我突然想起，那个人的生日，似乎也是快要到了的。我还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呢，他大概从六岁那年起，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不知水月姨会不会回去苏园看看这个被她抛下了十几年的儿子。

　　日子是很清闲，可是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回想曾经的那些日子了。今天看起来我又要多愁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