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拾茜

3、家 分手

　　风吹乱了林初茜的碎发，少女就站在那里，眼神看向远处，虚虚的，并没有聚焦，林初茜将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思绪飘到很远。
　　在家里林初茜并不觉得爸爸妈妈有多喜欢她，林初茜不明白徐少卿口中的喜欢是有多喜欢，林初茜也不想知道。林初茜觉得那种东西太过飘渺，风一吹就散了，就像握不住的沙，不等你张开手就离开了。
　　林初茜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喜欢她，会爱她，会珍视她，更相信真的有人会那样傻，爱上她这样一个破碎的灵魂。
　　毕竟，那样太累了。
　　顾凌一个人坐在吧台前的凳子上，穿着黑色卫衣，昏暗的灯光打在身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指节包裹着手机，左手食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刻着昂首吐着蛇信子的蛇，和它的主人一样冷漠冰冷，让人难以靠近。
　　顾凌看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李梦婷：顾凌，我们分手吧，我受不了了，我受够了你不在我身边日子了。
　　顾凌不自觉的翘了翘嘴角，省事。抬手示意吴明超过来：“跟他们说一声，今晚尽管嗨，账记我头上。”
　　吴明超拿着酒杯“耶”了一声，站在桌子上：“兄弟们，今晚尽情消费，我们顾少买单。”
　　此话一出，人群更加骚动，顾凌晃着酒杯，笑意更加明显。
　　在此言绚烂的灯光中。顾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林初茜因为考得不错微笑的样子，很温柔，在顾凌眼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又娇纵的美。
　　总之，让顾凌心情变得很好，所以抢了徐少卿送给她的棒棒糖，臭小子，还想跟老子抢。
　　顾凌对林初茜印象很深，不管走到哪都要引得女生尖叫的顾凌，唯独在她面前碰了一鼻子灰，那些人挤破头都想要挤进他的圈子，只有林初茜看不到，对待他冷淡，普通，这是顾凌从没遇到过的女孩。
　　顾凌坐在林初茜斜后方的最后一排角落里，林初茜坐在中间第二排，平时晚读站起来读书的时候，顾凌抱着书松松垮垮的站着，一眼就能看到她，顾凌视力很好，看得很清楚，衣服单薄的时候，还能看到那呼之欲出的蝴蝶骨。
　　中间有次后面的男生打闹，往前跑的时候撞到了林初茜放在桌子上的一摞书，，男生力气大，书都散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看的人心烦。
　　那男生也有点傻眼，合着双手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林初茜看着他这样，觉得好笑，不就是撞到了书吗，捡起来就好了啊。
　　林初茜应着没关系没关系，温和地笑笑，好脾气的弯着腰帮着一块捡书。
　　这让顾凌感到很惊讶，这个年纪的女孩不是毛毛躁躁就是太矫情，换做是他身边的女孩，肯定不依不饶的找他哭。
　　但是林初茜不一样，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总是温温和和的，脾气好的像只猫，想让人捏捏脸，这让顾凌很想看看林初茜炸毛的样子。
　　小车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一大堆人坐在有限的空间里。
　　小车里，林初茜和林初阳面对面坐着，谁都不看谁，都把头偏向窗外。小车里的空间很小，又很大，一方热闹，一方安静，中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分成两个环境，注定是不同的家庭氛围。
　　林初茜听着小爷家孩子玩闹的动静，感到很悲哀，看着林初阳稚嫩的脸庞上有着一丝沉重，林初茜感到分外无力，林初茜并不像让林初阳变成她那样压抑，深沉。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林初茜该怎么去改变呢？不能，并不能改变什么。爸爸妈妈一直都是那样，该怎么改变呢？
　　孩子妄想改变父母，殊不知身上流着他们的血，脸上刻画着相像的五官，同时做着曾经憎恶的事情。
　　林初茜感到一阵恍惚，窗外的秋风吹到少女的脸颊，发丝混进眼睛，不给她沉沦的时间，一丝丝的凉意叫她清醒。
　　跳下车，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林初阳照例喊着爸妈，一声没应，两声，三声，林初阳加大了声音，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姐弟俩心里咯噔一下，还没走进家门，就听见爸爸妈妈的争吵声，茶盘、杯子的破碎声，污言秽语涌进林初茜的耳朵里，林初茜有时会很奇怪，家里每天充斥着不好听的话，为什么自己不说脏话呢？
　　林初茜曾试着说过一星期的脏话，后来又放弃了，觉得很难受，因为说的时候眼前会浮现他们面目狰狞，粗着脖子撕咬的丑陋模样。
　　姐弟俩劝了两句，就回房间了，眼不见为净。
　　林初茜坐在床上，林初阳坐在四四方方的小桌子面前，捣鼓着自己的小玩意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林初茜不知道这样对于小孩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林初茜就那样看着充满阴云的家，无力感充斥着全身，空中像是漂浮着黑乎乎的雾气，叫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叫人喘不过来气。
　　林初茜想到《肖申克的救赎》里的一句台词：任何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
　　晚饭的时候，爸爸妈妈之间的硝烟不知道怎么又烧到了林初茜身上，明明她已经够听话了，林初茜虽然觉得见怪不怪，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我真不知道你每天在学校都在干什么，成绩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每次问你学习，都是还行还行，你行到哪里去了？我都想不通，你看看你小爷家的青叶，人家每天照顾弟弟妹妹，学习还那么好，再看看你嫂子家的荣儿，人家每天就是玩，也没耽误学习啊，你搁中间，不觉得脸上过不去啊，你一个姑娘家不觉得丢人吗？”爸爸摔着筷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说了多少遍了，在学校不要比吃比穿，衣服穿得整齐就好了，不要想那些花里胡哨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不然对得起谁，你自己说是不是。”妈妈拿着筷子手指用力的点着林初茜的额头。
　　林初茜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不敢去夹菜，含糊不清地应着，眼泪偷偷掉进碗里，白米饭变成咸的，林初茜吃进嘴里，只觉得好苦好咸。
　　害怕爸爸妈妈发现，说她矫情骂不得，便匆匆回到房间，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的哭着，哭了一会，林初茜便冷静下来，无力地躺着，眼神空洞的发着呆。
　　夜里，林初茜蜷缩在自己的被子里，用力的抱紧自己，这样会更踏实对于林初茜来说。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都是阴天。
　　林初茜来到学校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到在学校的情绪。
　　黄子豪转过头道：“要调座位了，你不动吧？”
　　“不动啊。”林初茜回道。黄子豪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了回去。
　　调座位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原位不动，徐少卿却从林初茜后面搬到了靠门往后的位置。两人来到学校，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都不说话，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徐少卿没有再找林初茜借作业，林初茜没有再靠他桌子。
　　黄子豪是个消息灵通的，一辆八卦道：“徐少卿上周跟你表白啦？”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林初茜没好气道。
　　“这不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拒绝他的嘛。”林初茜翻了个白眼。
　　林初茜在她拒绝徐少卿的那一刻就知道，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了，林初茜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和大多数人交往的时候，都是别人再说，她在听。
　　除非林初茜有一定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她才会开口，比如数学作业。
　　林初茜帮助其他人的时候，都是直接上手帮，即使跟对方并不熟，她也会尽自己所能，不会问别人需不需要，做了也不会说出来的那种，属于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
　　所以徐少卿搬走，林初茜并不意外，只是感到很可惜，因为拒绝对方心意而产生的尴尬氛围，导致两人不在说话，以至于少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好朋友。
　　这个年纪的喜欢终究还是太孩子心性。
　　语文老师是个很细心的老师，顾凌这段时间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每节课都是如此，其他老师都当没看见，这样的学生，他们都觉得没救了。
　　语文老师发现后，单独找顾凌谈了一次话：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歇一歇，跟老师打个招呼都可以，但是不要一直用睡觉来缓解疲惫，特别是在课堂上，这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我觉得你是个潜质不错的孩子，也很懂事，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坏，所以老师相信你，好吗？顾凌并不是能好好听别人话的人，尤其是老师，但是在众多老师的视而不见中，语文老师的关心格外显眼，也让顾凌感到一愣，心里觉得有点暖暖的。
　　每个人都不是该被放弃的，很多时候帮助别人也是帮助曾经的自己。
　　在第二天下午的语文课上，语文老师正式宣布：“顾凌以后帮助李富玉一起做课代表，大家要多多配合。”
　　课间的时候，周围男生围着顾凌起哄到：“凌哥出息了，要好好学习做课代表了！”
　　“去你妈的。”顾凌骂道。课代表可以去她座位，催她交作业，和她说说话。嘿嘿。
　　林初茜还是兢兢业业的翻看着教材，准备着即将到来的考试。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燕和林初茜走的特别近。顾燕上厕所叫林初茜，买东西叫林初茜，吃饭也叫林初茜。这让林初茜感到很奇怪，但也还是陪着顾燕。
　　对于身边多出来的一个人，林初茜没多大感觉，林初茜是个温吞的性子，除了不好的事情，对于其他的，林初茜都保持着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反正她也是一个人，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