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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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姑如今对宋江雪避之不及，就算是在向安楼也躲着宋江雪走。如今阿琢的外放已经敲定了，那就没有必要在长安耗下去了。
过了一两个月，阿姑直接连向安楼都不去了，成天缠着我去外头逛逛。
这有啥好逛的？
长安城大大小小的地头我都看过了，连衙门前的狮子顶着几卷毛我都能背出来。可阿姑一点都没有长辈的模样，跟小叔一样撒娇。
小叔去了太学后已经长进了不少，眼瞅着身高还蹿了半个头，举止越发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虽然一张口还是不着调，还是蹭在阿琢身边撒娇，还是没事儿就逗着梦舟生气。
不过看着阿姑坐在我书桌旁，目光灼灼盯着我的样子，我算是明白小叔那做派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我磨不过阿姑，只好陪着外出走走。
自从有了避世山庄，长安人家有事没事就往那跑。谁说不是呢，不需要买下带温泉的山庄，也不需要花费精力打理，只用五百文银就能享受以前富庶人家才能享受的美景和温泉。
这次出游没有去太远，只是在外头找了个地方跑马。阿姑是为了外任做准备，若是做马车，从长安到什邡要一个半月，若是一直待在马车里，肯定骨头都酥了。
“在长安才三年，骑马功夫竟疏松至此。早几年，我可是能一口气从蓟县到洛阳呢！”
我实在不理解，做马车不好吗？可以在车里吃，在车里睡，在车里看书，在车里画画，还可以和丫头仆妇们推牌九。还有麻将、扑克之类的新鲜玩意儿，我能在马车里待个三四天不出门！
阿姑叹气：“我的幺娘啊，你就是平日里不爱出门不爱行走，身子才会这么娇弱。你不常生病，那可是语兰小芝和芳姑的功劳，不然就凭你那鸡鸣才睡的糟糕作息，早就成病秧子了。”
“赶明儿我定然让梦舟给你编一套招式，让你每日寅时起来打一套。”阿姑盯着我的动作，“屁股不要黏在马鞍上，照你这样，不消半天，你连坐都不敢坐。”
“你要去感受马儿的律动，跟着它的动作起伏，马儿跨出一步的时候，就顺着起来，落地的时候坐下，你自己不用太使力。”
阿姑说的是对的，以我的身子骨，才骑了一个时辰就已经颠散架了。回屋后躺在床上一点儿都不想动，由着语兰和小芝给我按摩。
小芝还格外不满，絮絮叨叨地说阿姑的不是，我连责备她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眼神示意语兰开口。
我心里想的是另外一桩事，阿姑打算彻底和向安划清界限了。
一个有野心的上司，能带着团队更上一层楼，可是一个有野心又固执的上司也能给下属带来灾难。
在阿姑眼里，宋江雪如今就是那个有野心又固执的上司。江雪集团如今背靠太子，是太子的钱袋子，看起来风光无限，却要和太子同心同德，如今能够同甘共苦，未来可不一定能同进同退。
按阿姑的说法，现在的向安楼简直是个靶子，谁都知道，要攻击太子，就要从向安楼入手。更何况，太子背后没有底蕴深厚的世家掌舵，又一力推行改革，本就是在走独木桥。此时绑在太子身上，就应该帮忙保持平衡，而不是在独木桥上奔跑，一个不注意，就跟着太子一起落入深渊，还可能做了别人的垫背。
阿姑如今不愿往向安去，又担忧自己离开后，职权没人接手，只好在身边的人中，找了四个得力的，分管不同的方向，每过一个月就交换，直到四个月后再综合考虑。
话是这么说，其实阿姑现在就已经把履历摆在一起挑选了。
阿姑选了三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就是我去向安楼时引我参观的红姐。
钱红雷厉风行，对人友善，我倒是很看好她，可阿姑却没有选她，她选了那个长相敦厚的男子。
阿姑说，红姐行事待人都是极厉害的，能做中层管理，缺乏大局观。而另外两个女子虽然也很出色，却躲不开家庭的束缚，一个要照顾生病的公婆，一个要照顾年幼的孩子。只有那个男子，刚好与红姐互补，以他为正，以红姐为辅，就能管好阿姑手头的人事。
四个月眨眼就过了，阿姑在家里宴请四个候选人。我这才见了阿姑选好的接班人。
那汉子名叫傅山，是个名副其实的敦厚男子，身材高大壮实，一脸正气，嘴却不灵光，常常被几个女人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要启程了，先遣的人马上就要启程，我也迫不及待地将连玉赎了出来，给了老鸨一大笔封口费。
看起来这几个月，连玉过得还好，脸上的肉渐渐养回来了。看来那老鸨收了钱，确实好好养着连玉。只是连玉眼神沧桑，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连玉一见我就磕了好几个头：“连玉多谢娘子出手援助，连玉无以为报。只是连玉如今名声尽毁，不适合在娘子身边，求娘子把我扔得远远儿的，来生定结草衔环为报。”
“连玉你起来，是我的错，没能救得了你。”
“不，是娘子差人打点，我才能在那腌臜地方留得一丝清净，只是连玉……”连玉苦笑，“终究是个妓子，切莫脏了娘子的地方。”
“娘子救了我，我却没法报答您，就让我这戴罪之身，长伴青灯古佛，为娘子祈福祷告。”
“你想出家？”
“是，连玉已经没有去处了，被郎君贱卖，名声也没了，去哪都是人人喊打。只连玉有个不情之请，想再求娘子。”
“连玉出家前，想再见一见家里的一双儿女。”
我答应了。连玉的现状着实不容乐观，若是硬把她留在身边，怕是还不如出家。
“既然如此，我就差人先把你送到洛阳去，然后再北上，送到蓟县去。”我俯下身，把连玉扶起来，“你放心，蓟县是我夫家的故乡，那里没人知晓你的底细。蓟县有座流云寺，我家阿姑和天慈住持有旧，还能关照你一二。”
连玉磕了头退下了。
连玉也是命苦，接连遭祸，若是能被佛祖度化，也是一桩幸事。
夏家倒是很舍不得我这个女儿，成日里把我扣在夏家，祖母和阿姑送了我三车的东西，都是长安和洛阳的特产。甚至把我喜欢的那个糕点师傅都已经跟着邱家的队伍先去了什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去什邡的缘故，我最近看阿姑种的鱼腥草，竟然有了想吃的念头。
说来奇怪，从前我觉得，这鱼腥草的滋味十分恶心，宛如一堆死鱼，口感和其他草根也没什么区别，搞不懂阿姑为何为它痴迷。
阿姑尤爱凉拌鱼腥草，春天的时候吃嫩芽，叶子老了就吃根。每次都将茱萸、花椒磨碎，用烧热的菜籽油浇熟，如果没有鱼腥草，我会很乐意地夸一声好吃。然后加适量的盐、糖、酱油和醋，再将葱姜蒜以及炒熟的胡麻拌在一起。
阿姑钦点，下饭必备。
有段时间，阿姑甚至将鱼腥草当成了香料。芳姑异想天开地用布块将豆腐塑成方块状，再放在阴凉处，等豆腐表面变得黏滑，又有微微的臭味时，就用炭火烤熟。最后把鱼腥草切碎，和香料一起凉拌。
难以理解。
其实鱼腥草在剑南道还有别的称呼，比如蕺儿根和猪鼻孔。不过鱼腥草卷起的叶子，还真的很想猪拱。这鱼腥草还有一个名字，最合我心意——臭菜。
至少之前的我是这样的。
现在我可是理解鱼腥草的香了。这爽脆的口感、美妙的滋味，再加上酸酸辣辣的拌料，我能就着下三碗饭。
至于我以前喜欢的炖鸡炖鸭都要配上一份鱼腥草的蘸料，不然定要被那油腻的滋味激得干呕不止。
我的亲娘和亲祖母也被我缠着尝试了这鱼腥草。
阿娘和祖母吃到时的反应如出一辙，都是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夹起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后一脸意外地看着我。再嚼两口，撇嘴，吐在一旁的盘子中。
“幺娘啊，你怎么喜欢上这玩意儿了，这就跟吃了生鱼一样。”
“是啊幺娘，”阿娘也搭话，“这跟吃了一口鱼鳞一样。我是真吃不惯。”
“没事儿，我刚开始也不爱吃，这两个月突然喜欢了。”
“幺娘啊，邱家阿姑种了多久的鱼腥草了？”
“种两年了吧，之前我一直吃不惯，跟你们一样的，觉得这玩意儿又腥又臭，根本难以入口。”
祖母和阿娘对视一眼，表情奇怪。
“幺娘，”阿娘凑到我身边，悄悄问我，“你上次月信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说起来快来了。”
阿娘怒得拍我一把：“我说呢，你今日都不吃腌笃鲜了，还说厨子做得太腻了。”阿娘戳着我的额头，“糊涂虫。”
祖母也一脸喜气洋洋地让众人撤了油荤大的饭菜，换了一堆更清淡的菜色。
我终于反应过来，阿娘和祖母的意思了，我好像是怀孕了？
我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平日里我们可注意了，这绝对是意外。
望着祖母和阿娘高兴的脸，我一点都不高兴，一旦有孕，无论是阿琢还是家里的长辈，都不会允许我此时上路。
救命，我真的不想在长安再待一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