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江吟霜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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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霜死在了去成亲的路上。
花轿在长街十字路口被调换，轿夫早被人收买，将她挑断手筋带到了万丈悬崖边。被一掌推下去时，她回头看见了两张分外熟悉和可憎的脸：她亲爹的随从王五，和照顾她庶姐的婆子。
虽说是家中嫡女，日子却过得谨小慎微。母亲害病早亡，府里人口简单却都非善茬，宠妾灭妻之风更是猖獗。她费尽心思谋得一桩好婚事，到头来却是为她人做嫁衣，还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她死后怨气难消，魂魄附在那婆子的手镯上，飘回了江府。
不过小半年，竟叫她目睹了好生惊讶的事。她那位备受偏宠的庶姐，顶替她的身份嫁进李家，新婚当夜便闹得鸡飞狗跳。原来李大学士的公子哥之所以着急娶亲，又不拜访京城中的高门贵女，反而将目光放在四品小官之女身上，是为日后儿子天阉的秘密被人揭穿时，能以强权圆谎。
她那庶姐被气昏了头，竟敢威胁李家要告到官府去，最终被缝嘴毒死。
江吟霜正要拍手叫好，眼前突然起了浓浓的黑雾。她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走，视线再次清明时，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包旁，上面立着一块无字碑。
她听见有人嘲讽道：“也是你蠢，装了十几年的温顺乖巧，当真以为自己软弱好欺？呵，被人耍得团团转，活该你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那人身形削瘦，穿着墨绿刻丝鹤氅，暮云灰色净面杭绸直裰。看不清长相，只居高临下地站着，手里提了壶粗劣的清酒。
语气不像来祭奠，倒像特地来奚落她的仇人。
江吟霜听了怒火中烧，恨不得现身抽他一耳刮子。
身后又传来另一道男声：“尸骨早就烧成灰了，你跑这儿来装模做样给谁看？李家身败名裂那事儿，你动了手脚罢？她活着时你不珍惜，反而故意疏远，如今后悔了有什么用！”似是不解气，说完又一脚踹平了坟堆。
“你陪了她几载，不也没能护住她？何况你明知我身居高位，行事有诸多不得已的地方，你既答应我不插手，为何要临时变卦将她送给别人做妻子？！”
江吟霜生前时常被耳提面命，凡事不能出风头。父亲更是甚少带她参加宴会，是以枉她长了张姿容绝佳的脸，认识的男子却屈指可数。
印象深刻些的，唯有三年前得罪过裴小侯爷，结下了梁子。
另一厢，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缠斗起来。出手都狠辣无情，招招直逼对方要害。
她这才注意到，这里竟是她死前掉崖的地方。
“簌簌”几道石头滚落声响起，江吟霜猛地回神，看见两人打到崖边后脚下石块一松，齐齐摔了下去。
她愣了愣，随即感慨道：叫你看我笑话，这下好了吧，步我后尘。黄泉路上若碰见你，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
凛冽的寒风刮破窗户纸，朝干草堆上躺着的女子袭去。
江吟霜是被熬煮草药的沸腾声吵醒的。
她茫然地睁开眼，入目所及是破败的屋顶，后背清晰而剧烈的疼痛，令她迅速意识到一件事：死人是没有知觉的。难道她......还活着？
她颤抖着将手伸向火堆，烫手的触感让她赶紧缩了回来。
震惊和欢喜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报仇！
“你醒了？”
有人冷不丁出声，吓了她一大跳。
柱子后面竟藏了个人。
江吟霜顿时警惕：“你是谁？”
是名男子。穿的是月白素面细葛布直裰，腰间挂了枚白玉。只干巴巴地说清了事情的始末：“你从头顶掉下来，挡住了我的路。我见你荷包里有糖，就救了你。”话毕，朝她伸手。
江吟霜一怔，明白他的意思后，神情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一包不值钱的蜜糖，抵一条人命，这桩买卖委实不划算了点。
她低头解荷包的一瞬间，看见身上殷红如血的嫁衣，顿觉刺眼难看。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江吟霜抬眼望去，和破镜里面目狰狞的自己对视上，浑身僵住。
“啊啊啊——”
她捂住脸，蹲下身去，埋头尖叫。
她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脸。
数十道斑驳的血口爬满了她的脸，从额头到下巴，遍布青紫淤痕。她双目通红，活像具才撬开棺材板钻出来的女尸。
男子看她一眼，隔空一指，铜镜便碎成了齑粉。
他慢吞吞地问道：“你还有糖吗？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恢复你原本的容貌。或者，唔......你想变成什么样？”
“换脸”是江湖术士才会的把戏，何其之难。这人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像是于他而言，仅仅是跟揉张面皮般简单。
江吟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我？”男子不答反问，茫然地念叨，“我是谁？”他纠结半晌，得不出个答案来。只能看向江吟霜，带着孩童求知若渴般的眼神，真切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吟霜：“......”
看这情形，八成是个失忆的傻子。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救下我时，我昏迷不醒，你想吃糖怎么不直接拿？”
男子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良久，才摇头说：“我记得有人对我说，君子坦荡荡，那是偷，是抢，是不该做的事。”
还是个有原则的傻子。
江吟霜陷入沉默。
她之前的脸并不难看，相反，在京城一众美人里赫赫有名。
母亲去世后，她变得越发恭顺，彻底收敛本性，学会了讨苏姨娘欢心，至少能让她在府里的日子好过些。她没有嫡亲的兄弟，苏姨娘又怀有身孕。一旦是个男胎，她若还未找到一个好夫婿嫁出去，这辈子就完了。她能想象得到最后的下场，不明不白地死去，或是像物件般送给有权有势的糟老头子做续弦。
她筹谋数月，才将李家这门亲事定下。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全都白费了。
“你方才说的，我答应了。”
......
江家今日来了位大人物，裴老侯爷的嫡子——裴序。
老侯爷戎马半生却爱诗书，娶的夫人自是才情俱佳。夫妇俩感情甚笃，侯爷在其病逝后不再另娶。两人都盼着裴序能长成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起初爱子的确是按照他们的期许走，可惜有一年瞒着父母进了军营，行事作风逐渐张扬，在家却是沉默寡言，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父子二人时常吵架，和江吟霜一样，裴序对祠堂罚跪一事信手拈来。
此刻江宁毅拘谨地坐着，想着无事不登三宝殿，江裴两家平素并无交情，这尊难惹的大佛来做什么？
他惶恐道：“小侯爷亲自拜访，可是令尊有什么吩咐？”
裴序喝着茶，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声道：“江大人不必惊慌，我近日新得了幅雪景寒梅图，特地送来给大人品鉴。另择，有些话想托......”
“老爷，大事不好了！”
有名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二小姐她、她回来了！还带了个面生的野男人！”话一说完，小厮扫了厅内一圈，顿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裴序放下茶盏，摩挲着杯沿，缓缓道：“未到回门之日，李夫人怎的提前回府了？”
江宁毅用眼神剜了下小厮，尴尬地解释：“霜儿的性子您也知道，顽劣不堪，最不喜听我的管教。想必是想家了，才偷偷溜回来，让小侯爷看笑话了。”
江宁毅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本以为裴序会就此打住，谁知对方追问道：“哦？那随她一起回江府的人是？”
江宁毅眉头微皱。
他没料到江吟霜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竟还能活着。他怎知那男子是谁。
于是他只能敷衍着回道：“许是李家的家丁。”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裴序不咸不淡地开口，“正好不必劳烦江大人，我有些恩怨想同令爱理清。”
江宁毅反应极快道：“未免失了礼数，不如让霜儿换身衣裳，再来见您？”
“无妨。”
江宁毅窥着裴序看不出喜怒的神情，虽担心出事，却不敢再多嘴，只能叹口气，吩咐小厮将人带进来。
江府。
江吟霜微微仰头，看着牌匾上硕大两个字，只觉得呼吸不畅。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竭力忍住冲进去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回头，盯着身后泰然自若的男人，无奈地扶了扶额。
在这人帮她将容貌复原后，治好她身上的伤，她写了封血书，递给这人，说以后只要拿着信物来找她，只要不是伤及她性命的事，她都会答应。
男子接过东西，迷茫道：“你要走？”
江吟霜心觉有趣，反问道：“不然呢？我和你素不相识，难道要在这儿陪你到死？”
她离开破草屋没多久，脚步越来越慢，最终调了个头，往回走。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智商和几岁孩童无异的人，能去哪儿？放着他不管，岂不是认死理一直在那里待着？
好歹救她一命，又帮了她大忙。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扔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