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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药方 脑子不好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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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的哭音在车夫近前时,戛然而止。见了平安无恙的江吟霜,一番怪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沈淮之是知道事情的经过的,明白此事和吟表妹毫无干系,当即眉头一皱,要帮吟表妹说话。
后者却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伸手拦住他,一脸平静地对苏氏说:“姨娘糊涂了,阿姐还贴身穿着湿衣裳,再在大门这里耽搁下去,到时候发高热了,别又推到我身上。”
苏氏大惊失色,连忙揽着女儿进去。
余下的人跟着也没用处,自是各回各院待着。
几个丫鬟聚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江吟霜手里的那串糖葫芦:自家小姐不喜吃甜......多半是顺手买回来,赏给她们的。谁会是那个幸运儿呢?
然而,等到牙齿开始发酸,小姐才撕开油纸,喂到了自己嘴里。
众人大失所望。
酸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江吟霜微微蹙眉,吐出籽,咽了下去,随后果断地吩咐秋梨将剩余的吃完。
秋梨咬着木棍,被小姐盯得浑身不自在,遂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反悔又想吃了?那奴婢......吐出来还给您?”
“可别!”
江吟霜生怕她做出什么惊骇世俗的举动来,同时陷入自我怀疑:难道遇到的真是骗子?偷听到她打听人,才故意那么说?
“哎呀!”
突如其来的尖叫,打断了江吟霜的思绪。
秋梨从齿缝间拉出一张湿润的纸,满脸惊奇:“小姐你快看!”
江吟霜接过来,擦干净,边看边念道:“三七、茯苓、桂皮......”
这显然是张药方。
江吟霜于此道并不擅长,她无法判断出这是张治什么病的方子。
耳边传来“叮哐叮哐”的声音,她推开窗户,疑惑道:“谁在嗑瓜子?”
“小姐你忘啦?”窗棂底下正洗帕子的半荷抬起头,“是魏公子。不过是他身上拴着的那袋松子在响。”
江吟霜四下里张望几眼,“他人呢?”
半荷站直叉腰,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指:“喏,上面站着呢。您得出来才看得见。”
江吟霜顿觉好奇,搭上斗篷走出去,仰头问道:“他爬这么高做什么?”
半荷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扭捏道:“......眺望远方?奴婢哪里省得。”
江吟霜挥挥手,示意她继续忙,随后绕着树干环走几圈,对着树上那位行为举止难以捉摸的高人,拾起一抹讨好的笑:“小魏啊......风吹着不冷么?先下来,我有事同你说。”
自从知晓魏喻白的身份后,江吟霜对他的态度越发亲近了起来。
脑子不太好使的世外高人......任谁见了都想拐到手。更何况,如今的他几乎只听江吟霜的话。
魏喻白低头,睨了她一眼,才施施然跃下来,却是目不斜视地盯着身前地上那块贫瘠的草地。
江吟霜忙将药方递过去:“你能看出是做什么用的吗?”
魏喻白接过,扫了几眼,将东西扔回去,大步朝屋里走:“还缺半张。”
江吟霜愣住。
她突然想到,那晚裴序莫名提起母亲的死,随后有人故弄玄虚,难道说当年母亲并非病死,而是她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她游魂似的飘回房中。
后脚跟进来的玉芙,一眼看见梳妆台上搁着的方子。她是能识字的,遂拿起来,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姐,这似乎不是治风寒的药?”
“是治别的,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找到的。”江吟霜让秋梨收起来,平静地注视着玉芙,“你有没有看见另外半张?”
玉芙摇头。
江吟霜眼皮微阖,走向罗汉床:“我有些犯困,想小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丫鬟们齐声道“是”,相继离开。
秋梨闲着无事做,本打算叫上玉芙一起去后院除草。转头却看见玉芙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她碰了碰玉芙的肩膀,道:“怎么了?”
“可能是昨儿累到了,后背有点酸痛,我也想回屋睡会儿。”玉芙笑得有些勉强。
秋梨只得作罢。
另一边,江吟霜披上斗篷,推开窗户,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玉芙东张西望,矮身躲进了草丛里,一直没出来后,她神色渐冷。
......
苏氏抚摸着女儿微湿的鬓发,看着她苍白的病容,心疼之余,对江吟霜的怨恨就又多了几分。
鼻间尽是浓郁的药味,江宁毅见女儿咳嗽不止,说道:“淮之自责得很,说若不是他带你画舫游玩,你也不会大冬天的受这等罪。他叫人送来了一堆滋补的药品,为父都让你娘收着了。难得的是,你陆表哥这次也派人过来问了几次。看来,你这次的苦没白受。”
闻言,江秋妤垂下眼睫,用帕子捂住嘴,什么都没说。
苏氏突然想起至今仍被关在柴房里的人,小心翼翼道:“快过年了,张妈和王五都是跟了妾身和老爷多年的老人儿,他们无儿无女,总不好叫他们一直待在那儿。”
见老爷并未反驳,她再接再厉道:“吟霜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竟只受了轻伤,这事儿妾身怎么想都觉得古怪。何况她还带回来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哪家的闺秀做得出这种事来?妾身害怕,有时夜里甚至怀疑,此刻在府里的吟霜会不会是......来报仇的冤魂?”
“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宁毅不满地呵斥,“你也活了这么些年,怎么还信这种鬼神言论?人死了就是彻底没了。”
“是妾身糊涂了。”苏氏忙躬身福礼,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只是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不妨一不做二不休,再杀......”
“不妥!”江宁毅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今时不同往日。
霜儿在太后跟前得了脸,比起心力交瘁地收拾杀她之后的残局,利用她在京城里渐起的名声,许个好人家,助他为官更上一层楼,显然更明智。
苏氏立即噤声。
她低头,神情慈爱地抚摸着腹部。心里却在默默祈祷:这胎......一定要是个男孩。
若不是,也得是!
......
明日就是腊月初八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是该由母亲提前熬煮好腊八粥,送到父亲的书房里。等明日,再将多余的分给江家其他亲戚。
江吟霜在厨房里,沉默地站了会儿,才挽起衣袖,数着案板上放着的几样食材:“黑豆、薏米、莲子、姜米......”
云影扫了眼杂乱的灶台,踌躇道:“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
江吟霜避开她的手,笑道:“总要亲手做的,才能叫人知道你的心意。你在旁看着就行,若有不对的,你再告诉我。”
一番捣鼓后,锅内“咕噜咕噜”冒着泡,香气四溢。
江吟霜盯着滚烫的陶罐,毫不犹豫地将手碰了过去。
云影惊呼一声,虽满脸心疼,却并未上前阻止。
江吟霜的眉头狠狠皱在一起,她缩回手,莫名有点难过。
煮好粥后,她带着两名丫鬟直奔裴序和沈淮之的住所。她到的时候,裴序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门口的动静,头也不抬。
江吟霜舀了一碗,亲自端到小案上,温声道:“今日这碗粥,是给小侯爷尝的,而非扬州来的陆表哥。”
裴序的目光这才从手里的兵书,转移到了她身上。
只一眼,就立马看见了她手腕处的烫伤。在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没什么大碍。”江吟霜拉了拉袖口,将其遮住,“我不常下厨,揭盖子的时候没有注意。回去拿药膏擦几日就好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大年三十的晚上,陆表哥是一定要出现在江府的。宫里那边也要设宴,你怎么应付得过来?”
盛着热粥的碗,自被人搁到案上后,就再也没动过。
裴序合上书页,揉了揉眉心,对于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想多谈:“无妨,我父亲一人去就足够了。年后江二姑娘就要进宫了,公主性情顽劣,和薛姑娘又交好,恐怕会刻意刁难,你要吃些苦头了。”
想到日后举步维艰,江吟霜不禁叹了口气:“我自有应对之策。还是被小侯爷看出来了。”
裴序颔首,沉思片刻,忽然一抬手,屏退屋子里的下人,缓缓道:“圣人如今的身子不比从前,膝下子嗣单薄,唯一的孩子便是永和公主。公主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娇养出跋扈嚣张的性子,却是个天资聪颖的。宗室子弟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前朝又有皇太女的先例。圣人和几位老臣私下里商议过了,打算请些德高望重的老师,教授公主帝王之道。”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
“遏丹和巴羌虎视眈眈,圣人迟早会御驾亲征。早早备下总是好的。若是要给公主选伴读,江二姑娘觉得名单上会有你的名字吗?”
江吟霜陷入沉默。
看这样子,她应该是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裴序点到即止,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道:“时辰不早了,你还要给你父亲送,别耽搁了。”
江吟霜点点头,起身告辞。只是神情不如来时那般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