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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须臾大火 乌风渡涯蒲 ...

  •   云海城的东北部是一片大海,临海有一山,号称“云海第一峰”,名叫安平山。
      凭海楼,便建在这安平山的山顶,坐拥孤峰之险,北瞰怒海浪潮。始建至今已有八百年,其间虽屡次重修,但依然享受着涯国第一楼之美誉。
      自凭海楼向西俯看,西北不远便是乌风渡。这里群山缭绕,翠竹嶙峋,乌渡老叟褚云阳,就隐居在这里。
      褚云阳如今已逾七十高龄,年老气衰,身体大不如前。年轻时与云海城上一任城主安翠青——也就是安震海的父亲——交往甚厚,二人云游江湖,一时才俊,传为佳话。
      三十年前,鄂狼族犯境,率五万兵立于北方边境。朝中众官皆言主战,独云海城主和。女帝为免生灵涂炭,便下令先遣使入鄂狼和谈,再做定夺。朝中鲜有能言善辩之人,褚云阳于是受安翠青推荐,持节北方,竟凭一张肉舌退敌五万兵,一时名震朝野,四海称誉。
      女帝甚喜,问他想要何奖赏,褚云阳只说:“云海城之凭海楼,立山面海,人间福址;乌风渡,清风明月,隐世福地。求女帝将此地赐我,每日凭楼看海,倚渡钓鱼,逍遥隐世,不受俗扰。”
      彼时安翠青身体染疾,还未等褚云阳北境归来,便驾鹤而去,褚云阳此举,亦有了追思故人之意。女帝赞其高士,便将安平山连接乌风渡一带绵延数十里,都送了给他。
      从此落下了一个“乌渡老叟”名号。
      ~~~
      此刻,涯蒲长公主已来到凭海楼前。
      门前正站着一名小童,名唤鸿门,他年近八岁,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袍立在门口,神情冷峻,站立如松,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童。看到涯蒲下了车,拱手道:“师姐!”
      涯蒲道:“请师弟进去帮忙传话给师傅,就说我来了,有要事求见。” 鸿门小童说了声“好”,便转身进去。
      涯蒲独自站在门前,她并未因为自己的尊贵身份而迈步进门,只静静等候。
      她看着眼前的翠竹芳草随风而动,想起了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春天,她独自站在这门前,等候开门。彼时褚云阳已名动天下,既隐居于此,又怎会贸然收徒?况且这徒弟还是当朝的长公主,一旦收徒,势必又要卷入皇室的纷争,故而决意不从。
      那只涯蒲的心意更坚,她就在清冷的夜风里整整站了一夜。褚云阳受其所感,收为了乌风渡的第三个弟子。
      一去二十年,眼前的风景仿佛从未变过。
      这时鸿门小童走了出来,拱手道:“师姐,师傅说他近来身子不适,正在潜心调养,今日就不见了。” 他年纪虽轻,走路却不慌不忙,颇为沉稳,可见褚云阳调教之严。
      涯蒲忙问:“请大夫了吗?”
      鸿门小童朗声说:“请了,上个月安城主也托了太医来看过了。”
      涯蒲问:“大夫怎么说?”
      鸿门小童答道:“大夫说是师傅乃心虑所致,开了几味药,嘱咐师傅务必耐心静养,切勿为俗事所扰。”
      涯蒲又忙问:“师傅最近在心虑些什么?”
      鸿门小童道:“师傅近来常叹天地不仁,将万物为刍狗鱼肉,都是些忧愤无力的感慨罢了。”
      涯蒲不禁道:“两位师兄可曾来过?”
      鸿门小童道:“近来二师兄颇为忙碌,奔波在外,不常往来;大师兄倒是在师傅身边尽心伺候,不离左右。”
      涯蒲舒了一口气。
      鸿门小童又道:“师傅还让我传话于你。”
      涯蒲不禁侧耳。
      鸿门小童道:“师傅前日遥观海象,说近来海涛翻涌,常有巨浪轩然,恐怕朝堂内外又大事将生。”
      涯蒲不禁道:“可也是在说二妹回来的事情?”
      鸿门小童道:“师傅没有说明。不过师傅说,风高浪急,更显舵手气度。师傅让你回去,只管做好本分之事,不要冒失。”说罢转身关门回去了。
      涯蒲朝着大门认真行了一个弟子礼,若有所思地上了马车。
      ~~~
      菖蒲宫,弯虹殿。
      涯国每个公主成人后,凡于朝野有功绩,即可封王。古人以为,冬后以菖为百草最先生长,而后百姓以此农耕。菖蒲又有防疫驱邪之灵,女帝于是封大女儿为菖蒲王,盼其无灾、驱邪、利民之意。
      涯蒲二十七岁封王,封王之后一个月便着人改建菖蒲宫。
      其以少女时居住的菖蒲宫为基础,改造扩建,如今已有“二门三殿围房”的大格局:正大门名曰“长风门”,进门第一个院落,种有桃树数株,东西墙各开有两个小门,名曰“东除门”“西荡门”。再向北过“登云门”则进了第二个院落,乃见闻假山芳草,花鸟鱼趣,复行遂有前中后三殿,分别为:“摘星殿”、“揽月殿”“弯虹殿”,廊房相通,槛窗在侧,颇为深邃。
      而弯虹殿则是菖蒲宫最高大气派的大殿,有揽青虹为弯弓射天之意,气韵不凡。
      安剑藜左手拿着自己随身佩戴的那柄“龙吟百丈穿云剑”,右手拿着一张白巾,正在仔细擦拭。涯蒲坐在弯虹殿中,神色肃穆。
      这时,管家何蓉来报:“宫外云海城谷城主安震海、兵部上卿田雄大人求见。”涯蒲道:“请进来。”
      片刻,二人快步进来,拱手见礼。当中的老者身材高大,一身黑袍,高鼻深目,须发蜡黄,颇有刚毅之气。这便是涯国第一城云海城的城主安震海。一侧身着官袍、颧骨高耸,神色中颇有城府,又透着些谄媚之相。
      安剑藜也赶忙起身拱手:“父亲、田大人。”
      安震海点点头,转而笑着对涯蒲说:“老夫自二公主芳辰节入宫已有多日,有赖长公主款待,特来拜谢!”
      涯蒲忙笑道:“父亲太客气,自家人哪儿来的感谢。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要担待!”
      安震海也大笑着摇起手来。田雄见状,忙附和道:“公主夫妻与城主真是父女情深啊!”
      数人寒暄几句,便各坐下,涯蒲叹了一口气,安剑藜朝何蓉使了个眼神,随即身侧的侍女们都各自退了出去。
      安震海道:“不知道公主为何叹气?”
      涯蒲道:“哎,我方才从凭海楼回来。”
      安震海道:“哦?最近褚老前辈的身体可曾好些?”
      涯蒲回道:“师傅身体不太好,我并没有见到他老人家的面。哦,还要感谢父亲帮忙唤的太医,我这徒弟着实有欠照顾。”
      安震海忙道:“哪里话!”
      田雄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茶杯,忙问:“那褚老前辈对眼下的形势,可有什么示下?”他是菖蒲宫的常客,说话开门见山。
      涯蒲道:“倒没有说别的,回时只让我做好本分之事,不要冒失。”
      田雄性情向来急躁,闻听褚云阳如此态度,不禁急道:“我看褚老前辈是在乌风渡呆得太久了,久居深山,有些不清楚眼下的局势了!”
      涯蒲道:“田大人此话何意?”
      田雄道:“别人恐怕还未察觉,可我老田却不得不说。公主,芳辰节上,我等可都看着,旁人只说这二公主机智过人,可在我看来,实可谓是处心积虑,用心险恶!我朝至今,所有芳辰节,从来没有哪个公主在《敬母文》上,开背诵之先河!她这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博取陛下恩宠,是什么!”
      安震海接着道:“田大人所言在理。我素来不谙朝政,朝野内外只说这二公主生性纯真,活泼无谋,可我入宫小住这几日,方觉传言,大错特错!”
      涯蒲问:“哦?父亲可是听到了什么?”
      安震海道:“我听闻芳辰节后,她先是在宫中闭门苦读,日以继夜;据悉数日前,竟然深夜前往国历馆,通宵读史,不知疲倦,国历馆中的小厮都被她蛊惑,对其刮目相看,这是什么?不正是其险恶之所在么!”安震海说着竟然拍案而起:“依我说,这分明就是在笼络宫中的人心,实则别有所图!”
      田雄也应道:“正是!我听说礼部上卿渠灵,自芳辰节后,次日朝会便前往芷兰宫拜见,二人关门独处了好久,估计早就跟二公主走到一块儿了。就连吏部老儿左棠,据说也已和二公主搭上了线,如此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二公主已经蓄谋已久,早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中了!”
      安震海道:“啊?果有此事?这左老儿向来与大人你不和,二公主这不是有意拉拢么!”
      田雄大声道:“正是如此!她必是知道我与长公主殿下交厚,知我忠心耿耿,难以撼动,才投她处!”他说完,突然连叹数声:“哎呀呀!如此说来,那她与渠灵如此亲密,必是另有深意啊!”
      安震海惑道:“哦?这还能有什么深意?”
      田雄叹了口气道:“哎!宫里人人都知道,那渠灵乃是涯萝宫主一手提拔,颇为喜爱,多年来宫中礼仪全委托于她,俨然是心腹一般的信任啊!”
      安震海忙应道:“啊!如此说来,二公主看似与渠大人结交——”
      “实则已把手伸向了陛下最信任的亲妹妹——涯萝宫主也!”田雄洋洋得意,将茶水一饮而尽,转而又道:“不好,我还听说,青松城叶城主的女儿最近也一直住在芷兰宫!那叶氏一门,世代拥兵东境,与北烟城互为我涯国屏障,此番二公主又有意笼络叶家的二小姐,恐怕……”
      安震海听闻,有种恍然大悟之感,沉沉道:“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心机如此之深!假以时日,我等苦心孤诣的大事,岂不危矣!”
      涯蒲内心颇为震动,她着实没有想到,芳辰节才过去不足半月,这个小妹妹已经走了如此多步棋。
      田雄素来心直口快,此时也毫不顾忌道:“公主殿下,此番二公主一回来,便已如此多的居心,不得不防啊!”
      涯蒲听罢,沉声道:“防什么防!毕竟是棵才发芽的苗,一夜之间还能捅破了天去!宫里我有田大人替我笼络着军政之权,有我夫婿统领着禁军,宫外我的夫家更是坐拥天下第一城,她现在手无寸铁,笼络几条人脉又能兴多大的浪来!诸位不要惊慌,只管做好手中事情便好。”
      安震海见涯蒲的口吻略带一丝忧愤,忙说道:“公主所言极是,既如此,老夫也当拜别,择日返回云海城。”
      涯蒲忙道:“父亲,近日我着人设顿家宴,让藜哥也与父亲畅饮一番。”
      安震海忙道感激,二人拜别。
      ~~~
      自昨晚在国历宫后,涯芷突然对历史、政事,颇为上心。她记得楚川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故而她极其关心涯国千年来的历史变迁及战争变动,继而又关心本国百姓的衣食贫富,并擅长向左棠、渠灵、马馆主等人请教礼法发源、人事官职、务农技术等知识,她仿佛开了心窍,不懂就问、一问便知,融会贯通。实则她天性喜好游戏,又善于追问思考,可这些天性用在治国上,也是正道。运筹帷幄、指贤用人,刺激生产,本就是一盘大大的游戏。古人言:“治大国如同烹小鲜”,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楚川也与公主约法三章,每日只可以看两集电视剧,并且会盯着她读书学习。他有某个时刻觉得自己像个班主任,让他不禁觉得好笑。他自幼学习极其勤奋,因此也习惯以此律己律人。
      晚上,涯芷吃完晚膳,独自躺在床上,突然露出了笑意,她又想到了楚川!
      她隐约感觉有一丝清爽的晚风吹过发梢,一睁开眼,眼前已经是公寓的天台上。
      楚川坐在天台上,旁边放着一听可乐,晚风无声从耳边吹过。
      夜晚本应平静如水,此刻却已被车水马龙的喧嚣声盖过,如同他的万千心绪。
      涯芷问:“怎么?是不是也在后怕今天在游乐场的事故?”
      楚川没有惊讶,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时刻有她的出现,他甚至有些感动,这时候她能在他身边。楚川笑道:“你怎么知道?”
      涯芷道:“你手心全是汗!”
      楚川摊开手心,果然全是虚汗。他在衣服上搓了搓,笑道:“你都快比我还要了解我了!”
      涯芷笑了起来。
      楚川叹了口气道:“说实话,这些年我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以为我见过大风大浪,心里应该能承受一切。可今天,真到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涯芷道:“后怕什么?”
      楚川叹息道:“我真不明白,明明活着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有人选择去死呢?”他脑海中想起了一个故人,不禁说道。
      涯芷见楚川忧郁之色,笑道:“你们从小没有经历过生死,没事,胆小鬼又不是天生的,慢慢就好了!”
      楚川笑道:“说谁是胆小鬼呢!小心,电视剧不给你看了,让你永远都不知道结局!”
      涯芷忙讨笑了:“别别别,楚公子大人不记本公主过,我胆小,我胆小还不成么。”
      二人都欢笑了起来,恐惧也逐步消散。
      ~~~
      约摸九点左右,楚川准备下楼夜跑,出门突然发现,过路的几个邻居都用惊喜的眼光看着自己,并打了个招呼:“楚总!”
      楚川顿时有些诧异,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说道:“楚总!你今天太帅了!”
      楚川忙问:“兄弟你认识我?”
      年轻人说道:“现在谁不认识你!你可是今天热搜第一的网红啊!”
      楚川困惑不已:“我什么时候成网红了?”
      年轻人激动到:“你白天在游乐场的视频爆红网络,徒手在那么高的摩天轮上攀爬,你是学过杂技的吗?可即便是练杂技的,也没您这么好的身手啊!”
      楚川大惊!这时,李斯仁突出从电梯出现,看到楚川,一脸严肃道:“你被曝光了!”说着把手机伸了过来。
      楚川慌忙打开手机,只听一条条新闻播报道:
      “……前君荣集团总裁楚川今日现身某游乐场,遭遇突发事件,凭借其出色的自救,化险为夷……”
      “半年前,楚川因关联君荣集团内部某案件,突然消失在大众视野,今日重新在君荣旗下的游乐产业露面是否表达出有复出的迹象……”
      “……数月前,前君荣集团董事局主席长子李斯仪,在与其弟、现任君荣集团掌舵人李斯仁的内部斗争中惨败,后更疑查出李斯仪在任期间,存在巨大的财务问题,跳楼身亡。据悉,当日楚川正在现场,并目睹了这一切!其后不久,楚川便辞去了集团职务,再无消息,传言其与李斯仪之死,有着某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消息称,楚川辞职后,在古籁山经营一家书店。不知其急流勇退,是否还与当初的坠楼案有所牵连……”
      “……”
      楚川看着自己在摩天轮闪转腾挪的画面,又听着新闻将这些琐事一一报道,内心惊慌不已。
      突然,楚川的手机也响了,是小钱的电话,他匆忙拨通,只听电话那头小钱恐慌地喊道:“老板快回来!店里着火了!”
      楚川赶忙重新摁响了电梯,急道:“快送我回书店,书店被人烧了!”
      李斯仁忙拉着说:“不能走正门,门外已经全被记者堵死了,走地下!”
      说罢,二人直接前往地下停车场,李斯仁的司机已经在电梯口等待,二人上车直奔须臾书店。
      ~~~
      山风阴冷。
      盘山公路上,二人远远的便看到了火光,定然是须臾书店传来。李斯仁对着司机大喊道:“快,加速!”然而,就在距离书店还有两个弯的地方,竟然发生了拥堵!楚川往外一看,看到了好几辆车上的logo,当即道:“是来堵我的媒体,把路堵了,后面消防车也进不来,情况有点糟糕了。”
      李斯仁边说话边解开领带:“走,爬上去!”此时楚川已经下车,并递给了李斯仁一个黑色的口罩。二人的默契几乎不需要再说任何话。
      他们绕过拥堵路段时才发现,这些车之所以被堵,是因为上山的唯一一条路竟然被几棵倒下来的老树挡住了去路。
      二人心知情况危急,一同向山上狂奔。
      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小钱正跪在书店门口的地上,一整座书店,连同小院里的几棵树,都笼罩在火海中,大火已经烧得完全来不及救了。
      见到楚川赶来,小钱突然冲了过去,吼叫道:“来不及了,都烧了!”
      李斯仁喊道:“是谁干的?”
      小钱仿佛突然晃过神来,喊道:“你们快跑!”
      楚川看着燃烧的大火,心中的怒火也随之燃烧起来,大喊道:“我已经一再退让、逃避、躲起来,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无限的冷酷。
      李斯仁和楚川几乎同时就喊出了他的名字:“李熠光!”
      他从夜色中走了出来,火光照耀在他年轻的脸上,生出一丝可怖,他笑着喊道:“二叔!楚叔叔!好久不见!”
      转眼,十多个身着黑衣的人也跟随这个少年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楚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今天在游乐场,就是你在我的座舱上做了手脚吧!”楚川冷冷地说。
      中年人恶狠狠地说道:“哼!真可惜!怎么没把你直接摔死!”
      楚川冷笑道:“然后你们就找到了我的书店,并且烧了它,想逼我出现!”
      李熠光笑道:“对!我就是要烧了它,让你躲也躲不了!我要让世人都看到你的嘴脸!”说罢,大吼一声:“一起上!”
      李斯仁和楚川看着这个发了疯一样的少年,俨然已无法说服,脱了外套便冲了上去,众人迅速打成一团。
      然而,来人众多,二人虽然一身血气,但双拳难敌四手。
      眼见着黑衣中年人的棍子即将落到李斯仁的头上,楚川突然冲了过来,伸出右臂挡了上去,棍子扎扎实实地砸在了楚川的小臂上,骨头仿佛都要被砸碎了一般,疼痛万分!
      ~~~
      这一棍,直接将涯芷突然也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双眼时,眼前已是一片火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炭木烧焦的味道。
      早晨去游乐场的车上,涯芷已经认识了李斯仁,此刻她又看到眼前这群人怒目圆瞪的神色,心知他二人正在被人群殴。
      她右臂莫名有些阵痛,心知他俩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当即抢在楚川虚弱时,主导了他的意识!
      她双臂舒展,摆开架势,随即向众人蹿去。她的动作优美而从容,如穿针引线一般,游走于众人之间,出手干净利落,又招招拿捏了分寸,不过三分钟,便将这群人通通制伏,一个个倒的倒,伤的伤,毫无还手之力。
      李熠光见状,操起地上的木棍冲了上去!哪只这电光火石之间,楚川已如闪电一般冲在了他的眼前!双指呈鹰钩状,已扣在了他的咽喉上!按照涯芷的身手,即便是结果了他的性命,也只在一瞬之间!
      李熠光看着眼前楚川的眼神和这致命的招式,顿时间两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楚川这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让李斯仁惊叹不已!但他已经无心赞扬,朝着李熠光骂道:“熠光!你疯了吗!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李熠光趴在地上,对着李斯仁吼道:“从你们逼死我爸开始,你们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家公司,原本就是属于我爸的,要不是你们的阴谋诡计,我爸能从楼上跳下去吗!”说着,眼泪无情地流了下来。
      这李熠光本是李斯仪的独子,年纪二十岁不到,说话也有些稚气。自从父亲去世后,他便处处与楚川作对,甚至已危及生死,可见怨念极深。
      “我爸走了,你们就开始清理门户,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我爸之前的好朋友,都不会放过你们!”
      李斯仁吼道:“我要说多少遍你们才能明白,你父亲是自杀的,警察已经给过了最终的定论,跟楚川无关!”
      李熠光道:“肯定是你们买通了警察!我爸爸不可能丢下我!”
      楚川突然骂道:“你以为你活在什么年代!警察是我想买就能买的吗!”
      李熠光不说话。
      楚川道:“还有,你以为我跟你父亲是什么关系!是仇人吗?我是你爷爷收养长大的!我和你父亲、你二叔,从小一起长大,我帮你二叔,完全是因为你父亲犯了错,犯了大错!你懂吗!”
      李熠光紧跟着吼道:“那你为什么突然失踪了?不是做了亏心事,为什么不敢见人?”
      楚川突然蹲下,一把拽住了李熠光的衣领,大声道:“因为我跟你一样,我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我更不想看到你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不想还有人怀疑我和你父亲的感情!我不希望李家支离破碎!更不希望你,每天想着找我报仇!荒废了你的一生!”
      李熠光突然不敢说话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楚川愤怒的样子。
      李斯仁看着楚川,火光在他的眼中闪烁,晶莹剔透。
      就连涯芷,突然也惊住了。与楚川相识多日,她只觉得楚川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冷峻公子,没想到这一刻,他却如此撕心裂肺地动怒。
      楚川缓缓站了起来,扶起了地上的小钱,让她坐到门口的铁艺椅子上,转身对李熠光沉沉地说道:“那天他从天台坠下去,他说他很后悔,临死前还托我照顾你,我没想到你对我已经怨念这么深!我只能躲着你,希望你能逐渐淡忘掉,哎,没想到……”
      李熠光仍不死心:“你胡说!我父亲怎么可能托你照顾我!”
      楚川怒道:“那就当我胡说!我别说照顾你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可以吗!”
      这一声,直讲李熠光也说得有些沉默了。
      楚川抹了抹脸,冷静道:“总之,你已经没了父亲,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你。可是你还小,你还有大好的年华,我不希望你跟你父亲一样,活着活着,把自己也活没了。”
      李斯仁默默从怀里拿出一只烟,借着书店的火点燃,猛吸了一口,坐了下来。
      楚川揉了揉剧痛的右臂,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都走吧,这家店,烧也就烧了吧。”
      涯芷随着楚川的眼神望向天空,零星微芒,心有不甘。
      如似夜幕下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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