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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真相何为 ...

  •   七年前的少女早已没了当初的青涩懵懂,她眉眼间是岁月给予的愁绪和沧桑,她神色冷淡地专注着手里的动作,采茶的手指被浸染成了青黄色,手背的肌肤也在日光的浸染下透出了粗糙之感。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躯转头看了过去。

      拂玉走在苏慕的身后,当他停下来时,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后背。她捂着额头歪着脑袋从苏慕的袖侧看了过去,看到了君澜那张平淡的脸。

      “你是……”苏慕未做迟疑,直白地开口问道,“君澜姑娘?”

      君澜闻言,失声一笑,“雾隐茶庄隐匿于世外,若无机缘,旁人连进来的路都找不到,二位既然能进来这茶庄,便是机缘。可是公子为何认得我?”

      听着她的话,拂玉心想,这是不是机缘自己不敢确认,但看到刚才还在幻境里的君澜姑娘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她觉得有些诡异。

      拂玉现在耳畔还残存在幻境里君澜姑娘的无语凝噎之声,那悲痛欲绝的啜泣声和眼前这个神色清冷的女子重合在一起,她觉得有些不敢确认眼前人到底是不是幻境里面的那个女子。

      可这面容,分明不差分毫。

      拂玉静静站在苏慕的身后,她听得苏慕开口道:“既是机缘,姑娘后面的疑问便可以打消了。不过君澜姑娘消失七年,可有想过你的母亲?”

      拂玉闻言,心道:“这么开门见山的吗?”但转念又想到,苏慕除了能问这个,还能问什么呢?他本来就是受君澜母亲所托来找她的。

      他们去了南山寺没寻到人,到了此处寻到了,自然是先办正事儿才对,至于拂玉的疑惑,只能等苏慕问完了,她再来问。

      君澜听到苏慕说起自己的母亲,神色略微有些触动,她道:“我离开时母亲的风邪之症已经被治好了,我也为她打点好了一切,她的生活起居皆有人照料,我想应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你想过没有?”苏慕道,“人之将木那一日?”

      君澜的眸中已有泪光,她咬了咬牙,却道:“人总有那么一天,至少,这七年她活得很好。我若回去,恐怕我和母亲都活不了。”

      “为何?”

      君澜仰起头,试图将眼中的泪憋回去,可是日光下,那盛满晶莹泪水的眼眶,宛如镶嵌上了一圈金边。她憋不回去,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因为……”君澜叹了叹,“破山禅书。”

      破山禅书?

      幻境之中那群不速之客就是为了破山禅书而来,罗勒也是因为那群不速之客而变得不同寻常,二人也许就是因为这破山禅书而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那么这破山禅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君澜见苏慕和拂玉面善,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他们既然能机缘巧合下穿过雾隐茶庄的禁制,便不是寻常之人。既然不是寻常之人,应是不会对这些太过在意。

      另外,若眼前二人是世外之人,那么,或许他们能带自己去兰柯寺。既已如此,君澜迟早是要把前后因果告诉他们的。

      君澜低下头来,转头看向苏慕和拂玉这边,道:“雾隐茶庄里有梵天阵,进入其中的人有可能被拖入一个幻境之中,但实际上那并不是幻境,而是茶庄里的人所经历的种种。我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因为梵天阵的力量随着他的离开,力量在不断衰退。如果你们看到了一些画面,不必受惊。但那或许是他最想留下的东西吧……”

      “所以我们看到的一切……”拂玉凑在苏慕的耳边小声道,“真的是他们的经历!”

      苏慕若有所思自顾自道:“他把和她的回忆留在了这茶庄的梵天阵中,我想,他一定很在乎她吧,可也是真的很生气她骗了他,也许是因为无法再面对自己和君澜,才会离开这里消失在她的面前。”

      苏慕如是说道,拂玉认真听着。她觉得他说得很对,但更诧异他为何会看得这么透彻。

      君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苏慕和拂玉往竹屋那边引。从茶园道竹屋不远,君澜在途中淡淡地说着,“七年前,我只身入雾隐茶庄,本就是蓄谋已久的一场骗局,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山禅书。”

      苏慕和拂玉跟在她身后,没有插话。君澜走到竹屋外的院子里,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慕和拂玉进去之后,她将院门合了起来,解开腰间的竹篓,将新鲜采摘的茶叶放在了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山间露水重,她的衣衫下摆已经被露水浸湿到了膝盖处,她也不在意,掸了掸裙角的泥土,跟上了拂玉他们。

      进了屋,君澜没着急继续说,而是招呼拂玉他们坐下后,转身起了炉子,舔了木炭后,起了火,抬头看着拂玉他们道:“我给你们烹茶!”

      说完,淡淡笑了笑,又补充道:“雾隐茶。”

      茶很快便好了,君澜将茶端给拂玉和苏慕:“二位请。”

      将茶奉上后,君澜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拂玉和苏慕在盛情之下,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在此之前,苏慕未曾有幸在池吾城中尝一尝现已沦为一段传说的雾隐茶,但权贵高官豪掷千金但求一饮的雾隐茶究竟有何不同之处,苏慕只一口便品了出来。

      入口温醇,回甘而余味悠长,入喉顺滑如流,茶味如沸水而激的干枯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一般,有一股精气瞬间在身体各处四散开来,疲惫之意骤消,整个人在片刻之间便有了精神。

      拂玉喝了一口,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她只觉得茶味温和,不似那些粗茶一样入口苦涩,这样一对比,她也就觉得这是个好茶,但有多好,她也辨不出。不过喝了热茶,她觉得身体一下子暖和了起来,又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好茶!”苏慕饮尽杯中余茶,夸赞了一句。君澜微微一笑,道:“只学了个六七成,不及他。”

      拂玉和苏慕听着,都知道这个“他”是指谁。

      拂玉忍不住开口问道:“君澜姑娘,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那话,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拂玉这么直白的问,君澜并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她释然道:“我自小出生在北央国都城白鉴城的忘忧坊,直白一点讲,就是烟花之地。但忘忧坊并不是单纯的勾栏瓦舍,它实际上是北央王还未继承大统前就成立的秘密组织,培养的都是探子……以前是为了刺探南渊国和各个部族的信息。当初北央王在天下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这些探子安放在网上的各个节点上,他知道无论在哪里,女人永远是男人过不了的一道关,美人和酒面前,谁都会有管不住嘴的时候。”

      “我十岁时因为生了一场重病,拖久了没治好,便失了声音,唱不了曲儿,也说不了勾人的狐媚话,自当是沦为忘忧坊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但不能说话又不能说话的用处,这种弱势,也并非毫无作用,得到被人的同情也能顺势比正常人更快得到信任,因为开不了口,别人便不怕你说出去。所以我经常被派出白鉴城一些官员家中当侍女,窃取一些信息。”

      “十六岁时,我带着身体不好的母亲逃离了那里,本想去西境,远离是非之地,却不幸遭遇了那里一场怪病的袭击。母亲不幸染病,我艰难将她带离了那里,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地带到了池吾城。”

      “彼时南渊国和北央国宿仇已久,我想着,也许只有在池吾城,才能是安全的。但我没想过,忘忧坊的人遍布天下,我还是被人找到了。”

      “他们威胁我,如果不能拿到破山禅书,那么他们便会扯掉母亲身上的衣衫,将她暴露在风中,任由她在风中变成一堆枯骨。他们要利用我最后的一点价值,去搏一搏。”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关于雾隐茶庄的信息的,反正他们告诉我,南山半山腰,朝着浓雾一直跑一直跑,就算看到眼前是也要一直跑,撞的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的话,就极有可能能找到传言中隐匿于世外的雾隐茶庄,他们说雾隐茶庄中住着破山禅师唯一的弟子,要取得他的信任,以后便可利用他找到破山禅师,夺取破山禅书。”

      君澜顿了顿,拂玉有些好奇地插了一句:“他们为何要找破山禅书?”

      “传言说,兰柯寺破山禅师所著破山禅书有永生之秘诀。”君澜摇着头,“但我不知真假。”

      “那你可知是谁要这破山禅书?”苏慕露出了谨慎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拂玉眼巴巴地盯着君澜,也很好奇。

      君澜叹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白鉴城,北央王,苏弘。”

      苏慕的手突然一抖,神色微恙。

      拂玉见状,忙将他手里的茶壶接了过去,“苏公子没烫着吧?”

      苏慕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公子?”拂玉拉了拉他的衣裳,“怎么了吗?”

      苏慕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拂玉,摇头道:“无碍,不烫。”只是这声音却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不够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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