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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关隘重重 落帆江乘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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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京畿重地,涯国宫从来都是威严与稳固的典范。宫门高逾数丈,宫墙守卫固若金汤,远远望去,旌旗猎猎,极具威严!
宫门外,一名少年正守在门外,等候传唤。这道从前进出自如的宫墙,如今已隔着刀山火海!
少年等候多时,见还是无人回应,便朝着宫门大喊道:“我乃越藤王宫中一等卫侍从:荆玉,奉王命请求见驾!事出紧急,请速速通报!”
少时,宫楼上忽然有人对着荆玉大喊道:“奉新帝旨意,涯芷公主待斩在逃,涯藤殿下劫囚在后,此二人皆忤逆皇命,罪不可赦,人人得而诛之!谁人拿得此姐弟二人首级,即刻赏千金,封千岁王!”
刹时间,数十名弓箭手在宫墙上横成一排,箭矢如林,正对准了城下。
荆玉见状,当即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转身后撤!饶是如此,他距离宫楼太近,回首不及,一支羽箭立即射在了马腹上!马儿立即受惊,立即飞奔出去数里远,终于血尽力竭,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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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楚川发出一声惊叫,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夜里,楚川已经感应到紫凌城内的马匹异动,心中已多少猜到一二,便与涯芷姐弟和叶霜等人连夜回宫,此刻已飞奔在回宫的路上。
涯芷和涯藤连忙住马,跑过来扶起楚川。涯芷忙问:“怎么了川哥?”
楚川头上登时布满汗水,长舒一口气后便立即缓了过来,沉声道:“荆玉的马,死了!”
原来,昨夜楚川原本希望几名驻京特派使能将消息直接传给女帝,可转念又担心涯蒲发觉阻挠,便同步又让涯藤手书一封,托胡大叔交给了尚在涯国宫的荆玉。原想依靠涯藤的身份,能直面女帝,没曾想正赶上了宫门加强了禁卫,并通报给了涯蒲,最终连宫门都未能进去。他路上一直和荆玉的马保持感应,可惜马儿竟然中箭而亡。
“不好,大姐如果连荆玉都敢杀的话,说明我的面子也不好使了!”涯藤惊道。
“如果连你的面子也不好使,那说明,大姐已经彻底控制了宫里!”涯芷应道。
“昨夜紫凌城所有的战马调动频繁,民间马匹也骤然都好像一夜之间没了任何动静。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应该已经逼宫了!而且……”楚川沉吟道:“她已经开始防备我和我们了!”
“逼宫!”涯芷和涯藤齐声道。
“那岂不是母亲也很危险?”涯芷急道。
楚川摇了摇头:“至少目前还没有。如果她要通过弑君来篡夺帝位的话,她早就干了。”
“那就是因为褚云阳的阴谋暴露,她的脸彻底挂不住了!所以就铤而走险,直接逼宫了事!”涯藤断言。
“嗯!这个可能性很大!”楚川道。
“我们还是要尽快回宫,阻止她!”涯芷道。
“可是云海城到紫凌城足足有五天的距离,即便川哥的马快,我们不眠不休,恐怕也要三天!这三天内,恐怕紫凌城早就是铁板一块了,咱们还怎么进去啊!”涯藤叹道。
楚川也不禁叹息。他纵然有心,可也变不出飞机来啊!
三人已经赶了一整夜的路,这才安静下来,聊了会天,休息片刻。一早的天气,竟然突然又下起雨来。
楚川叹道:“五月的天真是变幻无常,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
涯藤不禁笑道:“有风才好啊!昨夜正是因为起风,二姐才能一把火把凭海楼烧得精光!”
楚川也不禁笑起来,要不是这把火,恐怕他也活不到现在。
“要是有人能扯个风筝,把我们都绑上去,然后风一吹,正好就吹回宫里去了!”涯藤笑道。
“万一把你吹掉海里了呢?”叶霜打趣道。
“那就漂回宫里去!哈哈哈!”涯藤大笑。
涯芷听着他几人聊着天,脑海中仿佛被什么纠葛了一下,她猛然间站起来道:“对!藤弟说得对!为什么不漂回去呢!”
楚川眼前一亮:“你是说,坐船?”
“对啊!”涯芷激动道:“云海城北侧的海,名叫‘叠云海’,这里海域宽广,东西横流万里之遥,往北通北境的‘九天江’,往东可通向青松城的‘聚金河’,而往西,则可以直通紫凌城外的‘落帆江’!”
“落帆江?”楚川问。
“对!如果我们顺着风向,一路西去,恐怕不足一日船程,便可到紫凌城北门,到时候我们进宫可就快了!”涯芷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都是被海禁闹的,我们都知道涯国的江海流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海上行船!”涯藤也赞道
“好!就这么定了!”楚川笑道:“没想到,我也借了一把‘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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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帆高悬,轻舟如箭,破浪西去,转眼已经驶入了落帆江。
楚川和涯芷站在船头,望着江面的波光和碧翠的远山,心中万分豪壮。二人聊起了昨夜褚云阳的那番话,不禁叹惋。楚川从近代史的闭关锁国,一直聊到周郎赤壁,不禁让涯芷心潮激荡。
聊到酣处,楚川也不自觉吟诵起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首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放在现代,很多学生都会背,可在涯国还无人知晓,又在这样的氛围下,不禁感慨良多。
楚川的豪迈诗句将涯藤和叶霜也吸引了出来,涯藤好奇地问楚川,什么是“三国周郎赤壁”,“公瑾当年”又如何?
楚川不禁大笑,于是便将三国的故事摘了赤壁那一段讲给他们听。众人于是凝神倾听,全然忘了他们也正奔赴另一个乱世之秋。
讲到诸葛亮派关羽去守华容道时,四人听到船员告知船即将到港。一抬头,落日将落,暮色已至。楚川只得将关羽义释曹操的故事按下不表,挠得涯藤心中好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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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骤然而起,水面上不觉弥漫出一层薄雾。
远处的码头逐渐清晰,一盏灯笼挂得老高,沿岸隐约还有一排微弱的火光,让楚川和涯芷不禁同时感觉到一丝异常。
岸边突然有人大喊道:“可是云海城来的海船?”
众人望去,不禁一惊:竟然是一名官差在呼喊!他们莫非知道我们要来?可他们怎么能想到我们从海上回来呢?
楚川道:“我和藤弟去会会他们,你们四人留在船上,岸上若有什么情况,芷妹也好有个照应。”涯芷点点头,带着其他三个姑娘躲到了船舱中去,意识已随着楚川一起。船将靠岸时缓缓停下,楚川和涯藤一跃便已到了岸上。
十数名小兵见有人从海上来,瞬间围了过来。这群人虽然都是些士兵官差打扮,手里却拿着一些拉船的杆子和绳索,俨然像是水边的渔夫。为首的是个跛脚的中年官差,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水烟猛吸一口,刚想破口大骂,转而看到楚川和涯藤这一身富贵公子的神态,尤恐是什么颇有头脸的人物,便收敛了一下语态,问道:“两位公子乘的可是云海城来的海船?”
楚川和涯芷俱惊:果然知道我们是从云海城来的!
楚川神态自若,笑道:“正是!”
“来得还挺快啊!船上还有多少人?”那跛脚官差又问。
楚川道:“还有几个姑娘,我们先上岸看看,恐怕迷了路。”
跛脚官差打量了一番,道:“那就没错了!这里前后几十里就这一个码头,错不了。”
涯藤不禁问:“你们说我们‘来得还挺快’,莫非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当然,安驸马下的命令,我们已经收到了!没想到我们刚把码头的灯笼点上,你们就到了。” 跛脚官差道。
涯藤心里嘀咕,这安剑藜又在使什么鬼把戏?不禁又问:“安驸马下的什么命令?”
跛脚官差道:“今晚会有大批的人马运过来,让我们做好准备,别让海船迷了路!”说话间忽然目光一晃,盯着楚川和涯藤道:“你们不知道安驸马下的命令?那你们怎么会从江上过来?”
楚川忙道:“我们来的比较早,出发的时候,上面儿还没有说明白。”
跛脚官差看着二人衣着光鲜,又想起他们说船上还有几个姑娘,寻思着来人恐怕是从云海城来的什么官家少爷,便挥手让众人散去,凑过来小声道:“安驸马只说让我们做好海船的接应,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看着架势,恐怕是要打仗了!我听从宫里来的人说,陛下已经禅位了,现在是菖蒲王当家作主!你们这些云海城的人,有福了!新陛下一登基,云海城安城主那可就是国公爷了!”
涯藤和涯芷俱惊:大姐果然已经动手!涯藤忙问:“陛下怎么样?”
跛脚官差道:“你得说清楚,是新陛下,还是老陛下……哎呀,也不对,好像新陛下也还没坐上龙椅。”
楚川忙问:“什么新陛下没坐上龙椅?”
“百官不让啊!”跛脚官差道:“听说已经杀人了!谁敢反对,就杀谁!看来,这个新主子啊,下手够狠,派头真不小!”
“她就不怕二公主和三殿下回来收拾她!”涯藤咬牙切齿道。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在胡说什么!”这一声把跛脚官差吓得不轻,小声道:“她怎么不敢!上头已经下令了,说什么二公主待斩在逃、三殿下劫囚在后,罪不可赦,人人得而诛之!还说,谁要是拿住了这俩人的脑袋,赏千金,封千岁王!”他说着,从腰间拿出个酒葫芦,喝了一口,仰天道:“要是能让我碰见这俩姐弟才好能,打了一辈子渔,混个王当当,光宗耀祖!”
涯藤恨不得立刻就一拳头砸到他脑袋上去。涯芷也不禁唏嘘:一母亲生的姐弟妹,如今竟落得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跛脚官差又不禁又打量了楚川和涯藤的形貌,喃喃道:“瞧二位公子的打扮,非富即贵,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小的也不想多打听。不过你们既然是从云海城来的,那就错不了。”
楚川本想编个身份胡乱忽悠一番,没想到这人倒也识趣,便想再套套他的话,便道:“这位大哥恐怕还要继续迎接其他的海船吧?”
“可不是么!”跛脚官差应道:“正是天下多奇事,今岁尤为多!我原本就是个江边打渔的。今天不知怎的,官府的人突然就把我们这十里八乡的渔民聚在了一起,非但给我们一笔丰厚的报酬,还给我也封了个什么‘海官’!让我组织兄弟们准备迎接从云海城来的大船。你说稀罕不稀罕?”
“可知道是些什么船?”涯藤问。
“不知道!”跛脚官差回道。
“多少艘船?”涯藤又问。
“具体多少不清楚,只说每一个时辰会来一波!”跛脚官差答道,不禁问道:“怎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楚川忙道:“我们都是些官宦家眷,来受新陛下隆恩封赐,哪里敢问那么多。”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来,拂袖递了过去。
跛脚官差接过银两,不禁谄媚道:“哦哦哦,也是!也是!二位公子,天色将晚,你们要是想进城,只管快去赶路。我听远处风声颇劲,想是帆声将近,到时候一片混乱,小人可招呼不上各位。”
楚川忙道:“谢谢这位大哥!”说着,扬手指了指身后的船,小声道:“那我船上的人……”
“快走快走!”跛脚官差笑道。
说罢,涯芷等人便出了船。这船上忽然变出了四个天仙下凡的姑娘,直把码头的渔夫门看得眼睛都直了。跛脚大汉不禁也盯着几个姑娘,口中念叨着:“果然还是富贵命好啊!”
众人心知形势危急,匆忙便离开。岸边已经有六匹快马等候——楚川在船将靠岸之际,便已经“提前叫车”了。行出去数里,这才驻马。
楚川道:“恐怕宫里的形势已经很严峻了,我担心涯蒲已经把紫凌城的四门都封了,我们不一定能进去。”
“她敢!”涯藤呵道:“我们还是涯国王嗣,她凭什么不放人进城。”
叶霜忙道:“藤哥,川哥也只是猜测而已。”
楚川道:“嗯,而且我猜测涯蒲定然是已经造反了,我们只盼着北门的守将能明辨是非,让我们进城才好。”
“恐怕……我是说恐怕,安剑藜狼子野心,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的回去,宫门守卫,恐怕都就被他换了。”叶霜道。
“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一会儿我们只能碰碰运气。他们总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把我们诛杀了吧!”楚川道。
众人点点头,一回头,却看不见涯芷。
原来,涯芷一个人已经默默坐在了一片草地上,望着星空,默然沉思。从下了船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她心中想着那个跛脚官差的话,想着那日在朝堂上涯蒲存心诬陷,又想起那一日在西门午时,若不是楚川和涯藤及时赶到,恐怕她早已命丧于刽子手的鬼头刀下。这位大姐的世界里,早已容不下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命了。
楚川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身侧,道:“怎么?遇到你大姐,拿不定主意了?”
涯芷无奈道:“我要是有你的阅历和决断就好了。”
楚川不禁道:“你毕竟才二十一岁,将来的路还很长。况且遇到这样的事情,谁都拿不定主意的。”他想起了李斯仁和李斯仪兄弟,一幕幕不禁又从心中闪过。
涯藤叹道:“是啊。我今年才二十一岁,你们现代人的二十一岁在干什么?”
楚川望了一眼星空,长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我都快忘了。二十一岁,上大学?搞社团?排话剧?谈恋爱?”
涯芷不禁苦笑:“可是我却已经被我的母亲砍过一次头,我的姐姐现在为了争帝、数次置我于死地。人生之事,何其难测。”
楚川也不禁点点头。
涯芷回头看了一眼楚川,眼波含情,柔声道:“川哥,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楚川不禁笑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涯芷悠然道:“当初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一念之间’的一个人罢了,可是你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把我把后路铺好,救我脱离险境。”
楚川笑道:“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帮到你,一路走来的都只有你自己而已。你的勇敢、美丽、善良、博爱,都是你的武器。这个世上真正能帮助我们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
涯芷看着楚川,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笑道:“好!那这次,就让我们好好跟大姐较量一下吧!”她一跃而起,把其余人聚拢过来,沉声道:“是时候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涯藤望着涯芷的表情,顿时激动不已:“二姐,你说,怎么干!”
“对,公主,你怎么打算,我们就怎么干!”红衣、粉衣也道。
涯芷的眼神变得坚毅决绝:“好!我们分头行动!粉衣,你立即带上这个,去一趟紫凌城东门,东门外五里桥,一个‘松年号’的客栈,你去找到那里的掌柜,让他立即想办法通知胡大叔,把城内所有秘密潜入的青云卫聚集起来!”说着从袖中拿出了那枚“松年号”的掌柜金牌,粉衣接在手里。“你务必让胡大叔把城中人马集结在北门内!我们以一个时辰为期限,如果一个时辰内,我顺利进城,自然会发信号。北门的青云卫如见信号,立即在暗处保护我们!”
“二姐这是担心我们进城后,这些人来个请君入瓮?”涯藤道。
“嗯!”涯芷点头道。
“幸亏我去青松城时,你让我请叶城主早做安排!原来正是早料到了这一天!”涯藤对楚川道,楚川不禁一笑。
“这次,我爹至少安排了数百人在城内,而且都是我哥训练已久的青云卫,料想绝不会出现上次法场上人数悬殊的情况。”叶霜说道,显然她也早已知道楚川的预判和城内的兵力部署。
涯芷转而又对红衣道:“红衣,你速去南城。南城三里外的空明山脚下,有座名叫‘慈空庵’的尼姑庵。你找到庵里的师太,就说你是来找一个名叫‘等烟雨’的人。”涯芷嘱咐道。
“明白,公主,可是我怎么知道谁是‘等烟雨’呢?”红衣惑道。
涯芷不禁笑道:“那人你自然认识,‘天青色等烟雨’,那人就是青衣啊!”楚川不禁一笑,这样的暗号,恐怕举国上下也就涯芷知道了。
红衣不禁喜道:“青衣姐!”
“嗯!数日前,川哥已经安排她去了岁丰城,秘密组织了一批人,此刻就藏在尼姑庵里。”涯芷道。
“哦!原来空空道人也不是个省油的师太啊!这地方,在青松城叫‘松年号’,在岁丰城就叫‘慈空庵’,哈哈!”涯藤不禁笑了起来。
涯芷不禁道:“倒不尽相同。这座‘慈空庵’的庵主,是我师父空空道人的一个弟子,吃斋念佛的人从来不理俗物,只有极其特殊的时候,才会作为聚集之所,也是情非得已。”
“这一点,空空师太倒比我爹聪明得多。谁会相信,你们会把人藏在尼姑庵里呢?”叶霜道。
涯芷笑道:“你们不要妄言,慈空庵是清净之地,岁丰城的人都藏在空明山里,那里人迹罕至,藏几个人不难。倒是你爹敢把人藏在皇城脚下,那才是捉迷藏的高人。”这打趣的话,说得众人笑了起来。
“剩余川哥、藤弟、霜儿和我,四人奔赴北门。到时候藤弟负责叫门,他们应允开门最好,如不应允,藤弟你便说是将我抓回来找母亲认罪,如此便冠冕堂皇,不得不开。等我们进宫见到母亲,再做计划。”涯芷道。
“二姐这计划好是好,就怕他们铤而走险,根本连城都不让我们进去!”叶霜道。
涯芷道:“嗯,如果我们无法顺利进城,只能先撤出来,找机会越过城墙。到时候,南门和北门见不到信号,便一同发力。岁丰城的将士们佯攻南门,务必多点火把,大造声势,迫使他们调兵南援;而北门内的青云卫则乘机制造混乱,强攻东北角,打开缺口,好让我们有机可乘。一旦我们进城,则发号为令,南门立即撤退,北门人立即护卫我们入宫。”
红衣和粉衣当即回到:“好!”
涯芷望了望远处涯宫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涯藤道:“二姐,若是最终掀起一场大战,我们还是没能进去呢?”
涯芷望向涯藤,神色哀伤不已,道:“那便是这位大姐已经彻底不认咱们姐弟了,咱们就立即联合各家城主,起兵,清君侧!”
涯藤望着涯芷眼神闪烁,心知她着实不忍。但想来已无退路,便大呵道:“好!大姐欺人太甚,别怪我们了!”
众人于是斗志昂扬,分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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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月皎洁。
四人纵马急行,已经能遥望见远处的城楼灯火。
此时,马蹄行经一处野湖旁,涯藤突然凝神住马道:“有人!”其余人立即停下,涯芷已经手握宝剑,随时准备拔出。
果然,数条人影箭一般从远处的野沟密林中窜了出来,俱是一流的夜行高手!
四人不禁勒马踱步,涯芷、楚川、涯藤身怀武功,已立即将叶霜围在中间,凝神待敌。
片刻之间,从道路的四面忽然出现了十余条身形各异的人影,有的立在树梢,有的站在草里,有的落在湖边的石块上,月光下随风飘荡,如同一群暗夜索魂的幽灵!
他们已无意隐藏兵刃,兵锋的光芒在手中晃动,没有人不清楚这群人的来意。
涯芷一进:安剑藜竟然已经调动了江湖势力,想要率先刺杀自己和涯藤!
涯藤环顾四周,大声道:“青城四鬼、黑白双蛇、铁家五兄弟、赤面十一剑、飞刀蝙蝠、就连名震景阳的断刀山庄的□□十二郎也系数到场,今晚好大的排面啊!”
楚川不禁暗道:这些能被涯藤叫得上名头的人,想必都不是一般人,而且从他们的武功身法来看,果然都不是无名之辈。他不禁庆幸,当初空空师太教了自己一身上乘的轻功和暗器,否则行走江湖,实在是不堪设想。
黑暗中一人冷冷道:“殿下既然知道我们是谁,应当知道我们的来意,更知道我们从来不会空着手回去。”
涯藤瞥见此人手中的一柄长舌刀,不禁大笑:“断刀山庄过去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宗,这几年被庄内一些不轨之人分了左右两派。□□清静无求,精研刀术;倒是□□蠢蠢欲动,总想在江湖上闹出些声响。阁下想必是□□的头把交椅,断刀杜一郎——杜一!”
杜一道:“正是!”
涯藤道:“我听说□□原本是叫‘□□十三郎’,数月前在青松城被我师父南山老翁撞见,轻松取了一人性命,落成了这‘十二郎’的名号,谁知道,出来一趟,‘人都没了’,我倒要请教,这算不算你所说的‘从来不会空着手回去’?”
楚川不禁暗笑:这涯藤本就年轻,血气有余,加上少年说话总带着些讥讽,眼前的氛围下,倒更有些豪迈大气。
杜一恨恨两声,当着众多江湖英雄,没好意思反驳,便道:“今晚,便要跟你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话间,又从草丛里传来一个声音:“涯藤殿下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声音略带一丝苍老沙哑,如闻夜枭。
涯藤应声看去,这人藏在黑夜里,手上也无兵器,一时间倒未能反应,便笑道:“口气便是底气,跟年轻有什么关系!有些人枉活一世,无甚建树;有些人初出茅庐,便可教天下英雄胆寒。阁下一直不肯露面,看来比起口气,阁下的底气未免逊色太多!”
这老者听罢倒也不生气,道:“殿下好厉害的口舌。这些年朝政升平,江湖难免有些平淡。新出的后辈里,以‘天下三公子’名气最大,可打这两年涯藤殿下出师起,江湖上便传言,数殿下的武功最为一流,谁要是能取走殿下的性命,谁就是天下第一。”
“怎么?阁下一把年纪,还要图个虚名吗?”涯藤道。
这人道:“老朽半身入土,虚名何用。就是有些不信,不知道——是殿下的剑快,还是我的飞刀快!”
涯藤猛然反应,说这话的人便是飞刀蝙蝠!这“蝙蝠”话音未落,一柄飞刀已然闪着青光从黑夜中射来!
飞刀蝙蝠自负飞刀无敌,此时他距离涯藤不过数丈,又有黑夜为其掩藏,涯藤哪里能避过?然而,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半空中飞刀突然炸出一阵火花,“砰”的一声,飞刀已经被弹了出去。
来人无不惊恐:这里竟然还有高手!
“是谁?谁挡了我的飞刀?”飞刀蝙蝠大呵一声。
楚川一勒缰绳,马儿轻轻在地上踱步两声,道:“在下初入江湖,没什么名姓,不值得一提。”
“胡说!能挡住我飞刀的人,不可能没有名头!你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飞刀蝙蝠怒道。
这时,黑暗中又有人大喊道:“看不起你又如何!说好了兄弟们一齐上,你倒先突发暗箭,想独贪功劳,好去领赏!”这声音粗壮,底气十足,倒不像飞刀蝙蝠那般凄厉。
“滚你个蛋!”飞刀蝙蝠道:“你们铁家兄弟常以光明磊落自居,怎么也聚在这里!”原来,呵骂飞天蝙蝠的正是铁家兄弟的老大:铁鹰客。
铁鹰客没有答话,显然是个老实人,一时间无话以对。
涯藤不禁笑道:“铁老大骂得好!人说飞刀蝙蝠活了一辈子,心眼儿没有针眼儿大,名气倒比屎壳郎还臭!眼下技不如人,倒还想强行出头,果然人越活,脸皮越厚!”
“你!”飞刀蝙蝠被骂得结结实实,无言以对。
铁鹰客道:“殿下,得罪了!”
涯藤道:“呵!我听说铁家最近遭人寻仇,铺子被人烧了,铁老帮主也被人杀了,铁家树倒猢狲散。想来仇家势力不小,复仇无望。我猜,铁老大来趟这趟浑水,恐怕不只是为了我和我二姐的性命,而是想夺个封王的虚名,混个官家身份,再拿笔钱,重振旗鼓吧!”
铁鹰客不说话,想必都被涯藤说中了。
楚川不禁叹服:这江湖上的事儿,都被涯藤摸得明明白白。
“好了!时候不早了!”这一声人群中央一人朗声道,这人正是涯芷!众杀手听得此声,也蓦的静了下来。
“各位英雄既然来了,也就不要再拿话掩饰了。听说今天,我大姐广下铁令,谁要是能取了我姐弟的脑袋,便可许金银富贵、加官封王,诸位自然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又得知了我姐弟的行踪,便来截杀我们吧!”
铁鹰客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听到码头上的消息,奉命前来截杀芷兰王和越藤王殿下!”
楚川暗想:果然,还是被码头上的人认出来了。
涯芷笑道:“就冲这句实话,铁老大就是个坦荡之人,无愧铁家的门面!”
此言一处,铁鹰客和其他几个兄弟不禁汗颜。
涯芷道:“荣华富贵,谁人不爱,倒是其他人言辞闪烁,行事也躲躲藏藏,反倒有失坦荡了!不过,我倒也没想到,最先想要我姐弟性命的,竟然是一帮江湖朋友!既然都被我弟弟一一道明了由来,诸位也就不要遮掩了。不过我话说明白:荣华富贵,我姐弟自也给得;诸位若不想至此惹上麻烦,还请三思。”
众杀手被涯芷这一声恫吓,着实也有了一丝犹豫。飞刀蝙蝠见状,忙道:“诸位莫不是忘了安大人怎么吩咐的了?况且,他们早已失势,大家不要被她唬住!”
飞刀蝙蝠这一声之下,原本暗淡的刀光骤然又明亮了起来。
涯芷心知这些人已无法游说,多说无益,反倒会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便朗声道:“那就不用废话了!上吧!”
这一声“上吧”,锋芒十足,直将月光也暗淡了半分!
楚川不禁感叹:涯芷非但一身帝王气度却是与生俱来,此刻说话间也已然有一股宗师气派,威严万分!
说话间,涯芷已经和楚川通感道:“川哥,稍后你我一同向他们弹出芷兰镖,先打出一条血路,让藤弟带着霜儿先去城里搬救兵。”
楚川应道:“好!”
此时,众人也方从犹豫中正过神来,眼见涯芷已替他们做出了决定,便不彷徨,纷纷高声道:“这是她们主动求死,那就一齐上吧!”其余人便应道:“好!”顿时,十余柄利刃已同时向涯芷等人飞来。
涯芷当即大喊道:“藤弟,护送霜儿先走!”
涯藤道:“可是……”叶霜也不禁大喊:“不行!二姐!”不过,他们话未说完,涯芷和楚川已经打出十余只芷兰镖,月光下如同星火坠落,向着所有人身上飞去!虽然是黑暗之中,可打镖的功夫最看重的便是听音弹镖,故而黑暗中数人已经被飞镖划过,发出一阵呼号声!同时,涯藤和叶霜足下的马二已经奋蹄奔出,速度奇快,转瞬间,二人已在十余丈外!
这自然是楚川的意念在操纵。
涯藤见状,便不回头,与叶霜纵马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几个功夫较好的人,已经乘着黑夜和树木遮掩,晃身躲开了飞镖,轻功较好的——诸如飞刀蝙蝠、青城四鬼,已向着涯藤和叶霜追了出去;其余人擅长内家功夫的——诸如铁家兄弟、断刀山庄十二郎,则立即转成攻势,向楚川和涯芷攻来。
楚川和涯芷俱知双拳难敌四手,便要以轻功身法逃出战圈。
然而,“赤面十一剑”的十一个人已经摆开剑阵,十一柄青锋如同一道光罩,密不透风,将涯芷和楚川困在其中。
众人无不狂笑道:“看你们还想逃到哪里去!”
的确,敌手的“配置”,聚集了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是成名江湖数十年的南山老翁和茅蓬道人,恐怕深陷此间,也难逃敌手。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遇到的,是楚川和涯芷!
准确的说:是可以当面相互通感的楚川和涯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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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于宇宙,不过是一粒“尘埃”。
当然,人之所以是“尘埃”,却不是因为人的“渺小”,而是因为人的“狭隘”!
因为,人永远只能看到视野所能看到的、感知自我所能感知的、反应意识所能触及的,而对于宇宙而言,这样的“视野”、“感知”、“反应”,永远局限于“人”的个体自身,是无比微弱狭隘的!
然而,试想:如果两个可以相互通感的人身在一处呢?
答案是:所有的视野、感知、反应,都将从“单维”,上升为“万维”!
那种因为神经极度共通、视觉、触觉、感觉俱已完美协调的反应力,已足以超乎任何一种通过终生苦练而成的武功!
此时,如果有一把剑从楚川背后刺来——而这本来致命的一剑已经被涯芷看到——楚川自然也已经看到——那么,躲避这一剑的,已经不是通过神经冗长的传输后做出的反应,而是直达楚川的意识!
天底下,还有哪种反应,能比“目光所见”,更快呢!
同理,通感下的彼此,对任何一种“外界动机”的反应将无限被前置!你几乎在对方出手的同时,已经可以预料到他的招式、并随即完美找到应对或避开的方法!
所以,哪怕是天底下最严密的剑阵、最精妙的招式,想要伤到楚川和涯芷,已极为困难!他们唯一的奢望,便是楚川或者涯芷能够出得差错,可她们早已通感如一,信念一致,怎么可能出错呢?
楚川时而佯攻,时而引诱;涯芷时而攻击,时而躲避;二人的密切通感配合下,已与众人打成了对攻之势,毫无破绽!
众人无不惊讶,这二人的功夫之高、配合之默契,已远超当时所见的任何一道剑阵!
楚川凭借至高的轻功身法,将涯芷护在中间;涯芷则凭着三尺龙吟在赤面十一剑的光罩下闪转腾挪,反复冲撞。只是楚川的内功薄弱,招式虽有,但力道偏弱,在这一众高手之间,勉强招架,逐渐有了疲态。
“打破鸡蛋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外面砸开一道口子!”涯芷道:“要是能有人从外面助一臂之力才好!”
楚川一听,恍然惊觉,当即在光罩中盘腿坐下,凝神一瞬,呵道:“马儿,攻!”
这一声之下,两匹骏马突然从一侧向战团冲来!铁蹄如山崩坠石,向光罩踏来!赤面十一剑哪里受得了这猛然一击,瞬间彼此的长剑相互对撞,原本毫无破绽的剑阵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口子!
原本靠着剑阵勉强与涯芷和楚川一战的铁家兄弟和断刀山庄数人,此刻兵刃所至,全都刺空!再回头,涯芷和楚川已经如同化成一缕青烟般,从光罩中脱身而出,翻身落在马上!
涯芷大呵一声:“驾!”两人两马已向着城门飞驰而去。众人立即展开身法,飞奔追击而去。众人中也有想骑马追击的,可他们哪里知道楚川的“特异功能”?刚一上马,马儿们便朝着反方向飞奔而去,更是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眼见二人已经逃脱,涯芷不禁欢喜不已。楚川大笑道:“降维打击!太痛快了!”
涯芷笑问:“什么是降维打击?”
楚川道:“就是我们的武功比他们加起来还要高出一层!”
涯芷也不禁大喜,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样的围攻中脱险,焦急之中仍然念着涯藤:“藤弟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快去和他汇合!”
双骑疾驰而去。
然而,等他们赶到北门外广场时,二人不禁都彻底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