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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血溅涯宫 只怪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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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扶着春琴,勉强还能站立,她环视大殿,已不怒自威。
秋画和叶霜已经奔向渠灵,一剑划断绳索,将渠灵救下。可惜渠灵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叶霜立即给她服了一枚护心的丹药,封住了几处血脉,可惜她受的却是极为残忍的外伤,依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令人揪心不已。
女帝拖着病体,缓缓道:“要是我让禁军放下兵器呢!”
涯萝宫主突然看到女帝,哪敢说话。禁军卫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到了,踌躇无计,也不知道手中的刀剑,是该放下、还是不该放下。
女帝也不生气,缓缓向田雄走去。
田雄看到女帝走来,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非但如此,全身更是颤抖得不受控制,呆在原地,动也不动。
女帝缓缓从田雄手中拔过方才想要刺死涯芷的宝剑。
田雄已然呆在原地,俨然连反抗的意识也没有了!
他全身颤抖着,如同一只老鼠看到了手持利爪的猫——哪怕这只“猫”还带着一丝病弱。
“嗖”的一声——
剑锋突然划过了田雄的脖子,顿时血流如柱!
田雄顷刻毙命!他甚至至死都没有敢在女帝面前说出一句话!帝王之怒,已在这大殿内密布于无形!
殿中人无不惊恐!
女帝一把将宝剑立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如同一柄拐杖,眼放寒光,冷呵道:“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顿时间,“砰砰砰”,所有的禁军卫全部扔掉了手上的兵器。
涯萝宫主见状,不禁后退一步,跌坐在宝座上。
女帝看着此刻惊慌失措的涯萝宫主,厉声道:“这个位置,就这么舒服吗!”
涯萝摇着头:“你……不是……在蔓荃宫吗?”
女帝冷笑道:“要不是芷儿和霜儿及时赶到,把我救醒,恐怕我迟早被你们联手害死了!”说着,冷眼望向涯蒲。
涯蒲哪里还敢直视,一时间瘫跪在地上,道:“母亲……母亲……”
涯芷这才有了空隙,解开了蒙眼的黑布。看着涯蒲正跪在自己脚下,不禁顿感凄凉。
涯萝望见涯蒲骤然下跪,仿佛心中的柱石崩塌一般,突然呵道:“涯蒲,你站起来!”可女帝在前,声威如神,涯蒲哪里还有勇气和力气站起来。
女帝望向涯萝,无力道:“妹妹,我真是没想到。你从来都是个清心淡薄的人,如今逼得我两个女儿自相残杀,又想独登帝位。你什么时候成了现在这副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样子?”
涯萝宫主望着涯蒲被女帝恫吓住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霍然起身,朝着女帝道:“谁稀罕你这个位置!今天你就算是白送给我,我也不要!我要的东西,你已经给不了我了!”
“那你为什么要逼着涯蒲弑母杀妹、谋逆造反?拼死帮助涯蒲,对你有什么好!”女帝道。
涯萝冷笑道:“涯蒲生性坚忍,处事果断,有帝王之姿,我扶持她继承我涯氏皇家的血统,有什么错!”她说得一正言辞,就连涯蒲也不禁感怀:这世上最信任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姑姑。
女帝也不禁垂泪。
突然,人群中一人站了出来,朗声道:“涯萝宫主如此义正言辞,恐怕,还存着更大的私心吧!”
众人无不望去,女帝也不禁应声看了过来。
只见一名禁军卫从殿中央走了出来,信手卸去身上的金甲,又撕开了伪装的胡子,露出一身黑衣,长发垂落,衣袂飘然间,一个飘逸俊秀的翩翩公子赫然站在了殿中央。
顿时,围攻茫然的禁军卫无不后退数步。
朝野早就盛传,有一个俊美的公子曾在法场就走涯芷,可除了那日在法场上的人,没人一览风采。此刻禁军卫躁动后撤,而此人又敢在涯芷公主面前毫无惧色,必然就是他无疑了。
女帝看着眼前这青年,不禁也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这人自然是楚川!
他向女帝拱手作礼后,回身朝着涯萝宫主大声道:“涯萝宫主,我说的,可对?”
涯萝冷笑道:“哪里跑出来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在朝堂上信口雌黄!来人,把他——”然而,他话音未落,楚川已经说出了七个凄厉万分的字:
“庞之逸死不瞑目!”
这七个字和刚才涯芷的口吻,如出一辙!
女帝骤然望向楚川,涯蒲、涯芷也看了过来,就连宝座台上的涯萝也突然惊住,问:“你在胡说什么?”
楚川道:“我说得有错么!”
“哼!有没有错,跟我有什么干系!”涯萝宫主呵道。
“有!当然有!”楚川望着涯萝宫主,双目如电,朗声道:
“因为,你就是当年那个与他私通的女子!”
一时间,满堂哗然,就连涯蒲也抬头望了过去。
涯萝宫主顿了顿,沉吟道:“你个外人,不要信口雌黄,辱我清白之身!”
女帝也不禁道:“孩子,你仔细说来!”
楚川缓缓道:“当年,庞二公子在宫中私通,被陛下发现后自尽而死,这个事实,已不用赘述。事后陛下也曾派人多方打探,可都没有任何结果。此事我本也百思不得其解。可方才,见你如此挑拨涯蒲公主,想要夺得帝位,自己却又如此淡泊,我心中才突然顿悟!”楚川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没有错,你要的东西,陛下确实是给不了你了!”
“她要什么东西?”女帝问。
“一个人!庞之逸!当年庞之逸早已服毒自尽,哪里还有性命活到今天!”楚川转身呵道:“而你之所以对涯蒲如此上心,并不是因为她留着皇家的血脉,而是她身上,留着庞之逸的血脉!”
涯萝宫主突然被惊在原地。
“我猜,当年你们二人必然情投意合,可惜深宫之内,耳目众多,你们又是幽会,必然没有留下什么信物。那么涯蒲,就成了庞二公子留下的唯一可以被照料的人,你敢说你处处维护涯蒲,不是因为他爹就是庞之逸吗?”楚川呵道。
众人听着楚川一字字声如龙钟,将这整个大殿都震颤。
“那日芳辰节,你见涯芷在百官面前出彩,便灵机一动,让她即兴吟诵‘敬酒词’;此后突云族和谈,你就暗中派人刺杀涯蒲,想让她不去和谈。这件事后来田雄数次追查,都没查到派去的刺客是谁的人,他哪里知道,你常年在宫里韬光养晦,宫外却有你多年经营的暗线势力,更何况,你时刻关注涯蒲,自然早已安插在菖蒲宫。”
涯萝宫主不说话。
“私通事发后,陛下曾经找人在宫中秘密调查此事,可无论怎么调查,都没有结果。呵!”楚川冷笑道:“整个后宫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又有谁能查得出来,背后之人竟然就是后宫之主呢!”
涯萝宫主冷冷道:“我以为我找了一个私通宫闱的死丫头做替死鬼,这事儿就可以平息,没想到,至今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楚川一怔:替死鬼?原来如此,害死那个宫女的罪魁祸首,竟然并不是空空师太,不禁唏嘘。
涯萝宫主突然盯着楚川问:“当年,二公子就在我和大姐眼前喝下的毒药,走得很安详,你凭什么说他死不瞑目!”
“都是因为你!”楚川指着涯萝斥责道。
“我?一派胡言!我对他情真意切,终身不嫁,对他唯一的骨血,我更是偏爱有佳,我哪里对不住他!”涯萝辩解道。
楚川道:“你错了!当年正是你对他的‘情真意切’,害他丢了性命;现在,又正是因为你对涯蒲公主的偏爱,让他唯一的女儿,也成了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不孝之女!”
“你!你!”涯萝宫主颤声道。
“可是你看看现在!涯蒲公主引颈就戮,你还执迷不悟,你哪里还有脸面去面对宁死也不愿让你陷入险境的庞二公子?他不是死不瞑目,又是什么?”
涯萝宫主忽然好似被什么击中一般,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涯蒲望着涯萝宫主,心中也翻江倒海,难以平息。想到她对自己一次次的呵护、包容,想到自己在她一次次的激励中重新站起来,百感交集。她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我做错了吗?”涯萝宫主有些疯癫,仰天沉吟,声音凄凉而悲壮。
她想避开殿中所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唯独没办法避过涯蒲无力脆弱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就是庞之逸的眼神!那种无助、绝望的神情,即便过了三十年,她也不会忘记!
她久久地沉吟这五个字:“我做错了吗?” “我做错了吗?” “我做错了吗?”
众人也不禁垂泪。
突然间,涯萝宫主从袖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药瓶,打开塞子。
女帝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瓶子,大喊道:“不好!她要自尽!”刹时间,涯蒲已挣脱涯芷的挟持,冲了上去!涯芷、叶霜,也不禁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
然而,没有人可以拦住一个万念俱灰、决意赴死的人!
涯萝只是一仰头之间,毒药已经入腹,一口黑血已自腹中涌出,喷在了自己华丽的衣袖上,也落在了涯蒲金黄的皇袍上!
涯蒲哭着喊道:“姑姑!姑姑!”
涯萝伸手抚上涯蒲的脸,咯血道:“孩子!我快死了……可是……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以为……当年你父亲喝下一瓶毒药,会很痛苦……我错了……他很安详……他为了我,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就连……死也不会怕了……所以,孩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怕……我要去找你的父亲了……”
女帝也不禁全身瘫软,口中道:“妹妹……这又是何苦!”
涯萝宫主的手,垂了下去。
隐约中,她恍然回到了自己十八岁的年纪。
那一年的深宫下了一场大雪,她披着一身鲜红色的披风,行在蔓荃宫的小径。一个撑着纸伞的公子,正向她缓缓走来……
雪越下越大,俨然将天地都遮盖成了苍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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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霜一把握住了涯萝的手腕,兰指轻捻,只得看着涯蒲焦急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帝缓缓道:“她走了!我的亲妹妹,走了!”她说着,看向了楚川:“孩子,你说的有一点不对。这药叫做‘清风散’,人服用后会有飘然成仙的感觉,没有痛苦,她和他一样,走得都很安详。她们为了心爱的人去死,死也瞑目了。”
楚川不禁惋惜。
突然,他和涯芷仿佛被什么惊住一般!
楚川看到涯蒲挥掌向涯芷拍来——涯芷骤然往身侧一撤,避开了涯蒲从背后拍来的一掌——与此同时,楚川的芷兰镖已经飞了过来!
拍掌、侧身、射镖,三个人的三件事,简直在同一时间发生!
原来,就在涯芷和涯蒲蹲在涯萝宫主身侧落泪之际,涯蒲竟猛然想要偷袭涯芷!此刻,涯萝宫主以死激励,她岂能再郁郁不振!而她出掌之际,已经被台下的楚川看在眼里——自然也被涯芷看在了眼里!于是,涯芷立即侧身闪避、楚川的芷兰镖已应声飞来!
涯蒲避开这一镖后,攻势立即被打断,顺势拂手抽出身侧一名禁军卫的长剑,向涯芷杀去!
女帝大呵一声:“住手!”然而,涯蒲哪里肯停手。
涯芷立即空手迎上,肉掌与白刃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掠过狼牙卫之际,也接过抽出狼牙卫的一柄青锋,交战在一起。殿中人无不避让,任由两姐妹在殿中翻飞。
女帝见自己的两个女儿如此血战,哪里还看得下去。当即道:“春琴,秋画,你们去帮涯芷,务必要把涯蒲制住!”
“是!”春琴和秋画立即仗剑而上,顿时间,三剑齐攻,行云流水。那春琴和秋画武功俱都不弱,此时又念及渠灵受鞭笞的私仇,不禁毫不掩藏,剑光闪烁间,涯蒲已经被逼到了殿门的横梁上。
涯蒲心知自己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当即凌空蜷身,从剑网中钻了出来,向殿外的广场跃去。
殿中人立即都涌了出来,将广场也团团围住,火光四起,将黑夜照如白昼。
涯芷与春琴和秋画互相换了个眼神,便即散开,从三处向涯蒲齐攻。剑光如罩,密不透风,片刻间必可将涯蒲擒住。
正在三人胸有成竹之际,光罩外突然飞出一道青虹!
这一剑极快,眨眼之际已从前殿屋顶飞至,闪电般击中光罩,立即将光罩震碎,春琴的右臂瞬间被刺中!若不是春琴剑法超绝,及时闪避,恐怕这半条胳膊已经被削断了。顿时,鲜血溅出,春琴整个人都跌落在地上。
然而,这一剑并未停止,第二剑又将朝涯芷和秋画刺出,她二人攻势正酣,哪里想到还有人能突然杀出!
可惜,这必中的一剑却不太顺利。
一只芷兰镖不偏不倚地朝着来人面门飞来,打乱了这闪电一击。
楚川已不知什么时候朝战圈飞来,凭着悄无声息的轻功步法和迅捷如电的身手,将涯芷和秋画从战圈中拽了出来,大呵道:“安剑藜!”
安剑藜已顺势将涯蒲护在怀中,涯蒲本以为必死无疑,可安剑藜的及时出现,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倍感呵护。
安剑藜稳稳落地时,朝着楚川大呵道:“我当是谁有此等轻功,原来是你!”他当然认识楚川,那一日在法场,正是楚川和涯藤的临时出现,互为照应下,救走了涯芷,坏了他的好事。
“没错,好久不见!”楚川朗声道。
安剑藜大笑道:“今晚真是见鬼了!这数个时辰里,我已经遇见了这么多的高手,痛快!”
楚川也笑道:“是啊,今夜,安驸马好忙啊!为了防着我,竟然把紫凌城所有的马全都锁死,害得‘驸马’这一夜,自己倒真成了一匹‘马’从北门跑到南门,又从南门跑回宫,辛苦了啊!”
安剑藜恨恨道:“哼!若不是防着你,蒲妹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被你们欺负!”
话音未落,从四处也突然涌来了无数的禁军卫,他们没有经历方才殿内女帝杀田雄立威的场面,此刻还是依从安剑藜的命令。
同时,那些方才围攻涯芷和涯藤的江湖人士,也围在当中。一时间,安剑藜身侧已经站满了高手!那青城四鬼、黑白双蛇等人,本就生得鬼面阴森,如今聚在广场中央,倒好似一群血面獠牙的野鬼出笼,将整片广场渲染得如同地狱一般。
涯蒲惊错下忙问:“藜哥,你怎么来了?援兵到了吗?”
安剑藜柔情地看着涯蒲道:“蒲妹,我们不需要援兵,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轰轰烈烈地杀一场!”
涯蒲在安剑藜暗淡的双眸里读出了无限的宠溺和凄凉,也不多问,只点头道:“好!”
“禁军卫何在!” 安剑藜大喊。
“在此!”最外围一群禁军卫大呵道。
“菖蒲王继位后,一起荣华富贵!可好?” 安剑藜道。
“好!好!好!”众将欢呼。
安剑藜向半空伸出宝剑,下令道:“血洗凤翥殿,不留活口!”
“谁敢!”女帝呵道。
安剑藜天生反骨,哪里似田雄那般!他瞥向女帝道:“我敢!”
女帝见状,不禁也心中一怔:“当初,我就不改这么信任你!把我最重要的涯宫禁卫军交给你掌管!”
安剑藜笑道:“哼!若论当初,当日在鬼头岭,我就该多找些人,一举杀了你!”
女帝一听,不禁呵道:“那天的杀手,果然是你派的!”
“当然!只有你老眼昏花,才会以为是涯芷,竟然差一点就把亲女儿给砍了!可笑至极!”安剑藜大笑。
女帝不禁一怔,望向涯芷,眼中流露出无限悔意。
“只可惜,那日被侯筠青给搅了,不然如今早已功成!”安剑藜面色凶残,恶狠狠地说道:“今天,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楚川和涯芷纷纷吸了一口凉气:这安剑藜武功冠绝天下,真要是战起来,现场的所有人恐怕没几人是他的敌手!也不知道藤弟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安驸马怎知这次陛下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这一声仿佛从远处传来!可顷刻间,说话人已落在了众人眼前,他手执一柄长枪,威风赫赫。
楚川和涯芷惊喜万分:侯筠青!
一瞬间,白羽和青衣已引着上百位狼牙卫、青云卫、岁丰城的将士,从各道宫门涌了进来,围在了广场外围,与安剑藜的人马形成了对峙之势。
转眼,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上千人,水泄不通!
看到青衣、红衣、粉衣等人也都赶了过来,涯芷欢喜不已。大家相拥在一起,亲如姐妹,让女帝看着也尤为动容。
楚川忙问:“侯城主,你怎么来了?”
侯筠青笑道:“还有赖于先生的谋划!”
楚川一惊:“我的谋划?”
侯筠青笑道:“昨日,先生和公主火烧乌风渡后,嘱咐叶少城主留在云海城监视安震海的一举一动,防止他有异动。方才,青松城的府兵收到了叶云少城主的密信,他们果然派了数十艘海船用来运送士兵,想要从云海城上游顺流而下!”
涯芷一惊:“这可如何是好!”
侯筠青笑道:“不过,此计被叶云少城主撞破,叶云少城主带着数十名弄潮的好手,将他们的船凿了个口子,又用胶漆凝固。”
“啊?”涯芷与叶霜齐声惊呼,相视一笑。
侯筠青乐道:“这些人常年没有行过海船,仓促出海。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们应该都葬身大海了吧!”
楚川也不禁叹惋:怪不得安剑藜竟然折了回来,原来是援军来不了了!
侯筠青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料想他们必然不敢妄自动兵,便和白羽带人去了南门,与岁丰城的将士里应外合,破了南门的城防!事成之后,立即赶来救驾!”
女帝也不禁叹道:“好!好!”
涯芷走到众人前面,对着涯蒲纵声道:“涯蒲、安剑藜,你等密谋造反,引兵弑君,众目睽睽,逃不掉了!”说话间,楚川和侯筠青已经站在身侧,二人把长剑银枪横在胸前,身后白羽、秋画等一众人等已各执兵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涯蒲眼见此时已别无退路,站到了安剑藜身侧,大声道:“母亲,妹妹,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况且现在我依然占有兵力优势,又有众多江湖豪侠相助,结局亦未可知!如果你们及时住手,我还可保你们余生安乐富贵,否则,定叫这凤翥殿外,血流成河!”
涯芷哪里惧她,大呵一声:“大姐,那就在此决一死战吧!”
“好!”
顿时间,硕大的广场上,杀声四起,一番混战,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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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亘古难遇!
屋脊上,安剑藜与侯筠青如同两条青龙交缠在一起!
侯筠青的“苍狼九式夺命枪”乃是侯门世代传授,战场上凶悍刚猛,高手对招时也凌厉无敌。安剑藜的“龙吟百丈穿云剑”却正是敌手,从他出师至今,百招剑式还从未使全过!此刻他仗着剑招的轻盈灵便,在侯筠青的枪幕下,时隐时现。
长枪短剑各有优劣,百余招不见高下。
其余青红粉衣、春琴、秋画、白羽、荆玉等人,已与那帮江湖人士战在一起,这些少男少女虽是晚辈,可既然能在驾前行走,又哪里是简单身手。眼下奋力一战,竟然将这些久历江湖的前辈迎头一击,对方也不禁使出全力,众人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来自青松、北烟、岁丰三城的强劲兵力已与禁军卫展开殊死血战!
这看似一场女帝保卫战,可同时已经成为了各城之间的荣辱之战!狼牙卫早已名扬天下,青松城的青云卫和岁丰城的将士从来只闻威名,哪里心服?今天正好有禁军卫作为活靶参照,一时间谁也不遑多让,拼死一搏,好立威名。
倒是楚川和涯芷凭着彼此无懈可击的配合,已毫无悬念地将涯蒲压制住了!
涯蒲当真无奈至极!
也不知道这二人使的是什么鬼怪功夫,好像她的每一招剑法都被他们提前看透,又兼之二人彼此的默契配合,非但攻守兼备,而且能迅速打乱自己的出招节奏,哪里是敌手?
涯蒲先是勉强隔档,随后强撑了数招后,已然落了下风,只得四处闪避,转瞬间已经跃到了凤翥殿内,涯芷和楚川更是如影随形,跟进殿内,片刻之间,涯蒲已无路可逃。
殿内,女帝由叶霜陪同,正坐在宝座上休息。她早年也纵横沙场,心知士气重要。此时交战正酣,怎么可能临阵离开!便由数十名狼牙卫护在女帝身侧,只等平定叛乱。
安剑藜早已看到涯蒲不敌,缠斗之际只想前去保护,立即分心!
然而,高手过招,哪里容得下迟疑,刹那间,侯筠青的长枪已然扎了过来!
安剑藜顿知不妙,慌忙借势后撤,侯筠青哪里肯放过,瞬间转“扎”为“刺”,长枪的攻势瞬间从刚猛转而灵动,安剑藜这一个小小的破绽,顿时被无限放大,长枪立即刺中了安剑藜的胸口,没逾数寸!鲜血立即随枪涌出,安剑藜随之从屋脊上摔了下来。
两大高手的决胜之战,终究还是因为安剑藜心有旁骛,分出了胜负。
然而,安剑藜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拾起宝剑便向涯蒲奔去,他心中只有涯蒲的安危!
顿时,涯蒲得了帮手,得了喘息之际,安剑藜也全然不顾生死,一百招穿云剑如同烟云骤起,直逼得涯芷和楚川也不得不加快了猛攻之势。
然而,楚川和涯芷的合力攻势岂容小觑,即便是赤面十一剑那般迅疾完美的攻势也无法攻破,又何况是此刻带伤恶战的安剑藜呢?就连一侧持枪赶到的侯筠青也不禁站在原地感叹:这是何等精妙绝伦的双人剑法!想来在城楼上,楚川声称自己与涯芷联手力战十多名江湖高手尚且全身而退,当时何等惨烈的一战!
终于,安剑藜已然失血颇多,逐渐力竭,倒在了地上。他脸色惨白,全身的衣袂已都被鲜血染透。涯蒲当即停手,伏地将安剑藜抱在了怀里,大声呼喊着:“藜哥……藜哥……”
楚川和涯芷见状,不禁心生怜悯,也停住了进攻。
叶霜立即向安剑藜跑了过来。涯蒲也不阻拦,望着叶霜,眼神中充满无尽的渴望。叶霜看了一眼流血的伤口,又摸了一下安剑藜的脉象,不禁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果他受伤的时候,能及时治疗,还能有救;可是方才他出招太狠,血已经快流干了,恐怕……”
涯蒲听罢,一掌将叶霜拍了出去,大呵道:“你胡说!你胡说!”涯芷立即过去扶起叶霜。一时间,殿内回荡着涯蒲的痛苦的哀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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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窗户“轰”的一声被人撞碎!
一人应声从窗外摔了进来,口中已满是鲜血!
这一声直将殿内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叶霜一眼就认出了摔落之人,忍住被涯蒲掌后的剧痛,飞奔过来,抱着他的头,大喊道:“藤哥!你怎么样!”
这人正是涯藤!
然而,他已经几乎丧失了意识!
女帝也立即强忍着力气,被人搀扶了过来。叶霜不禁抓向涯藤的手掌,顿时发现:涯藤的双臂无力,她指尖在涯藤的身上轻拂而过,俨然已经施展她的玉指神通将涯藤的经脉摸了一遍,顿时脸色煞白!涯藤的双臂竟已全部折断,五脏也仿佛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完全震碎!
涯芷和楚川也已跑到涯藤身侧,愤怒至极!谁能想到,涯藤竟然会被人打成这副模样!
说话间,一道黑影如同幽魂般,从窗外飘了进来!
他双目圆瞪,红似两枚火珠,全身青筋暴突,手中剑满是鲜血,整个人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嗜血的鬼魅!
这一夜,仿佛有太多的恶鬼从地狱里被放了出来!
侯筠青当即横枪立在众人面前,问道:“你是谁!”
来人哪会答话!
楚川立即站了起来,双目已笼罩着摄人的血光,他视涯藤如同亲弟,哪里能忍!当即大呵一声:“褚修!拿命来!”说话间,已仗剑而上,满心的杀气之下,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侯筠青也管不了那么多,紧跟着杀了上去!
褚修此刻仿佛已经入魔,非但神情怪异诡谲,出手狠辣残暴,招式也快至极致!
涯藤听到楚川和侯筠青的厮杀声,立即原地抽搐起来,奋力伸出手指,指向褚修,口中鲜血直涌,显然是有话要说。涯芷立即凑了过去,才听见涯藤从鲜血中蹦出七个字:“他吃了……活死人药……”
这句话虽然细微,可涯芷却听得真切!难怪褚修的武功竟然能高出涯藤如此之多!当日黛衣不过服了一些粉末,功力瞬间提升,数人强攻下都可以应付。这褚修又不知吃了多少!提升了多少战力!
他本就武功绝顶之高,便是涯藤这等绝世高手,尚且惨败,想必褚修此时已入化境!
她心知楚川从没有练过内家功夫,全因看到涯藤受此重创,丧失了理智,才会冲杀上去,顷刻间便会被褚修重创,当即也提剑跃了上去。
楚川自然也通过涯芷的耳朵听到了涯藤的话,立即警觉!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褚修的武功!此刻,他二人即便可以通感、可以遍览褚修的每一个招式并预判,可褚修的动作之快、招式之绝妙,已登峰造极,毫!无!破!绽!
楚川只在褚修面前闪过几道身影,便立即被褚修抓住了他凌空踢来的一脚!他竟然一拳迎着飞来的脚掌砸来!硬桥硬马的对攻之下,褚修纹丝未动,可楚川已感觉整只腿连同脚掌上的筋骨如同寸寸断裂一般,飞出去丈余,砸在了墙壁上,说不出话来!?
涯芷不敢分心!她几乎把空空师太传授剑招使到了极致,可在褚修眼中,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只过了数十招,便被褚修震了出去,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唯独侯筠青还能与褚修战成一团!
只见他的长枪在褚修面前如闪电般挥舞,起初只是一道银色的光幕,随着褚修不动声色的回击,二人越打越快,逐渐已舞成一片翻涌的瀑布,自九天之上奔腾而下,震得人已睁不开眼!
然而,百余招后,褚修显然已经被侯筠青的长□□得开始发怒!他猛然加速了进攻的力道,顿时,原本快如闪电的招式,顷刻间如同山岳崩塌般向侯筠青落了下来!
侯筠青此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狠绝无穷的招式!他本如同一支锋锐的钢针,此刻对战之下,仿佛被一块磨刀石反复磋磨,顷刻间,锋芒迟钝、钢骨成灰。
终于在二人对攻至三百二十一招时,侯筠青的枪尖已被磨没了棱角,长枪被一股滔滔不绝的雄厚内功震断成了数段,“噔噔噔”钉在了大殿上,没入石砖之中。侯筠青整个人也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卷飞了出去,落在大殿的门槛边,五脏俱损,倒地难支!
保护女帝的狼牙卫纷纷冲了上去,可对于此刻的褚修而言,已毫无意义。
一阵狂风而过,整个大上便已伤亡一片,呼号声响彻宫殿!
~~~
安剑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褚修几乎兵不血刃的一战,让他的心中仿佛有了一丝安慰。他小声喊道:“快……去喊……褚……修……过来!”
涯蒲当即大喊:“师兄!”
这一声“师兄”让原本已灭绝人性的褚修猛然一怔,扭曲的面容仿佛有了些温存。他朝着涯蒲缓缓走来,步伐不稳,完全没有杀人时的那般灵活。
他朝着安剑藜身侧蹲下,呆呆地看着涯蒲。
安剑藜的胸口鲜血已经停止了涌出,他突然抓住褚修的手,又将原本握着的涯蒲的手放到了褚修的掌心,颤抖道:“褚修……我……虽然……很不喜欢你……可是,我快不行了……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蒲妹……蒲妹……”他原本想说“倾慕已久”,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仿佛是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倔强,转而又断断续续道:“蒲妹……交给你照顾……一定要帮她登上帝王宝座……余生……替我好好……照顾她……”说罢,便已没了气息。
涯蒲突然纵声痛哭起来,将手从褚修的掌心抽出,一把抱着安剑藜的头痛哭不已。
褚修的手仿佛僵硬了一般,愣在原地。他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暗淡的眼眸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此刻的他受药物控制,已经无法立即反应这种感觉。可刹那间涌现出的某种欲望,让他全身充满了力量!
保护欲!对心爱之人的保护欲!这是天底下最能激活一个男人的欲望与力量!
褚修的脑海中立即回想起安剑藜的话,虽然如同碎片一般在他脑海中隐现,可他还是记住了:“登上帝王宝座”、“余生”、“照顾她”!
他站起了身!双目瞬间失去了光芒,殷红的血色立即包裹了眼球!可双目直视的地方已无人不知——他看向了女帝的宝座!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涯蒲登上宝座!于是他缓缓拉起了涯蒲的手臂,示意她站起来。可涯蒲方才经过与涯芷和楚川一战,早已精力不支,又经历丈夫惨死,哪里还有力气。
褚修也不勉强,独自缓缓地走向了宝座台。
众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突然走到了宝座的一侧,单臂握住了宝座的一角,猛然大呵一声!
顿时,整个宝座都被他单臂举了起来!这惊人的臂力,俨然已非人力可为。
他便如同霸王举鼎一般,把上百斤重的宝座,慢慢举着走下了御阶。
殿中涯芷、楚川、涯藤、侯筠青、乃至叶霜,无不身受重伤,可当见到褚修此举,也无不想要起身阻止。
可第一个起身的,却是涯藤身侧的女帝!她霍然站了起来,大呵道:“混账!放下!休想辱没了我皇室的威严!”
她作为涯国女帝,受着万民的爱戴,更传承着皇家的荣辱。褚修却将代表着帝王尊严的宝座轻易挪走,简直是将皇家的威严视若儿戏!她涯族累世的威名,岂能在她的眼下被人折辱若斯!
涯芷大呼不妙!可为时已晚!
女帝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捡起涯藤的宝剑,便朝着褚修冲了过去!然而,她毕竟老了,加之眼下又病体缠身,哪有什么力气。褚修不过一招间,便挑飞了她的长剑,随后又残酷地一脚将女帝踹飞了出去。
顿时,女帝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涯芷见到母亲受此重创,已怒不可遏,当即也支撑起力气,朝着褚修杀去!楚川和侯筠青也振奋力量,一同攻来。
褚修从容地将手中的宝座放在了大殿中央,反手一掌,掌风如同天崩地裂般向三人拍去,三人便如同无根的浮萍,一瞬间便被震了回去,再无反击的力量。
褚修将涯蒲抱了起来,将她横躺着放了宝座上,举止间仿佛也多了一丝莫名的温柔。又将安剑藜也放在了宝座上。尽管褚修已意识单薄、尽管安剑藜也做了托付,可褚修还是将他夫妇二人放在了一起。
他一掌震碎了凤翥殿的大门,发出山崩地裂的声响。殿外挤在角落的百官无不应声看了过来。
褚修随后转身,再次将宝座举了起来——他甚至还能保持着宝座平举,平衡且稳定,这是何等的功力!
涯蒲坐在宝座上,如同乘坐着一个镶着龙凤金雕的坐辇。她抱着怀里安剑藜的尸体,万念俱灰。镶玉的宝座、世俗的眼光,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褚修的内心有了一丝复杂的波动:为什么涯蒲不开心呢?她不是已经坐上了宝座了吗?这一丝波动,让褚修的情绪也开始莫名恶化,逐渐被愤怒的情绪所彻底笼罩!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就算我满足了她所有的心愿,我都不如那个人重要!
眼看着褚修即将把王座举出殿外,女帝再次拔剑冲了过来!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可此刻的褚修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他几乎没有躲避女帝向他背脊刺来的那一剑——剑入骨肉,他没有感受到一丝的疼痛,当即一个转身,长剑划出一道血红的光芒,随即又直直地刺入了女帝的胸口!
褚修几乎没有一丝表情,便将剑又拔了出来,一道血花应声绽放!
殿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无不涌进大殿,下跪山呼!
女帝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她的气息已经不稳了。一个不屈的灵魂,正在与身体做最后的告别!
涯芷大呼一声:“母亲!”随即便奋力爬了过去,将女帝抱在怀中,巨大的哀痛向她袭来!
叶霜也已经爬了过来,从腹中掏出一枚瓷瓶,取出一颗药丸让女帝服下,颤抖着说:“公主,有什么话,你快说吧,这药……支撑不了多久……”
女帝笑了:“谢谢你,霜儿……你一定会是我……最好的……儿媳妇!”
叶霜当即跪拜,泪如雨下。
女帝颤抖着说道:“孩子……我没用……涯国的尊严……要靠你讨回来了……”
涯芷痛哭道:“母亲……你不会有事的!”
女帝干咳了起来,口舌已经不受控制:“孩子……我至今都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这句话透过涯芷的耳朵,也传到了楚川的脑海里。
涯芷抹着眼泪,哽咽道:“他姓楚,叫楚川!”
女帝道:“他……不错……我这辈子总觉得自己看人不会错……可今天看来……好像很不准……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涯芷道:“不会的!不会的!”这两声“不会的”,却是楚川通感涯芷说出来的。
女帝盯着涯芷,突然面容疑惑,转而又顿显温情,朦胧中仿佛眼前就是楚川,她断断续续道:“好……好孩子!我把女儿就托付给你了……”楚川伏在远处的地上,努力地点点头,不禁黯然泪下。
据说人在将死之际,总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
或许她是看到了楚川吧。
涯芷痛哭不止,百官也难以自禁。
女帝望着众人,忽然大声道:“即日起……传位于二皇子……芷兰王,涯芷!诸位爱卿……务必要帮助她……务必……务必……”说话间鲜血已自口中呲出,话未说完,便闭上了双眼!
叶霜的手指碰了一把女帝的脉搏,立即如触电般缩手,猛然跪拜!
涯芷愣在了原地,随即晕了过去!
百官忽然间便纵声大哭了起来:“陛下……”
一代女帝轰然驾崩。
至此,涯荃朝落下了它崎岖而辉煌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