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生》姜向阳

59、重见天日

　　就这样单调的日子重复了一个月有余，水月姨终于批准我出山洞了。呼吸到外面空气的那一刻，我大大感慨了一番，小龙女能成就脱俗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那可真是遭了罪啊，所以杨过真是大大的好人，将她从活死人墓中拯救出来。这一个月，什么都好,可是你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除了你就是厚重的山壁，眼前再也没有任何景象，在舒适的环境也让人受不了。好在如今这种无形的折磨终于到头了。

　　我回到了最初的那间小木屋中，果然一出去就是好，云芷云岫就立马环绕在了我的身边，总算有人说话了。云芷居然把在船上答应当我师傅的戏言变成了真的，我从出山洞的第一天，就被她逼着练武了，水月姨也不知去了哪里，就容她这么胡折腾，一天下来我是腿不是腿，胳膊不是胳膊，总之哪里都不对劲。终于，一个星期后，我被拯救了出来，因为水月姨和云岫终于出现了。

　　总之，水月姨给我把完脉后，说毒素已经清除了，就是身体从此就弱了，要多加调养，想要恢复成为中毒前的身体状态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活着就好，不管是怎样的身体。可是，真正的解放没能迎来，水月姨说依我现在这样的身体，必须要加强身体锻炼，还要掌握药理知识。所以，我似乎又回到了当学生的那个时候，每天更像是在军训，以前就很懒，现在都补回来了。老天果然待我不薄啊！可是。。。

　　“宫主，你事务繁忙，玉淑的武功不如就让我教好了。”

　　我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的看着水月姨，“那样也好，云岫抽空的时候也指教指教玉淑。”

　　“是，宫主。”

　　我的一颗心顿时沉到底了，再也没有浮上来的勇气了。我无视云芷对我抛来的媚眼和嘴角那可恶又得意的笑容，径直走向了水月姨。“姨，今天晚上的饭我来准备吧，说好等毒解了以后，我来伺候你的。”

　　“好啊，那我就等你的大餐了。回去看看前段时间红娆给你送去的医书。”

　　越是平淡的日子，时间流逝的越快。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规律，卯时和云芷在谷里练功，辰时和水月姨一起吃饭，早晨剩余的时间，我不是在看那些医书就是在谷中转悠，戌时依旧是练功的时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每隔五天，水月姨仍旧会带我进冰宫的那个水潭泡上两个时辰。

　　三个月后，我的武功已经小有所成，别的不说，至少轻功进步不小，云芷轻飘飘的走路的时候，我追起来已经不是上气不接下气了。红娆拿来的那些医书我已经翻了一个遍，有了印象，水月姨来检查功课的时候，我已经能回答上一些了。这三个月，红娆和缕芙已经领着我把山谷中有的植物都辨认了大半，我已经能看出些门道，认出草药了。

　　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现在竟也不觉得很累。生活只是一个习惯的过程，不管是怎样的生活，你以前可能只要想想都觉得自己一定过不下去，一定会逃离，可是当你一旦习惯了以后，你发现其实一切真的已经渗透到你的生命中，你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去过，你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的去做，也许在初始的时候，你是被人要求着这样去做，可是一旦经过了时间，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如此。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在倾绝宫中的生活平静又充实，我从不计算时间，但是却觉得现在这样似乎也很不错，可是我也明白，我到底不是倾绝宫中的人，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我真的有很大进步，我的轻功已经能够支撑着我一个时辰之内来回山上十趟有余，我已经能流利的回答水月姨提出的所有关于医书中的内容。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小雨霏霏的日子，春天早就呈现蔓延之势。水月姨说从她在缭云峰的河谷中将我救起，已经一年七个月了。如今，我的身体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问题了，能教给我的我也已经掌握得很好了，是时候该离开了。我知道的，这一年零七个月，水月姨在我身上费了多少心思，她真的把我当亲生女儿照顾着，云芷云岫又是对我多么好，无时无刻不关心着我，陪我练武陪我背医书陪我说话陪我在山上到处散心，她们什么都不多问，只是陪着我，无条件的陪着我，给我温暖。如今，我像个远游人就要离开，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这让我如何能舍得。

　　眼泪不停的掉，水月姨也终于没能忍住眼泪，好在云芷云岫不在，云芷肯定也会哭的一踏糊涂，云岫虽不会哭。可是心里必定会十分难受。

　　“玉淑，包袱我已经给你整理好了，里面的东西都很齐全，连带着一封信，等你离开了这里再看。以后的路，水月姨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地保重，身体不能有丝毫的怠慢，记住了。”

　　我抽噎着拼命点头。水月姨把我送到了山下，我明白，以后的路是自己的，这一次，我是自己的主人。我按照水月姨交代的，先坐船去宜渎，然后再走陆路，就能顺利回去了。倾绝宫很隐蔽，虽然这里船只往来，但是仅从外面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着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山庄。

　　等了不多时，就有船行过来了，撑船的是个和善的老伯。我决定到了宜渎再考虑别的事情，来到这里的两年多时间，除了苏园就是倾绝宫所在的山头和痴情谷这样的地方，景色美是美，就是没有什么人气，不太热闹，看得人视觉疲劳，我亟待去享受一样大千世界中的万物繁华。所以，离别的伤感情绪随着船不断的前行，被冲散了不少。在船上，我打开了水月姨给我收拾好的包袱，找到了那封信。

　　“玉淑亲启，

　　这一年七个月，有你陪伴，水月姨很开心，看着你的身体逐渐调养好，水月姨真的放心了。水月姨多想留你在身边，但是，我知道，你终究要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管你如何让自己去适应，倾绝宫中的生活都是不适合你的，水月姨知道，你的心始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包袱中的那几件衣裙是我和云芷云岫给你做的，就当是母亲和姐妹给你的礼物了。包袱中的笛子跟了我三十年了，是我的师傅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就当是种纪念吧。女孩子在外，多有不便，包袱里的面纱记得在人多的时候戴在脸上，剩下的是一些碎银子、银票和药物，总能用的到。要照顾好自己。

　　水月书”

　　我知道，总会有人牵挂我，不管我走到哪里。水月姨对我的这份情谊，我一辈子都还不上了。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你是欠着她的，终其一生你也还不上，可是她也不想真正的债主，因为她从来都不会向你讨债，你永远不必担心这一点，你一直向前，似乎要忘记这份恩情，可是你总会在适时的时候想起来，你觉得自己是没良心的，可是你却没有任何补偿的办法。有些债，你这一辈子注定还不上。不管世界充满了多少的冷酷无情，都有那种绵密的温情环绕着，也总会让你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