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灯明灭》寰听

3、(三) 渐生情愫

　　白昼渐短，但没有给人留下太多印象，人人都用功谋自己的光景，无暇顾及那些不值钱的闲事。闲人还是太少了。

　　潋之也愿意用功，于是成绩还算看得过眼；教师们也愿意指教，于是脸色也还算看得过眼。来请教的学生如过江之鲫，被光顾最多的成了言老师，也许是他还很年轻，还没吃过几年冷眼，眉纹也不很使人踟躇吧吧，妈也愿意上前。

　　黄昏来得太早了些，使无法反应，显然是入秋了。人们归家心切，大办公室里没什么人，雁群却离乡南飞了，也许他们也不很明白自己故乡何在，这是一个注定世代流浪的种族。

　　“我来吧。”

　　言老师婉拒了潋之的好意，亲自起身去泡茶。潋之就旋着脚尖，撑着桌子打量他的领地——笔筒里很寥落，只有几支铅笔与一支钢笔如枯枝般矗立，墨水瓶口没有污渍，草稿纸上趴着秀气的笔迹，一角的书堆摞得齐整——还是个体面人。她的指尖从书名上一一掠过，带着初次滑动琴键的心情——《**基础知识手册》《代数》《函数生涯》《红白玫瑰》……她眼前一亮，《红白玫瑰》？

　　言非恰走过来：“在看什么？”

　　“这个，我也看过。”

　　“这个啊，最喜欢哪一篇？”

　　“也许是，《年轻的时候》。”潋之稍作思忖，轻声答他。

　　“哦？为什么？”

　　“感同身受吧。”

　　“所以来学的法？”言老师有些知道她的情况。

　　“和学医还是蛮像的。”

　　“怎么说？”

　　“一样科学理性，无可置疑，无可撼动。”她眼中莫名有了缺乏科学、缺乏理性的凄楚。

　　男子了然地微笑，没去琢磨背后的深意：“这本也不错，《湘行散记》。”

　　“沈——从——文？略有耳闻。”

　　“讲我们湖南的事。”

　　“老师是湖南人？”

　　“祖籍苏州，客迁湖南。”

　　“苏州好吗？”女子有点痴相地问。

　　“很好。”男子宽宥了她的痴相，并微笑着爱上了她的痴相。美丽的女孩使人愿意宽宥，这是上天的恩典与殊遇，但仅止步于此，但要就成讨价还价了。

　　“怎么个好法？像燕窝那样好，还是像针织毛衣那样好？”潋之平白地学会了卖俏，偏头瞅他。

　　言非一再被她逗笑：“自然是后者。”

　　“嗯，那湖南呢。又是燕窝还是针织毛衣？”

　　“算是水煮鱼吧。”

　　“水煮鱼也好吗？”

　　笑，“甚好。”

　　“怎么什么都好？哪里才算是你的故乡呢？发自内心的那种。”她太过孩子气了，这话是不应出口的，但藏在他无人教习的份上，烦请上天也一并宽宥了吧。

　　“都好，只要自己喜欢。至于故乡嘛，此心安处即是吾乡了。”

　　“那我应该算是没有故乡的故魂野鬼吧。”潋之学他浅笑，眼中怅惘。

　　言非似懂非懂，也不好说什么，这下得知分寸了，自顾自地斟茶。

　　她不死心，再度开口：“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言非不甚在意地应声。原来爱一个女子的痴相，并不等同于爱上一个女子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