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三千》冷香蝶

13、情 丝

　　“这么说是我多虑了……”他淡淡道，“既然如此，待三日后我便会送你进宫……”
　　三日……
　　我不语。
　　整个房间又再度一片难耐的静。

　　外面，天开始下起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起身，一步步走出厢房。
　　不知道现在的子虞是否也在看着这漫天的飞雪……

　　“下雪了……”
　　“你喜欢雪么？”
　　身后武延晟问我。
　　我摇了摇头。
　　“不喜欢，下雪好冷……有一次，我差一点冻死在雪中……”

　　“……”

　　武延晟的脚步缓缓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飘零的雪。

　　不久，有丫头过来给我房间的火盆中添了些炭火。

　　走出房门，西院的水榭长廊映入眼中，假山灵石错落有致，湖中有红鲤嬉戏，有几支早梅已经吐露几点红色，飘过缕缕冷香。
　　“上官姑娘，外面冷，这件裘衣晟少爷让我拿来给姑娘披着。”
　　“不用了。”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姑娘这么单薄，可别冻坏了，还是进屋里……”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我。
　　毕竟，我已经不是什么娇弱的上官小姐了。

　　雪下了整整一晚。清晨，天地已是一片茫茫。
　　莫名的我竟痴痴伏在窗前看了一夜的雪。这一夜，我竟怎样也睡不着。不是伤口作痛，却是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被噬咬，而那是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冥冥中，隐动着失落和不安，让我想到了那个噩梦……

　　子虞……不知她是否已回到了筠庭身边……

　　“……二弟呢？”
　　“大少爷，二少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可进入西院。”
　　“闲杂人等！老子是闲杂人等么？我要见二弟，他在哪里！”
　　西院外，响起武延毅的搅闹声。
　　未待我定睛去寻，一个矮胖的身影已进入我的视线。
　　隔了水榭回廊，便能看到武延毅身着一身蓝缎浮云滚边棉袍，直直闯入西院。在我望向他的那一刻，刚好他的目光也同时停留在了我的住处。
　　“小妖女？！”
　　见他呵呵笑着，转过回廊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他走近，才能看清他脸上浮着红晕，在颈项衣领处还能见到一点胭脂晕染上的红，目光摇摇飘忽不定，嘴角流着邪意的笑。
　　“大少爷！你喝醉了！昨日你一夜未归，夫人都急了，四处派人找了你，你先回去见过夫人，好叫她放心……”
　　“你走开！”
　　两个丫头上前阻止，被他一把推开。现下尚是清晨，园中护卫交替刚好没有多少人，他一步步冲进西院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小妖女！……”他一步步走了过来，边不忘骂上一两句。
　　我起身，准备往屋里走，不再去同他牵扯。
　　“你以为在西院我就不敢动你了！呵！别以为武延晟他喜欢你，我就碰不得你！你也不过是个丫头！”

　　“碰——！”
　　门被踢开。

　　“你以为你还是小姐！别做梦了！上官家早就没了！！你别忘了你爹就是死在我爹的刀下，哈哈……”
　　他冲进房里，一手甩过桌上琉璃灯，灯盏落地呯嘭作响，碎片溅了一地。桌布滑落时，带下了桌上的香鼎，又是一阵碰响。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你滚出去！”
　　“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你个丫头还敢命令主子！”
　　言语中，他的身影已经向我扑了过来，全身一股浓重的酒气。
　　“你想做什么！！你……”
　　他的手开始肆无忌惮在我身上摸索，无论我怎样挣扎他的力气却大得出奇。
　　“你放手！！混蛋！！放手！！放开我……”
　　一掌甩在他脸色，但他似乎更得意起来，咽了口水继续他的动作。

　　“嘶——”
　　身上的衣物被撕裂的声音。

　　“禽兽！！放开！！……放开！！……”
　　恶心的嘴脸不断出现在眼前，无论怎样用力，怎样挣扎都变得徒劳……
　　“我杀了你！！杀了你！！”
　　我大叫起来，可是他的笑声却更加轻狂肆虐。
　　因为用力牵动左手的筋脉，一阵阵绞痛不断蔓延。
　　“哈哈……美人……哈……”

　　“我要杀了你！！”猛的用力，我甩动右手在他脸上实实拉出四条血迹。
　　“臭丫头！！”
　　他抬手间，一把将我的右手整个扭转压在地上。
　　“啊——”右手腕猛地一阵剧痛顿时压过左手的痛楚……
　　手好像断了一般。
　　痛！！

　　血？在疼痛的怔愕后，我定下神时，眼前却徒然溅起一片血红。

　　武延毅的身体重重倒下，透过他的血，他看到站在他身后一身暗纹紫衣的武延晟。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剑，殷红的血自剑锋缓缓滑落……

　　武延毅的手已被砍落，原本握着我右手的手竟仍死死地抓着我不肯松开。

　　“二……弟……”
　　武延毅回头望向身后的人，缓缓吐出两个字，随即昏死了过去。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有些怔仲，更出乎意料。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幕……
　　一旁赶来的两个丫头也呆呆望着眼前，呆若木鸡。

　　右手的痛，又让我再次回过神。

　　“来人，把大少爷抬出去。”
　　武延晟依旧是冷冷的语气。
　　他俯下身来，似乎想拉我起身。我不禁住地向后退缩起来，怔仲慌乱伴着隐约的恐惧，伸手想要遮一遮身前被撕破的衣物，可是刚想抬手，便又是一阵剧烈的痛。

　　“右手腕可能是脱臼了，我给你看看……”
　　他抬手将我整个抱了起来。
　　轻轻放上床榻。
　　小心地抬起我右手。
　　“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愣愣看着他，我理不清现在的思绪……

　　这个人救了我，为了我，他砍下了兄弟的手，现下却在帮我治疗……这个人是武家的少爷，与我有不同戴天之仇……
　　而且，他喜欢我……
　　呵……

　　武严城看到这一切会作何感想呢？
　　徒然的，心底浮上一阵喜悦，隐隐地，细密的……藏在心底……

　　“呀！”
　　猛地一记剧痛，让我清醒过来。
　　“好了……”
　　“谢……谢谢……”我看着他……
　　待我回过神时，我已经抓住他的衣袂，静静的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渐快的心跳……

　　“你说……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呢？”
　　“……凛儿……”
　　他将我拥在怀里，紧紧的。

　　隐隐的，我听到有个声音在笑，就像小时候父亲难得来看我一眼时，我总会这样得意地欢笑……

　　“你大哥……”
　　“不要再提他！！”
　　我抬手轻轻抚过他轮廓鲜明的脸颊，指间留下一缕红色的印迹印在他的脸上，那是他大哥的血。
　　“你说过他不会进来西院，可是……”
　　“他永远都不会进来！永远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