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怪物志》琉璃千灯糖

3、西施鱼（1） 表哥与我一

　　京城外二十里地，有一座小茶寮，直直往前就是朝阳门，平日里从这里进出城的旅人络绎不绝，正值午后，茶寮里的客人们人满为患，顾维舟一行五人风尘仆仆地下了马，打算在进城前做最后的修整。
　　自那日与沈南姜一同击杀了无相鬼后，他便接到敕令赶往顺德公干，如今已过了月余的时间，茶寮里的客人见顾维舟一行人皆身穿锦衣卫服制，不少人犹豫着是否要立刻起身上路。
　　“客官，店里只剩一张空桌了，您看？”小儿满脸堆笑的上前招呼，生怕这些官爷仗势赶走客人。
　　“无妨，我们只稍作休息”顾维舟带着其余人坐了下来，周围人见状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店里又重新响起了议论声。
　　“听说了吗，绮罗阁的云秀姑娘今晚就要登台了”隔壁的一桌客人乐呵呵的说着。
　　绮罗阁是京城里有名的青楼，它并非最大的、也不是最奢华的，但楼内布置的十分清丽典雅，姑娘们又大多懂些琴棋书画，因此格外受读书人与一些附庸风雅之士喜爱。
　　“怎么没听说，自从绮罗阁放出消息以后，预定的客人都排上队了，就为一睹云秀姑娘的风采呢。”
　　“我还听说啊，富昌候的小公子今晚也去呢。”
　　一边的顾维舟听着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富昌候的小公子名叫季鹤亭，是他的小表弟，此人虽出生富贵，倒是没有多少纨绔之气，生性附庸风雅自幼就吹得一手好笛，就是年纪尚幼，还爱玩得很，在家里行三，又因为上面有两个哥哥了，从小就被惯的不行。
　　“小二，你可听过云秀姑娘？”正巧此时小二端了茶水上来，顾维舟便问道。
　　“听过听过，云秀姑娘是绮罗阁半个月前新捧得花魁呢”小二一边给众人添茶水，一边笑眯眯地说。
　　“一个花魁而已，有什么特别的吗？”一边的顾平疑惑地问道，他自小跟在顾维舟身边，季鹤亭他也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那位小爷都惊动了。
　　“官爷不知道吧，云秀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听说还是个大美人，所以今晚登台的消息一放出来好多人都慕名而去呢！”
　　“听说？怎么没人见过她吗？”顾维舟挑眉问。
　　“嗐，可不是没人见过么，云秀姑娘几次献艺都隔着帷幕，不过曾经招过一名画师前去为其作画，后来画师出来后才说云秀姑娘容貌惊为天人呢”小二说着说着又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那画师还说此容貌见之此生无憾，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倾国倾城呢……”
　　在座的几人看他这样子不禁面面相觑，怎么越听越觉得邪乎呢？
　　一行人略作休整之后就赶回了锦衣卫衙门，待顾维舟交割过公务出来后已是申时过半，刚一出衙门的大门就叫人拦住了。
　　“表哥！表哥！”
　　顾维舟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人，今日晌午才听说了他，下午就见到了，真是一点儿都不经念叨。
　　“你怎么跑来了？”顾维舟扶额问道。
　　“嘻嘻，表哥今夜可得空啊？”季鹤亭也不答话，只笑嘻嘻地盯着顾维舟反问道。
　　看他这一幅谄媚的样子顾维舟想起了晌午听到的消息，顿时心生不妙，眯着眼道：“你想干什么？”
　　“表哥与我一同去绮罗阁吧！”
　　“不去”顾维舟转身就走。
　　“表哥！表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跟母亲说了你要同去她才好不容易答应我的！”季鹤亭连忙拉着顾维舟的衣袖不撒手。
　　“不去”顾维舟也不管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表哥！你小时候都陪我的！如今长大了我知道你忙不随便打扰你，这回你就陪陪我吧！”季鹤亭嚎着嗓子抱住了顾维舟的胳膊。
　　眼看着周围的人纷纷被引得侧目，顾维舟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自己这个小表弟生性单纯，有自己在旁照应着也好。
　　“好好好，我一会儿到府上接你”季鹤亭听他松了口忙点头如捣蒜。
　　“不用了”顾维舟摆了摆手带着顾平回了王府。
　　待顾维舟沐浴更衣后来到绮罗阁门口已近酉时，绮罗阁门口人潮攒动，就连周围的摊贩都多了起来。
　　“表哥，表哥，这儿呢”季鹤亭早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顾维舟就连忙向他挥手。
　　季鹤亭生的眉目如画，今日又特地穿了一身白色锦袍，上面用银丝绣着花鸟，外罩一件白色水纱长衫，腰间黑色八宝玉带，头束玉冠，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连一边跟着的小厮都穿的富贵。
　　反观顾维舟就显得朴素极了，一身绣着云锦暗纹的黑色长袍，头上只简单的戴了个银冠，只腰间一块成色不错的美玉能看出其人出身不凡，亏得顾维舟长相英俊，这一身倒也衬他。
　　“你们也穿得太素了吧……”待两边走近了季鹤亭才撇撇嘴，尤其还颇为不满地瞪了一眼顾平，顾平很委屈，连顾维舟都这么低调他怎么能不素啊？！
　　“今日是云秀姑娘登台又不是我登台，穿的这么花哨作甚？”顾维舟一脸平静地理了理袖口，“你还进不进去？”
　　“进进进，走走走！”季鹤亭生怕顾维舟临时反悔，连忙拉着他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表哥你不知道我为了今日的坐席花了多少心思呢！”
　　“哎呦……”季鹤亭一回头就和一个正走出来的锦衣小公子撞了满怀。
　　“对不住啊……”待几人站定，顾维舟才看清了那人，那小公子身量不高，穿着一件银色锦袍，外罩浅紫色纱衣，头戴银冠，腰垂玉牌，打扮也十分富贵，正用折扇揉着额头，就是样子看着很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