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的你》须臾先生

49、第四十九章、 尘埃落定 尽通感万物

　　楚川蜷缩在原地，全身止不住地抽搐、低吼！
　　叶霜慌忙奔了过来，捏住楚川的脉搏，顿时间惊诧万分：他的体内仿佛有两道血脉在奔涌！
　　楚川已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他正经历着一场毁天灭地般的折磨，而这场折磨来自于晕厥中涯芷！
　　女帝之死，让涯芷内心所有的理智全部崩溃！内心中一扇扇曾经被锁住的情绪恶灵“夺门而出”：悲伤、凄凉、孤独、心碎、愁苦、冷漠、浅薄……人性之恶，一瞬间因为通感而将楚川的内心也彻底笼罩，并逐渐吞噬！
　　楚川心知，涯芷的绝望正在将她拽进无边深邃的地狱！
　　他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盘膝而坐，凭着自己的微末意识将涯芷的“绝望”之灵在自己的意识脑海中引导。那些恶灵般的意识随之奔涌，滔滔不绝！
　　楚川大脑里出现了一片茂盛的森林，笼罩着重重的迷雾。恶灵们便随同楚川的指引，在迷雾中穿行。
　　林深叶茂，阳光斑驳，很多若隐若现的画面出现在了意识视野里：二人子夜的第一次通感、女帝在北境的小镇上守了他一整夜、涯藤与叶霜的欢声笑语、山谷中白马带来了生机、法场上二人如何相遇……一个个关于亲情与热爱的影像，逐渐变得真实！
　　那些原本奔腾的情绪恶灵仿佛也在这重重迷雾中放慢了脚步。
　　雾霭逐渐散去，一片幽谷出现在眼前。
　　此时，一束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一泓清泉上，烟云之气缭绕，美不可言。
　　天地仿佛已沉浸在这一道飞珠落玉般的清泉上，世间所有的意识生灵，都如同泉水一般缓缓流淌，或明媚、或欢快、或深邃、或忧伤……
　　意识恶灵们纷纷跃入泉中，涤荡魂魄。
　　片刻后，一道青虹般的人影自水中跃出！她皓腕轻纱，眸含秋水，光影映照下，通体流光，洗尽铅华，如似涅槃！
　　生灵悄然无声，泉水也当即停止了流动！
　　日月轮转，万物穹苍，都被串联在这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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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芷猛然惊醒！当即盘膝而坐，与楚川开始通感！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外、乃至世上所有存在意识的生灵，都仿佛骤然被一道电光击中。
　　楚川的通感力已然顿悟！升华！冲破极致！
　　涯芷在他的脑海中看到了这世上每一个人的意识！它们像一个个渡口，散落在楚川无边无垠的脑海中，任由涯芷在其中穿梭！
　　她哪里知道，楚川已经利用她毁天灭地般的悲愤，打开了连接这个时空所有人意识的大门，让楚川可以在这一刻实现与世上所有人的心灵感应与躯体控制！
　　控制所有人意识的能力！
　　强大到近乎恐怖的能力！
　　尽管它在片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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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芷当即凝神，想要找到褚修的意识！
　　然而，此刻的褚修已经是个活死人，哪里还有意识可以被发觉。
　　涯芷便又迅速找到了涯蒲的意识——果然，她正坐在半空中，怀里抱着安剑藜。褚修正举着宝座，肆意向前，无人可挡！身侧，青城四鬼和赤面十一剑正随之掩杀，护送涯蒲一同走到了广场的正中。
　　涯芷哪肯放过！
　　她的意念便在大殿中的每个人的脑海中穿梭，一瞬间已经抵达殿外。通过其他人的视野，看到了褚修的身影！
　　楚川的这一股强大的心灵感应已经可以随意连接任何一个人，更可以完成对任何一个人的躯体控制！
　　刹那间，涯芷已控制住青城四鬼的意识，四鬼当即提着鬼王刀，反手向褚修杀来！
　　这虽是四鬼的身体，可实则却是四个涯芷同时杀出！刀光横扫，如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将褚修围在中间。褚修一时间也未曾反应，四柄大刀骤然迎面砍来，不禁失去了一些平衡，为了稳住手中的宝座和涯蒲，当即退后三步，将宝座从空中缓缓放了下来。
　　随即青锋一震，向四鬼杀来！
　　他的剑式属实已臻化境！其快、其狠、其霸道，已难以言喻！一柄青锋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人性，任何攻击近身之际，便已被它凌厉化解。“青城四鬼”不过在十招之内便被他攻出破绽，震飞了出去。
　　然而，与之相敌的涯芷和楚川，却并未落下一丝下风！
　　二人同样依靠超乎俗世的精神感应，与褚修直面抗衡！广场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瞬间成为涯芷的意识载体，并施展涯芷的招式！纵然“四鬼”不敌，被震出战圈，可随即又有其他“涯芷”补上，非但剑招连贯如初，攻势更如江河万里，奔流不息，涛涛不绝！
　　褚修的愤怒值已然拉满！他明明已经和数十人对了上百招，可却仿佛又是同一个人在和他对战！纵然他此刻已经成了一个意识空虚的活死人，可却没有到“不死军”那般全然麻木。在这好似永无断绝的进攻下，他的双臂也隐约有了些震感，这让他已经有些厌倦了这种无穷无尽的感受！
　　他终于变成了一头疯狂嗜血的野兽！一方面，他不断与涯芷控制的人对战，不分胜负；同时，他竟然乘着空隙，他向身边的所有人展开了攻击——无论是敌我双方的人，剑光所及，都立即惨死在他的剑下！
　　褚修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杀光天下所有人，谁又还能再来杀自己！
　　一时间，广场上原本混战的战局变得混乱不堪！所有人如同看到一个疯魔的妖怪，纷纷躲避，唯恐惨死在剑下。
　　“怎么办，川哥，褚修再这么杀下去，所有人都会被他杀光的！”涯芷通感道。
　　“他已经疯了！”楚川惊道。
　　“川哥，你能不能再试着进入褚修的意识，控制住他！”涯芷道。
　　楚川道：“好！”于是，他在自己的大脑里迅速找到了褚修的“意识码头”，涯芷随即登陆！
　　幸运的是，这一次，他竟然可以走进褚修的意识。许是涯芷连绵不断的进攻，让褚修的内心起了波澜；
　　可不幸的是，褚修的脑海仿佛正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巨浪滔天，永无止境！这场海啸转而控制着褚修无休止地进行着杀戮！
　　“他的意识太强烈了，我们根本控制不了他！”楚川无奈道。
　　“要是有一根定海神针就好了！”涯芷别无它计，混乱中胡言乱语道。
　　“定海神针！”楚川猛然被这四个字惊了一下，涯芷也瞬间感应，她努力冲进褚修的脑海，竟然在汪洋大海中出现了一个被阳光照耀的孤岛！
　　楚川和涯芷瞬间顿悟！二人立即展开通感！
　　刹那间，又一名“涯芷”仗剑而来！
　　褚修正要出剑击杀，看见这人的面容，手中必杀的一剑竟然立即停滞在了半空——眼前，赫然正是涯蒲！
　　原来，他心目中唯一温暖的孤岛，便是这个他此生暗许之人！这个师妹，从他少年时在凭海楼前初次见到的时候起，便已经在她的心里呆了很多很多年！可一生孤傲的他几乎时刻都冷静地在暗处守护着这座孤岛，而正是她的存在，褚修的内心才有了一道难得光亮！
　　海啸骤然停歇！
　　楚川立即展开心灵感应，控制了褚修的内心！
　　褚修冰冷的意识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入侵！他本能地与之抗衡！
　　可下一刻，他的眼前竟然只剩下是一道空荡的广场，原本混战的人突然见一个人都不见了！
　　只有涯蒲，还站着他的眼前！
　　褚修哪里知道，所有的人，其实都在广场，他之所以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是楚川已经控制了他的意识，又用涯蒲的样子，稳住了他内心随时可能动荡的波澜！
　　这就是褚修“心潮”的“定海神针”！
　　千钧一发！
　　涯芷立即控制住涯蒲的意识，顺手接过身侧另一个“涯芷”递来的长剑，“嗖”的一声，迎着褚修的胸口刺了过去！长剑穿身而过，鲜血瞬间伴着剑锋溅在了涯蒲的皇袍上！
　　褚修几乎都没有反抗！
　　又或许他放弃了反抗！
　　他可能也不会纠结于“为什么涯蒲会杀了自己？”
　　他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丝意识，不过是回到少年时在安平山上的那一句：
　　“师妹，等有一天你能把我杀了，师兄就再也不用每□□着你练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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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蒲如同大梦惊醒，一股巨大的悲伤席卷内心。
　　醒来之际，她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可长剑已然刺穿了褚修的胸膛！惊诧之际立即松手，褚修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已然毙命。
　　她惊在原地，手足无措。原本酣战的人因为褚修的血腥杀戮，已然默默停手。涯蒲望着宝座上的安剑藜和脚下的褚修，说不出一句话来。
　　世间万物仿佛也安静了。
　　青衣、白羽等人将涯芷和楚川扶了出来，缓缓地向涯蒲走来。
　　“大姐，放弃吧！我已经没有了母亲，我不能再没有姐姐……”涯芷无力道。
　　涯蒲望着涯芷，颤声道：“妹妹，活着自然很好，可是有时候，死，也不是一件坏事！”她的眼前蓦然看到了很多人在向她招手，这些她的至亲们，此刻都好像正在赶往另外一个地方！
　　她心中莫名有了一丝暖意。
　　忽然，她一把从褚修的胸口拔出了那柄被鲜血染红的青剑，剑花飞舞成一道红绸，随即横在肩上！
　　涯芷大喊一声：“大姐！不要！”
　　青锋自喉间划过的声音，很轻；
　　如同芳魄告别躯体时，那般轻；
　　如同回忆被风吹散时，那般轻；
　　如同一朵盛世绝美的花，骤然枯萎时，那般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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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如果带着血腥的气味，自然会比寻常时刻来得更冷一些。
　　此时，午夜的风吹过高大的宫墙，拂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终于等来的平静，唤醒了每个人心里对和平的渴望。顿时，殿外的百官、将士、府兵、禁军、宫侍，一瞬间全都跪了下来，纵声山呼：“拜见涯芷女帝！恭喜陛下！”
　　她看着眼前的所有人，默然半响，缓缓道：“我有什么好‘恭喜’的。我最亲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这广场上的尸山血海，让我又有什么好值得被恭喜的！”
　　百官无不骇然。
　　涯芷的口吻中带着一丝因受伤无力而强制压抑的愤怒。
　　她淡淡地说：御医馆的人尽快把受伤的人都带去医治，司礼官也尽快把这里的尸体清理干净吧……”
　　御医馆的大夫立即跪拜接旨，司礼官的人不禁小声问道：“那涯蒲长公主的尸体……是不是按叛国之罪……凌迟——”
　　涯芷突然暴怒道：“你还想把她怎么样！她已经死了！她的父亲、母亲、丈夫、呵护她的姑姑、师傅、师兄，全都死了！你还想让一个断了气的尸体，经受什么样的处决！”
　　司礼官，连同广场上的所有人，当即都把头叩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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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芷太累了。
　　她无力的双眼里，只能看到另外一个人——这个广场上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楚川！
　　或许一切都变了。唯独眼前这个人，让她还能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们两个人艰难地向对方走来，然后相互扶持着走向大殿。这彼此还在依靠的背影，让此时的夜晚也减少了几分清冷和伤心。
　　月光凉薄，好在人心尤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