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往事-第 8 章 “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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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跟我离开这里。”
就像灰姑娘的魔法不能超过午夜十二点，现实似乎总会在梦境最完美的那一刻，让你猝然惊醒，就像此刻温璃眼前的不速之客
“阿嬷。”
晏璟不动声色的上前半步，将温璃挡在身后，一旁坐着的晏书月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听见晏璟的声音也没有抬头，两位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站在她身边，亦是同样的一脸漠然
温璃抿着唇，微微侧过头去闭上双眼
一位老妇人端坐在沙发上，大约七十岁的年纪，头发斑白，看得出保养得当，所以纵使脸上有了皱纹，却没有疲惫的老态，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姣好面容，腕间，脖颈，耳垂上都是成色极好的翡翠，种水通透，鲜绿欲滴，项链戒指还有耳坠都镶着银丝掐花，点缀着细碎的钻石，手中一串凤眼菩提，一身深色绒面内衬，以银线绣出暗纹，盘扣上嵌了硕大圆润的珍珠，外头罩了一件深紫色的皮草，毛色丰泽水亮，有些浑浊的眼中净是身居顶层的高高在上
俞年一动不动地跪在她面前，眸光低垂，似乎在出神
“俞先生，我希望你能和晏氏解约，并且以后不要再联系书月。”
她的普通话并不那么标准，随着菩提子的转动声中时不时地夹杂着一些粤语，温璃不合时宜的出了神，想起了那些TVB演员讲普通话的样子
“……好的。”
“你是个识时务的人，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三倍的违约金，加上一笔钱，无论你以后想要继续当演员或是什么都不做，都不必担心资金的问题。”晏老夫人的声音冰冷的不近人情：“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接近书月，这已经是你能拿到的最大的好处。”
言下之意，便是叫他不要再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她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孙子，以及，被他挡着的温璃
“奶奶。”晏璟又叫了一句：“您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晏老夫人显然不欲与他多说，直当了截地开口问道：“这位是温小姐吧？”
温璃没办法再躲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平视道：“是，您好。”
她接受着对方投来的极其锐利的打量，努力想要做到视若无睹
“温小姐，你想要从我的孙子身上得到什么？你应当知道他们与你身份不同？”
“我知道。”
温璃懒得去扯什么人人平等的幌子，这个社会明明所有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被分好了三六九等，她从不觉得自己和这些有钱人能够站在同一层面对话，晏老夫人目光中的轻视刺眼的让人难以忽略，温璃莫名想笑，这明明是自己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此时此刻反倒她像个无端闯入的外来客，捏着一手心的汗兀自局促不安
大概她也无法免俗，有着流淌在骨血里对于权势财富的顺从
“温小姐，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做出这些出格的事，对小璟和书月，都会是麻烦。”
虽然她没有明说是哪些事，但温璃心中也清楚，大约和她还有俞年这种人在一起，于晏家姐弟而言，就是最大的污点
温璃脸上挂着极其温驯的神情，安静的垂下眼眸，觉得这句话真是荒谬至极，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又似乎极其合理
她没有浪费口舌多做辩解，只是淡淡的点头：“您说的对，抱歉。”
一室寂静
“温小姐，你的道歉没有让我感到丝毫诚意。”
她心底漫上一丝寒意，想说的话堵在嘴边，温璃环顾四周，晏老夫人将目光投向俞年，示意般朝她略一颔首
“这才是应有的诚意。”
平淡的语气中暗含几分威胁
随着她话音刚落，那两个高大的保镖往前走了一小步，晏璟早已经被不动神色的裹挟在他们二人中间
她只觉得如坠冰窖，她听见自己的询问，难堪的声音陌生无比：“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温小姐，你目前还没有经济收入吧？父母是在省城工作？我记得你家中长辈总有些病痛，想必是需要钱的，你父母年纪大了，赚钱也很不容易。”
晏老夫人的脸色居然可以称得上和蔼，笑容中略带些怜悯，与她对视，却让温璃感到一阵阵恶寒，宛若一条毒蛇朝自己嘶嘶吐信
晏家想把她踩进泥里，实在是轻而易举
根本不需要缘由
温璃仿佛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生机，慢慢低下了头
怔愣半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寸寸屈膝，缓缓跪在了坚硬的瓷砖地上
沉闷的一声响，她从没发现一个人的自尊，是如此的易碎，在绝对的地位阶级面前，轻飘飘的仿佛不值一提
“……对不起。”
她没有所谓不屈傲骨，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对……不起。”
她轻声重复，仿佛无知无觉的提线木偶
温璃跪在地上，神情麻木，半晌，保镖拿着几样首饰的手映入眼帘
“温小姐，书月和小璟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多有叨扰，这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希望你能收下。”
晏老夫人的声音依旧祥和，大约是对她的识趣感到满意：“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笔钱。”
“好。”
温璃阖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晏老夫人抬手转了转指间缠绕的那串菩提，让另一位保镖递给她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随后起身离开
晏书月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停在空地的直升机旋桨开始转动，卷起半空中星星点点的雪花
“马上离开这里，郑氏提前了婚期，小璟，书月，你们任性的够久了。”
“奶奶，再给我十分钟。”
晏老夫人蹙眉望向自己的孙子，素来淡然的面容浮现出几丝不悦，警告道：“你爷爷还在家里等着。”
“五分钟，我会处理好一切。”
“温璃。”
她恍若未闻，手中紧紧攥住那张薄薄的纸，锋利的边缘像是刀刃，能割开柔软的掌心，温璃抬起手捂在胸口，骤然哽咽
俞年伸手用力拉起温璃
“俞年，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是不是？”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声音颤抖：“有了这些钱，我可以买房买车，不用担心一切，我甚至可以一辈子不工作，也能养活自己。”
“是，温璃，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俞年咬着牙重复她的话，攥紧她的手臂，刹那间二人四目相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去吧。”
晏书月转过身，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小璟，谢谢你。”
“去吧。”他轻拍她的肩
待晏书月和俞年离开后，他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璃。”
对面的人身形一僵，并没有如从前那样笑眼盈盈的看向他
“温璃，这个，还给你。”晏璟缓缓走进将掌中握着的东西交予她，温璃看见手中的物品，不由得一愣，是那个装着绿豆的小布袋子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接了过来，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
尽管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大概我也不擅长这些，它们活不了的。”
“嗯。”
“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
温璃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逐渐变浅的夜空下起零碎的小雪，沾染了两人的发丝
“我要走了。”
“嗯。”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抬头
晏璟视线往下，可以看到她冻红的耳垂，良久，二人终究是无言相对
他转过身，打算离开
“小少爷。”
走了几步，她出声喊住他，晏璟侧过脸颊，余光间依旧瞥见她低垂着脑袋，温和的应了一声：“嗯？”
温璃突然间明了，这大概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以后她或许可以在电视上，杂志上，报纸上看到关于他的消息，但像今日一般，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不会再有
“烟花，很漂亮，谢谢你。”
她止住自己想要前进的步伐，收回迈出的那只脚，停在了原地，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眼前有些模糊
“你喜欢的话，每年去看一次吧。”晏璟说完，敛回目光，没有再回头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俞年和晏书月从一旁走了回来，温璃亦没有看她，俞年缓步走近，沉默的站在温璃身边
二人并肩而立，不远处的直升机螺桨开始旋转，呼啸的风声惊起了几声狗吠，天边已然泛起点点灰白，巨大的机身逆着光，将轮廓模糊的不太清晰
温璃终究没有再将目光投向那道身影
所以她不曾看见在上机的那一刻，晏璟顿在门口，略略停滞了几秒钟
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一瞬间晏璟在想什么，大概也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东方既明，云霞万里
或许是个明媚的艳阳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事-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