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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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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很多医生都是上夜班的,就不知道夜晚的手术台是什么感觉。”
说着还”嘶嘶”了一声,像是顺着自己的话语想象到了器械与白光的阴冷。
……
“陈小姐还不打过去吗?”
轻飘飘的声音扬起,附着一层喇叭膜网的磁哑。
……
“陈小姐有想过结果吗,好的,坏的?”
坏的二字语调奇怪,在空荡的室内地敲着人心。
……
“啊、啊,好冷啊,知白,他们带着手术刀在我脑壳划动,我怕。”
那方声音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我猜,令姐不会这么想的。”
“陈知白,把被子拉下来。”
原本纹丝不动的人露出了抓着被边的手指,缓缓地掀开了被子,侧躺着的身体一点点扳正,像是阖上的眼眸慢慢抬起,对上红光。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摄像头。
“令姐很瘦啊。”
陈知白的身子禁不住地一颤,眼睛睁大。
监控那头的林幕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斯文地慢慢抿着,眼帘半张,时而漫不经心地对着面前的麦克风说几句话,饶有趣味地看着方框屏幕里的人,看她会如何掩饰伪装,就像看一场被操控着的皮影戏,他既是幕后人也是看客。
袅袅热气氤氲了金丝框的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拿起一旁的布巾覆上去,用两根手指捻去雾气。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只有机器的光荧荧透亮,落在桌子上,散在男人握着杯子的手背,男人向后倚靠椅背,彻底陷进黑暗里,神态不清。
这一场林幕的独角戏在日上中天的时候戛然而止,陈知白从床上起来了,过于凶狠的情事让她的腰隐隐酸痛,一手撑在床头,右手紧握着的手机沾满了汗,湿滑黏腻。
陈知白低下头,看着被紧紧握着的手机良久,倏地抬起头像是平复了下情绪,眼角泛了红似有水光。
把手机上的汗抹在薄被上的同时,也把手揉搓在被子弄干净,可是手心的汗还是止不住地出,承受几月的欺辱,她也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陈知白起身后,林幕就再也没有出过声音了。
厚重的窗帘掩盖着窗外所有的明亮,在日光大盛的时刻,内间仍是一片幽暗,这时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响着,男人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椅子扶手,身形挺直,镜片泛着幽幽的光。
“阿冕,阿姐的手术怎么样了?”
随着收音器远端连接的耳机,陈知白的声音一丝不落地跃进林幕耳中。
陈知白一手扶着手机附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的所有声响,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很轻的脚步起落,两三的交谈语声,勾勒一副清冷惨白的的画卷,冰凉的冷色调和出人间的生死。
那边似是很诧异,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嗓音平稳。
“手术刚开始,”那边很平静地叙述着,”阿姐身体已经是极限了,昨天医生让我签了知情同意书。”
陈则冕还是不得已轻轻抽了口气,但所有的慌张无措都只是一瞬。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个捏着手机凝着虚空,一个盯着手术中的那抹灯光,却都困在生死边界等着一个答案的宣告。
看着这场温情戏码的缓慢磨人地发展,林幕想要它快点高潮迭起,于是翻出兜里的手机打了电话,屏上的人映在镜片上,纤细柔软。
两人的静默被一声电话挂断的嘟声打破,陈则冕拧了眉,看向手机显示通话结束的页面,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
一直站在陈则冕身后的男生向前靠近一步,握着他缓缓收紧的手,眉眼清秀带着书卷气。
“想打就打吧。”
陈则冕动作一顿,最终把手机放进衣兜,揽着身边人,埋进他的颈窝,所有的平稳最终被打破,手臂越收越紧,把怀里的人拥得几乎喘不过气。
“树舒,陈知白用半年自由和那个林幕做交易,我知道是她活该,可阿姐不是啊,她什么都没做,就躺在这里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现在还……”到底是哭了,那些咸涩的泪水滑落在他颈窝,袁树舒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抚着陈则冕的脊背,只能暗中叹息。
谁活不活该的你都难受。
我都心疼。
陈知白望向还有百分之三的手机电量,紧着眉头又按了陈则冕私人号码的重拨,停机了。
她不信邪般按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电量警告直接关机,她不断按拨都没了反应,眉眼都带上了戾气,纤细白皙的手臂隐隐颤抖,最后对着密封的窗户把手机狠狠掼去,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攥拳奋力砸在银色材质的金属上,一拳又一拳,拳头砸麻了就用手臂继续砸,沉闷的哐哐声充斥着室内。
带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用无意义的喊叫求救,一声比一声绝望的嚎叫,陈知白的嗓子像被撕裂了般,她喉头尝到了血液的腥甜。
所有的环境都在褪色流动,只剩下一个赤身裸体发疯的自己,像是知道了没有人会听见自己的声音,陈知白踉跄地晃了两步,双手抱着头盯着地上一点发怔。
这无声的对峙被一种闷闷的敲击声撞碎,惊醒了怔愣的陈知白,神志回拢,眼神终于不再涣散,像邪祟被驱散。
陈知白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腿脚还是发软,她撑着墙壁站稳身形,浅浅呼吸几个回合,待身体有了力气,才走到床边,卷起薄被披在身上。
堪堪以一种体面的样子扬起头,抓起地上被摔得碎了屏的手机,对着最显眼的那个红点扔去。
环绕着林幕的屏幕里,正中间的那个随着收音的撞击声响彻室内,一块黑色撞上来,雪花呲呲地冒,最后熄了屏。
林幕一直没有动作,等屏幕彻底暗下来,他才抬抬眼镜,靠上靠背,面无表情地望向别的摄像。
“林幕,”陈知白对着砸手机的方向轻轻说话,
阿姐还在做手术,一切还没有结束,要冷静下来……
其他的摄像只能看见陈知白没有表情的侧脸,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坏掉的机器。
林幕挪开了眼睛,镜片被光亮映出了光柱,他对上了正面的黑屏。
“我会杀了你。”
与此同时,静音的手机在桌面亮起,一条简讯跳出,林幕扫了一眼,手指敲击椅子扶手的动作一顿,几秒后又重新把视线放回陈知白身上。
“陈知白,现在才是开始。”
前几个月的鞭子、蛇、溺水、情药……都只是前奏。
敲门声响起,林幕关闭麦克风,起身出去没有停顿地关上门,来人只能透过缝隙看见一闪而过的光。
来人正是林轻冬。
那个弄丢了林幕,又进了ICU的小姨。
“小幕,吃饭了。”
林幕并没有表现得很热络,只是点点头,随着她步伐下楼。
林轻冬边走边和侧头他说话,”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小慕,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说着直直地走在前面,没再回头看他,”但小姑希望你真的能好好的。”
林轻冬说道最后,声音低低的,几乎自言自语,可林幕听得很清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面对别人总是豪横飒爽的小姑,在他面前蜷缩的背影。
碗里晶莹软糯的米饭和面前有些清淡的菜,是为了迁就自己,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囚禁里,因为不规律的饮食以及情绪的印象,他的胃变得不是很好,油盐多点都会作呕。
白日应该日头大盛的时间,却觉得空气沉闷压抑,向开着的窗户望去,窗帘飞叠,暗云成堆,赵姨听见动静,用围裙擦着手抬眼看去,对着桌上的二人说:”我把窗户关了,你们吃吧。”
“赵姨,还有菜吗,怎么还在忙?”
林轻冬奇怪道,以往陈姨这时候都休息了。
“有!你不是最喜欢焖鸭吗,刚做了份,刚不找不着姜呢吗,那玩意儿太寒,姜就得放点儿。”
赵姨把窗户紧紧关上,豆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甩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炸开,陈姨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天,又把窗帘也紧紧拉上,给两人屋里亮了灯。
屋里亮堂起来,桌上的饭菜就显得尤为清淡,让人没有什么食欲,两人都没有动筷,就这么对着桌子看了会,看得这对姑侄儿都笑了。
林轻冬抿着嘴眉眼都化开,林幕唇角弯了弯,虽是弧度很浅,却能看出这人笑了。
赵姨用毛巾裹手端着那份焖鸭出来,”你俩咋不吃呀,要凉啦。这焖鸭小幕得少吃,油盐我都放少了点,但味道还是重。”
林幕抿着嘴点点头,像是收敛笑意严肃听教起来。
“好,谢谢赵姨。”
赵姨回厨房解围裙,桌上两人也动起筷来,第一夹都不约而同地指向那碟香味喷鼻的焖鸭,条块莹泽的笋吸满了香浓的汁水,一口下去定叫人再难忘怀。
果不其然,软硬真好的肉放进嘴里,嚼下去鸭味浓郁,唇齿留香,配上笋的爽脆,更叫口感好上一层。
林幕吃了两筷子就没再动了,转而吃其他菜去了。
最后是陈知白吃了大半盘的焖鸭,别的菜反而少动。
林幕吃过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吃得比往常反而少了。
等两人都吃完,林轻冬告诉林幕,过半个月在老宅那边有小型家庭聚会,就爷爷奶奶和他二叔一家过去。
自林幕回来,好不容易养好些,精神身体都还行,得让老人家放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