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有理》抹茶味山风

8、第 8 章

　　八点半的马路上塞满了来自城市各个角落的车辆，它们和车主人一个脾性，要么耐着性子慢慢等前方的车辆向前移动后它们也向前慢慢走一步，要么不耐烦地停在原地死死压着马路上黄色的指示标，鸣笛咆哮叫嚣着宣泄不满。
　　偶尔路人从便利店出来，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堵得让人感叹的车流，而是站在路边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的两位车主，明明其实他们只是前后车的关系，他们的车甚至都没有相撞的风险。
　　千千万万的车流里总有那么几味调剂无聊堵车时间的怪味药材。
　　密密麻麻的车流在夜晚的映衬下宛如无数条缓慢流淌的发光的河流，偶尔会小小的卷起一阵浪花，浪花重新拍回水面引起的响声远比浪花本身来得更有脾气。
　　十点的马路显然比两小时前乖巧许多。
　　路人频频瞩目。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规规矩矩的男生和一个穿着背心和超短裙，披着一头大波浪，脸上化着夸张妆容的女生，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不仅是两个画风，更像是两个世界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又不违和。路人只能从正面看出女生穿着超短裙，从背后看却看不出来。
　　张诗予腰间系着张词言的校服外套。目光空洞的直视前方。
　　“哥，校服外套好丑。”
　　“你这个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会拿这个威胁我。”张诗予把腰间的校服外套紧了紧，伸手扒拉住张词言的的手臂，声音又甜又软，“哥，我饿了。”
　　“回家吃土。”张词言此时一改平时的懒散，说话语气很严肃，走路步伐缓慢而有力，嘴唇紧紧抿着，目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整个人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说了要带我去吃肯德基的！”张诗予摇了摇张词言的手臂，语气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张词言动作极慢地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张诗予。张诗予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哥这是要制裁她了。
　　“我上星期怎么跟你说的，你重复一遍。”张词言声音上一秒还很严肃，这一刻却很温和，居高临下看着张诗予的脸有一半被阴影笼罩着。
　　太可怕了。张诗予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我错了我错了！”张诗予抱头就要往前跑，但刚跑出几步，一阵声音就把她的行动拉了回来。她转身看向张词言身后。
　　张词言走到张诗予身后站着，目光终于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方才还在网吧打游戏和陷入僵局的那帮人，如今正一群人簇拥着过马路。
　　但其实是分成了两拨人。代理跟吧台小王打了声招呼，顺便问候了又在喝热水的汇汇姐。
　　“行，我会跟我哥说的，你们去吧，别把事情闹大。”汇汇姐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语调懒洋洋的。”
　　“你跟汇汇姐很熟?”查哥疑惑地看着代理，语气有些不善。
　　代理懒得跟他废话，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一会儿就让他开口。”绿毛走在查哥旁边，伸手朝代理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张词言挑眉看了一眼张诗予:“大老远的你也能听出来并且转过来?”
　　张诗予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我听见粉毛的声音了。”
　　“粉毛？”张词言目光一凝，很快找到了双手抱着后脑勺的粉毛，他低头看了一眼张诗予，“你跟他很熟?”
　　“啊，没有啊。”张诗予看着那群过马路的人，脚步也忍不住往前，“我去看看!”
　　“去什么去！”张词言伸手拿下书包，快走几步把书包塞到张诗予怀里，“跟我回家。”
　　“哥你干嘛把包塞给我!”张诗予皱着眉头看着张词言，伸手就要把包塞回张词言怀里。张词言双手放在背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张诗予。
　　“你试试敢不敢把包丢地上。”张诗予正欲把张词言的包往地上扔，就听见他哥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张诗予睁大眼睛怒视张词言，张词言看了张诗予几秒，无奈地摊开手，“你下次多穿厚我带你去打架。”
　　张诗予愣了几秒，默默地抱紧了张词言的书包。
　　“回去记得帮我洗书包和外套。”张词言伸手摸了摸张诗予的卷发 ，语气温和，“走吧。”
　　张诗予看看张词言，又看向不远处，那里已经没人了。
　　“哥，我们老大帮过我。”张诗予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马路，伸手抓住张词言的手摇了摇。

　　查哥没想到代理身手那么好，看起来好像学过散打似的。
　　“练过？”查哥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递到代理面前。
　　“没有。”代理一手接过啤酒罐,一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啧，矫情。”查哥嫌弃地看着代理用纸巾擦了擦罐口边缘，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有意见？”代理的额头磕了一个口子，渗血渗得很慢，他就不理会这个口子了。
　　反正也只有这个口子。
　　“再打一架?”查哥饶有兴趣地了看了一圈周围，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喝冷饮的喝冷饮，大部分都是伤在脖子以下，很少有伤到脸的。
　　看来大家都很注重脸的安全。
　　代理别过脸，拿起啤酒罐和旁边的杭洌时碰杯。
　　“不打了不打了，下次打。”杭洌时的左脸明显地肿了起来，他正愁着明天要不要戴口罩去上课。
　　“哼。”查哥不屑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杭洌时脸上的包，挑衅道，“他们传你传成那样，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杭哥。”
　　“传闻不可信嘛。”杭洌时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两个女生，她们毫发无损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悠悠地喝着饮料。
　　他们打架的地方选在了一个荒废的操场，周围都是建到一半的房子，晚上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
　　“我们不打女的，你干嘛一直往角落看。”查哥看了看角落的两个装扮夸张的女生，慢悠悠地继续开口，“你注意力一直往那里看，是生怕谁上前打她们吗？我在你那边的信用度那么低吗？”
　　“当然不是。”杭洌时露出正常装戴的笑脸，声音懒洋洋的，“女孩子大晚上在这里不安全。”
　　“哟，挺有绅士风度啊。”查哥挑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杭洌时笑盈盈地看着查哥。
　　“谁，出来!”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出声的是绿毛，他的反应很快，三步作两步走向不远处的烂尾楼，有人递给他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竹棒，绿毛拿着竹棒走在前面，其他人也抄起趁手的武器走在后面。
　　查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转头和杭洌时碰了一杯，他看着跟着人群往前走的代理，又看向杭洌时，“他应该也算个头吧，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人家比较爱护兄弟。”杭洌时微笑着说。
　　“你这笑脸跟焊在脸上似的，有时候看着真讨厌。”查哥嫌弃地看着杭洌时。
　　杭洌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操场的光线其实很暗淡，靠近烂尾楼的篮球架后有一根水泥杆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杆子头上挂着一盏光线不强的路灯。路灯下围了十几颗颜色各异的脑袋，从上往下看像一堆桌球。
　　一道人影慢慢从烂尾楼里走出，绿毛握紧手里的竹棒，眼睛紧紧盯着走出来的人。
　　路灯困得打了个哈欠，亮度一明一暗，又恢复了不大亮的光。这时，路灯下的十几颗桌球被一根无形的杆子一打而散。
　　“你不是已经把那个卷毛臭丫头接走了吗，怎么又来了，怎么找到这儿的？”绿毛握住竹棒的力度一下子小了许多，他的兄弟们还站在他附近准备随时出击。
　　杭洌时的兄弟们看见来人是张词言后就各自散了，在场唯一的两个女生还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地回到大石头前。
　　代理拿着啤酒罐在篮球架下坐了下来，靠着铁杆子慢悠悠地喝着剩下半罐啤酒。他听见自己阴魂不散的新同桌懒洋洋地回答绿毛的话，“你这么骂我妹是不是不太好，有机会跟人家道个歉。”
　　绿毛抓着竹棒用力敲了一下地面，他等未知对手等了个寂寞，今晚发生的事情给他气得够呛，整个人被代理来了个过肩摔，现在屁股还疼着呢，结果现在又来了个跟骂过他的女的有关系的男的。
　　“老子就骂了怎么着！”绿毛的愤怒一触即发，他拿着竹棒指着张词言就骂，“你来找什么茬，臭小子你是不是犯贱上赶着让爷打！”
　　代理摇了摇易拉罐，打算再来一口的时候，突然听见绿毛发出了一声嚎叫。他下意识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了。
　　现在叫马清站在这里看他亲爱的前同桌伸手夺过凶神恶煞的绿毛手里的竹棒扔到一边，然后一脚把绿毛踹出两米远的话，马清一定会以为他亲爱的前同桌张词言被外星人附身了。
　　代理随手把易拉罐放在一边，快速站了起来。
　　绿毛的兄弟愣了几秒，两个去扶绿毛，其他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靠近张词言了。
　　张词言站在原地没动，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阿矛我说了你多少次了不要这么破口大骂的。”查哥把打开的第二罐啤酒放在身旁，施施然站了起来，“停下来。”
　　张词言面前的人后退了几步，个个凶神恶煞地看着张词言。
　　“大家可都是同校同学呢，不要这么暴力。”查哥慢悠悠地走过来，杭洌时也带着他的人走了过来。
　　应明和花初走到代理旁边，目光里带着为难：“老大。”
　　代理看向张词言，他身上没有穿校服外套也没有背着书包，原本服服帖帖的衣领此刻有些歪斜，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在暗淡的路灯下看起来不太明显。
　　但代理的视力好得很。
　　“学霸好。”查哥站在张词言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张词言没有回应查哥，脸上的表情很冷淡，和代理在网吧看见的懒洋洋温和微笑的张词言不一样。
　　“你的兄弟出言不逊骂了我妹妹，我打他没问题吧。”张词言的声音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很冷淡。
　　查哥还是一脸笑意：“你可能不知道，在网吧的时候，是你妹妹先对我兄弟出言不逊的。”
　　张词言的表情依然冷漠，“我记得是你们先找茬的，我妹呛一呛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学霸，你这么维护你妹妹就不对了，我们讲讲道理。” 查哥的语气变得不那么有耐心了。
　　无形的剑拔弩张在张词言和查哥之间悄然形成，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为人知。

　　“你不是来接我的吗，走吧。”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应明和花初跟着代理走到了张词言旁边。
　　“接人？”查哥看着代理挑了挑眉。
　　“嗯。”代理伸手搭到张词言肩膀上，张词言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是他的表情管理很好，看起来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同桌。”代理抬眼看着查哥，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他抓完他妹，然后来抓我。老师叫他监督我学习。”
　　查哥好整以暇地看着代理，又看向张词言，若有所思了几秒，开口，“所以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呢。”
　　“改个时间解决吧。”代理说。
　　查哥转头看了看绿毛咬牙铁齿忍痛的样子，又转过头看着代理，“那好，给代理个面子。”
　　“谢谢查哥。”代理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查哥轻笑一声，大手一挥，“走吧。”
　　代理看了一眼杭洌时，转头看向张词言，语调慢悠悠的，“走吧，同桌。”他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张词言肩膀上的手，顺势放了下来。
　　“杭哥，你说下次见面，代理会跟我说几个字啊。”查哥看着代理左边的张词言以及右边的应明和花初的背影，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代理身上。
　　杭洌时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