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谋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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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藏在云后。
窗户嵌在墙壁的高处，所以不会有寡淡的月光从那里飘进来落在0214的身上。望不尽的长廊里，唯一的光源就在她手中。
她举着那盏即将燃尽的煤油灯，慢慢地在断裂的墙根处。
古老的建筑里很多这样的破损，仿佛也只有这两指宽的裂痕和浮在墙土上的霉斑才能说明，这座看似神圣的科学殿堂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坚不可摧。
0214的手指顺着墙壁的花纹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了裂痕的源头。指尖下的泥土还带着潮气，细小的石粒滚落四处。那里曾经盛开着一朵玫瑰。
她侥幸开出的花孱弱无力，连带着那份红色也显得无比冷清。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她欣喜若狂。0214没有将她的存在告诉任何人，只是每天都偷跑来这个荒僻的角落，想等她的花朵真正成熟后，将她移入自己的房间，不必与厚重的墙岩相抗，只成为她一个人的玫瑰。
但她被所长发现了。
所长抚摸着她强势的刺，看向0214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0214从禁闭室出来后，她已经被铲除了，至于归宿，恐怕只有大厅中经年不息的熔炉。
0214仍然每天都来这里，她初次见玫瑰的地方，玫瑰在命运的安排下负隅顽抗过的地方。
来祭奠她的玫瑰。
塔楼上的鸽子衔起一枝槲寄生，飞向了远处的荒野。
这是0214第二次趁着训练的间隙主动找到0719——另一个鲜红标码的持有者。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有交流也不会引起注意的时刻。
她并不像0719一样，一见到比自己强大的人，内心的防备就会藏不住地从眼睛里流出来。这让人不舒服，也不够有效，毕竟真正有意义的防守从来都不应让敌人产生警惕。
就像她对所长的顺从一样。当那个男人还在为掌控全局沾沾自喜的时候，0214已经在研究员许多不设防的瞬间捕捉到足以让她谋划逃跑的情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被培养成异能杀手之类的咯？”
“远不止如此。”
0214喜欢跟人打开天窗说亮话。研究所在孤儿、流浪儿还有她这个在这里被从母亲肚子里强取的小孩身上，注射异能针剂、培训体能与智力，无非就是为了获得需要美化才能获得的科学名誉，和将来将他们卖掉后牟取的见不得光的黑市暴利。这在她心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回避的大事，她反而觉得这里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才是正常的。
0719闻言，嗤笑着扬声否定眼前总是颇为淡定的女孩：“你漫画看多了吧。”
0214歪了歪头，无机的眼睛深不见底：“所里没有这种书，所以我没看过。”
0719抛接子弹的手倏然顿住。他将信将疑地盯着0214，企图从女孩一成不变的表情里辨认真伪：“喂，他们说你一出生就在这里，是真的啊……”
这话其实问得相当没有水准。所里没有实验品会谈论这种事，这个“他们”就只能是说一不二的工作人员们，而从他们嘴里泄露出的有关0214的讯息，自然毋庸置疑，这种消息包括但不仅限于0214的母亲是上一代试验品，和一个苏联男人相爱后叛逃，组织抓住并杀死她，剖开她的肚子取出了0214。
0214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霎时间，0719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戒备与怜悯参半。
0214笑了一下，笑声像小猫的嘤咛：
“我上次问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0719“啧”了一声，轻飘飘道：“虽然我对你这家伙狂热的‘自由’不怎么来电，但我很不爽那些白大褂，所以，跟你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0214于是明显表达出她的满意。她伸出手，和0719礼节性地握了握。
“其他人呢？”0719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发问。
“除了新来的0830，其他人都已经被彻底洗脑了。”说这话的时候，0214没带什么多余的感情。
然而这就意味着，剩下二十多个实验品，全部沦为了她棋盘上的弃子。
0719看着她捕食者般为布局沉思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噤。
“记得，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研究所左半段的24小时全阶段防御图。”0214命令道。
0719有些不满她不知不觉间建立的主导地位，但还是决定正事要紧：“轻轻松松。”
“这么说的话你要带上0830咯？他还没有接受注射吧？你确定他不会拖累我们？”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就住在我隔壁，我之后几天每晚都会跟他聊天，麻烦你对我们两个房间里的摄像头时间流速‘加工’一下，就像我们两个聊天时这样。”0214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讨论一场下午茶的安排，根本不在意0719自顾自的僵持。
0719最终放弃辩驳，点头应下。
“对了，我记得你的异能特殊的地方在于……能够转让，对吧？”0214最后在穿鞋离开训练室前问了这么一句。
0719瞬间绷直脊背，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云淡风轻:“是，你呢？”
0214耸了耸肩：“瞬间恢复，没什么稀奇。”仿佛只是盟友之间最后一点对应当知根知底的确认罢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719左右四顾，确认无人在意他们之间谈话，才松懈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浑身冷汗。
今天的0214主要接受枪械方面的知识培训，但她搞定的速度太快，所以在黑川伊佐那看来就像只消失了十分钟。
0214坐到训练场地边，笑着看黑川伊佐那略显吃力地踢走一个又一个神色呆滞的实验品。输掉的人被毫不留情地推回自己的小房间紧闭。
“你已经很厉害了。”0214没有说假话。在没有药物加持下对战已经接受过实验的同龄人也能保持连胜，黑川伊佐那天生的战斗才能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对你来说还不够吧。”黑川伊佐那甩掉额头上的汗珠，琉璃般的眼珠里写满了冷漠与高傲。他迅速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在昨晚得到了0214“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保证后，他的反抗力度锐减，看起来像已经不指望能逃出去了一样，让研究人员大松一口气。
“他们从不怀疑我们能逃出去。在他们眼里，最厉害的是他们，不厉害的实验体又没有那份心。”
0214昨晚将所有她拥有的情报对他倾囊相告的时候这样写道。
“我做不了什么对吧？”黑川伊佐那痛恨自己在这里失去王的地位，却又敢于承认这个事实，那双水晶紫色的眼睛里的郁色更浓厚了，像深山里的瘴气：“你比我厉害很多。”
“小伊，你只需要放松他们的警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另外，注射药剂对注定要重获自由的你来说，真的不是好事。”
黑川伊佐那想到0214那双苦口婆心的灰绿色眼睛气就不打一处来，翻身上床结束这场结盟会谈。
至少他还有对这段友情的掌控权。黑川伊佐那躺在床上，听着一墙之隔的细微动静，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道。
他从回忆的潮水里脱身而出，径直朝悠哉的0214走过去。
他的声音坚硬得像一堵城墙：
“我要变强。”
0214抬起头仰望背光的他，沉默半晌，终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在飞踢前加个旋转吧，这样你大幅度增加你发挥力度的空间。
“行动的时间我会延迟到三天后的晚上，到时候我留下断后，你跟着0719，速度越快越好。”
三天后，黑川伊佐那将会接受第一次针剂注射。一针强化□□的药物，是一向反对黑川伊佐那过于了解异能的0214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0214第一次对他人的尊重换来了不小的报酬。她人生中第一个朋友，黑川伊佐那，对她露出了他们结交以来第一个微笑，转瞬即逝，却十分由衷。
他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