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光环引发的误会》都可都可

2、第二章 路西法的光环

　　梅丹佐感到坐立难安。

　　他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紧紧绷着。眼角的余光刚动了动，一旁米迦勒轻叹了口气，梅丹佐立刻回正目光，坐得更笔直了些。

　　加百列无言地看着这对师生的小动作，他轻轻拍了拍米迦勒微弓的脊背，温和地劝慰：“兄长，这只是个意外。您没有必要这么自责。”

　　米迦勒埋着头，金桔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他的面前正摆着一个点缀着无数灰蓝色星星的光环，微暗的光芒就像黑夜中黎明的微光，清冷中透露一丝温柔。
　　中性的水元素包裹了这顶来自魔王的光环，暂时封印其中包含的毁灭之力。

　　“我……”
　　米迦勒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个开头，然后又痛苦地停住了，他双手和梅丹佐一样放在腿上，只是他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分明，细看还能看见细微的震动。

　　米迦勒现在很紧张，很懊恼，而且觉得羞愧不已。加百列看了一眼同样紧张的梅丹佐，在心里悄悄笑了一下，继续安慰米迦勒：“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收到基路伯的消息了，天国没什么天使注意到这件事。”
　　而且，就算看见了，天使们也不是爱八卦的性格，谨慎的会当作没看见，大胆的会上前提醒一句，不会给兄长难堪。
　　加百列在心里悄悄补充。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和萨米也戴错过光环，真的没什么的。”

　　米迦勒叹了口气。梅丹佐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米迦勒，然后又看了一眼。年轻的书记官练就了“无论什么场合都可以保持严肃”的表情，但是他实在是太担心了，眼神完全藏不住心里的事。在看了很多眼后，梅丹佐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老、米迦勒大君，我无意冒犯，但是……戴错光环会有什么影响吗？”

　　米迦勒身形一顿，不知为何没有说话。加百列莞尔一笑，替他解围到：“其实没有什么，创世之初常常有这样的情况，灵魂本源相似的天使有时候会因为力量错乱而带走对方的光环、武器之类的……梅塔你来的比较晚，所以没怎么见过。”
　　加百列想了想：“这么说吧，假如你和尚达奉戴错光环，你的力量还不足够抵御灵魂中的影响的话，你的行为举止会向尚达奉靠近。”

　　梅丹佐惊了一下，然后迅速代入自己开始想象——如果他戴错了他兄弟，也就是尚达奉的光环，他长得十分高大，却永远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喜欢唱歌，混迹在各种音乐节中最近还烫了一头卷发玩摇滚的兄弟尚达奉。
　　——他会变成尚达奉的样子。
　　想象自己拿着乐器每天嗨到不行的样子令梅丹佐不寒而栗，他一瞬间理解了米迦勒，甚至比米迦勒还要感同身受地感到噩梦降临。
　　他绝对不要变成在舞台上疯狂甩头的天使！

　　梅丹佐不顾自己一直谨守的礼节一把抓住了米迦勒的手：“您放心，”他表情真诚恳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说，“我绝对不会告诉拉贵尔老师的！”

　　拉贵尔负责世间光明之处的审判，他监视着豪杰英雄的不妥之处，也是大天使庭的督察长。

　　米迦勒的头顿时埋得更低了。梅丹佐发誓他从未看过米迦勒如此低下头颅的时刻，从他身为人类时第一次遇见米迦勒，到许多年后这位光之君主为自己施洗，米迦勒这样丧气的模样至少是千年未有的。
　　梅丹佐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加百列，希望这位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带着他处理文书工作的执政官能帮忙说些什么。

　　加百列欣赏完米迦勒梅丹佐不可多得的可爱场景，面对梅丹佐的求救信号，他露出可靠的微笑：“梅塔，”加百列从容地说，“很抱歉使唤你做这种事，能麻烦你帮兄长泡一杯热可可吗？”

　　梅丹佐马上答应，他很高兴自己有什么能做的：“没问题。”

　　“谢谢。”加百列笑着说，“可可粉在我橱柜的第二排格子里，你也可以给自己泡一杯，放多少糖都可以，我存了很多。”

　　梅丹佐十分有干劲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米迦勒和加百列两个天使，待梅丹佐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拐角，米迦勒突然猛地转身，一个熊抱抱住了加百列，他的兄弟，他的搭档。

　　米迦勒很绝望，他今天本来心情很好，路上遇见了正准备下界的弥赛亚，弥赛亚知道他的心事，很慈祥地关心了路西法的近况，然后和往常一样给了他许多糖果。米迦勒回来得很早，一路没遇见同僚，到大天使庭的时候和守门的基路伯打了招呼，分给他们一些弥赛亚的糖果，然后准备去帮加百列和梅丹佐工作——自从天国中属于黑暗的大天使搬去地狱工作，偌大天国居然只剩下加百列和梅丹佐两个专业的文职。
　　直到加百列和梅丹佐都没有往日的从容，默默停下笔盯着自己脑袋上的光环前，米迦勒的心情真的很好。

　　他在抱紧自己兄弟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得太大了，米迦勒来不及绝望，赶紧握着加百列的肩又将他们分开：“加比！”米迦勒愧疚地检查兄弟的脸，“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加百列摇摇头，不紧不慢地朝米迦勒笑了一下，表示他的脸没有事情。
　　他的鼻子直接磕在了米迦勒的锁骨上，加百列很庆幸当年神让他们捏人的时候他偷了懒，支撑身体和五官的骨骼全是水元素伪装的。
　　面对米迦勒的愧疚，加百列心虚了一下，他看向米迦勒的脸，光之君主的容颜依旧无可挑剔，只是与往日明朗不同的气质使他看起来有点憔悴：“没关系。”加百列安慰他说，“路西不会介意的。”

　　米迦勒从愧疚中回过神，他看起来更加憔悴了。他是天国代神意志的领袖，从来都是坚毅稳重、富有光芒的模样，这种忧愁的情绪就像是给太阳蒙了层影子，格外地令人不安。

　　加百列是知道米迦勒的心事的，不如说，作为天国掌管一切的执政官，以及神智象征的基路伯之君，天使的事情没有加百列不知道的。加百列扫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路西法的光环：“兄长，”他说，“我以为您今天会很高兴。”

　　他确实很高兴——在发现在自己头上顶着路西法的光环前。米迦勒艰难地抿了抿嘴角，这种巨大落差就像是当年他发现彼列根本不在乎他和加百列以及其他的任何兄弟一样。

　　加百列说：“梅塔就要回来了，我们长话短说。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光环呢？如果您不好意思，我可以托萨米帮你转交。”

　　米迦勒摇摇头：“谢谢你，加比，我送过去就好。”

　　加百列点点头：“嗯，当面说清楚是最好的。路西看起来很别扭，其实是很耿直的天使。”

　　提到路西法，米迦勒的表情从憔悴变得微微放松下来，一抹温柔的微笑从他的嘴角上扬：“嗯。”

　　加百列又和米迦勒闲聊了两句同路西法道歉的事，米迦勒一面说着，心里暗暗思忖如何和路西法道歉，一面整个天使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作为天使的领袖多年，同为领袖的彼列并不管用，常常把公务甩给加百列独自悠闲，米迦勒做不出把事情交给兄弟自己当甩手掌柜的事来，处理自己的事务的同时，还帮手下的弟弟妹妹分走了一部分的事务。明明是第二位出生的天使，可靠的米迦勒在许多大天使眼中比彼列更像一名完美的兄长。

　　米迦勒一向可靠，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疏漏，而且还是关于和路西法这样比较私人的问题，不免为自己的失察感到懊恼。他只怪自己粗心大意，惹了这样尴尬的事情，担心给路西法增添不必要的风言风语。同慢性子的加百列说了一会儿话，他的理智冷静下来，也就开始思考怎样解决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遗症了。

　　加百列看米迦勒的精神气慢慢恢复正常，便微笑地端起凉掉的茶喝了起来。
　　正巧梅丹佐端着泡好的热可可回来，书记官看见明显恢复平日样子的米迦勒也松了口气，朝神之左右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三个大天使坐在沙发上享受难得休息的时光。热可可的香气飘荡在空中，甜美的热饮能让天使的灵魂也暖洋洋热乎乎的变得放松。米迦勒和梅丹佐将最后一口热可可一饮而尽，准备重新投入工作的时候，还在慢悠悠吹热可可上漂浮的热气的加百列突兀地开口：
　　“还有一件事，兄长。”

　　正准备处理一下今日书案文件的米迦勒疑惑地看向加百列：“怎么了？”

　　加百列慢吞吞地说：“您将光环交给路西的时候，记得将您自己的光环带回来哦。”

　　“……”

　　“……”

　　“？？？”

　　“？？？”

　　“！！！”

　　目送米迦勒立刻起身，以雷霆之势把路西法的光环放入怀中离开大天使庭的梅丹佐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米迦勒走前竟然还记得细心把门关好，然后看了看捧着杯子笑眯眯的加百列，无奈地按了按抽动的额角：“加百列大君，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加百列啜了一口热可可，梅丹佐很细心地根据加百列的口味加了很多糖，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梅丹佐一想，觉得似乎是这样。他走到桌边，找出关于今天天国和地狱的外交计划，犹豫地想：

　　今年的地狱旅游，是不是让米迦勒大君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