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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千古愁(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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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的蓝紫琉璃鱼缸里,可以看见一尾小鱼的身影,一摆尾隐蔽在底部的花朵图案处。
苏辙在大理寺忙的都有眼袋了,今日终于有时间来找好友叙一叙,一屁股坐在垫子上,“舟舟啊,今天吃什么?”
陆鸶舟瞥了眼鱼缸,收回视线,“全鱼宴。”
“好呀!”苏辙笑道。
妤艮水中飙泪:魔鬼!果然是魔鬼啊!
“砰!”一条鲜美的全鱼摔在桌上,身上的肉duang了duang。
邱管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猝不及防从背后掏出两把锃亮的刀,“我来为二位大人片鱼片。”话音刚落一刀扎在了鱼尾中间。
妤艮一个冷颤,尾巴隐隐作疼。
邱管家歉意一笑,“老了眼睛有点花,应该先剖开肚子……”他边解说边解剖,声音阴冷恐怖,一条鱼下来,妤艮虚脱的躺在鱼缸底。
不经意一抬眼,就看见陆鸶舟的脸印在平静的水面上,妤艮:……
又一张脸凑过来,“你看什么呢?哟,这条鱼真漂亮,你什么时候养的?”
陆鸶舟:“昨晚。”
“唉哟,你这鱼怎么还翻肚皮了,不会是要死了吧?”苏辙焦急的叫了一声,又说:“不过,这么漂亮的鱼一看就很难养,你也别难过啊。”
陆鸶舟嘴角一勾,“没事,等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吃饭。”
苏辙看看今天的全鱼宴,还有特意摆出来的鱼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凑近去看了眼鱼缸里的鱼,眼神奇妙,有好奇还有同情。
夜深人静的晚上,妤艮思考生命的意义,激起了身体里的血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人鱼族誓不为人奴!!!
“砰……蹦……砰……砰砰!”水面亮起烛光,陆鸶舟穿着纯白的里衣,面无表情的站在鱼缸面前。
“陆鸶舟……我才不……怕你呢……来啊!”妤艮跳出水面,断断续续的放狠话。
陆鸶舟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拿起手中的烛台微微倾斜,“滴答”蜡滴在水面上凝固,“滴答”蜡滴在水中缓慢下降,从妤艮身边慢慢落下,“滴答”蜡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妤艮瑟瑟发抖,鱼眼地震:“……我、我……我要睡了!”她飞速下沉,拉起一片水草把脸遮住,漂亮尾巴轻轻拨动,突然一顿,嗖一下把尾巴收起来,露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你、你还不睡吗?明……明天不上朝吗?”
陆鸶舟眸子往下,冷冷瞥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晚安。”妤艮语速飞快地说完,把水草当帘子一拉,苍了起来。水草随着水摇曳,不知是鱼动还是草动。
过了很久妤艮才探出头来,没看见人胆子大了,整个身子都探出去,还是没见人,这才放心小心翼翼地游上去,探出头来眨巴着大鱼眼看向床那边,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失魂落魄地游回水地。
不行不行,论变态她肯定比不过陆鸶舟啊!算了吧,当条宠物鱼也不是不行。妤艮心想。
第二天下了早朝,又遇见了苏辙,他见四下无人便附在耳边问道:“那鱼怎么样了?”
陆鸶舟:“很好。”
苏辙一脸我不信,又怕是机密不便透露,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还不能说?”
陆鸶舟一头雾水,这苏辙年纪越大越听不懂人话了,“我说了啊,它很好,能睡能吃,今早还在鱼缸仰泳呢。”
苏辙错愕脸:“啊?”
此时的妤艮吃饱喝足后,躺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时不时摆一下,慵懒随意,小日子美滋滋。
她是条适应力一百分的人鱼,打不过斗不过那就享受吧。
“呜啦啦……吧啦啦……哇啦啦啦……”
庸州,王府。
“良王殿下。”
“启先生。”
启先生乃良王手下的谋士,自他及冠起就跟着他,聪颖过人又忠心耿耿,深得良王信任。
钱良满面笑容起身,“启先生您怎么来了?”
启先生拱手伫立。
钱良面露疑色,“先生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说便是。”
启先生扑通跪下,“还望殿下万万不要以身饲虎啊。”感情充沛,催人泪下。
钱良脸色难看,拉启先生起来的手松开,“先生这是何意?”
“草民听过一个秘闻,墨时厌或许是先帝之子。”
一道天雷劈穿钱良的天灵盖:纳尼?他和墨时厌是亲兄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钱良眼睛里满是迫切。
启先生深感欣慰。
钱良:吃瓜吃瓜吃瓜瓜……
启先生:“此事还要从多年前的一个晚上讲起……”
钱良乖巧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
“那夜寒意料峭,墨王府的王妃终究是没有等来春天,伴随着傲然挺立的梅花在清晨凋谢。梅花洒在雪地上,宛如鲜血染红了白帕。丧父又丧妹的粱江少将军蹉跎了少年志,一身颓废,本以决意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可当时墨世子还不满一岁,墨老王妃又早早替儿子物色了新王妃人选,他待在墨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
钱良:“这我大概知道,但这又和皇兄又有何干?”
这人讲故事怪精彩的,但仔细一想就是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而已。主题呢?劲爆的点呢?快来!!!
“多年前我无意间救了一位从东宫逃出来的老太监,他曾是当时太子贴身伺候的小太监。”
钱良在心里啧啧:果然秘密都是从老太监嘴里出来的。
启先生:“他说当晚陛下也在。”他接着徐徐道来,“当年老王爷去世,人都没了,老王妃也就放下当年的芥蒂搬回将军府,守着粱小将军。那夜墨王府来人……”
一小厮穿着布鞋踩进十多厘米的大学里,那年京城的雪格外大,脚猛的陷下去,留下一个坚固冰冷的脚印。他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冻僵的手笨拙地敲响将军府的门。
“这么晚了谁啊?”守门的下人骂骂咧咧,一打开门愣住了,倏然红了眼眶,“小全?是……是小姐?”即使出嫁了,梁溪在将军府也永远是大家宠爱的大小姐。
小全冻僵的脸上肌肉颤抖,“小姐她呜呜呜……”
“我马上去通知少爷。”他脚下一滑,溜出去几米远,一屁股坐在了雪里,站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没有拍干净就一路出溜打滑跑到后院去,“少爷,少爷……”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下人没想到老王妃也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了。
老王妃英气的眉毛一拧,斜眼一瞥,“说。”
下人抖得厉害:“是,是小姐……小全说小姐快不行了。”
梁江脸色大变,拿起狐裘披风冲进雪地里,“母亲,我去一趟墨王府。”
“等等。”老王妃叫住他。
梁江回过头,眼神里都是哀求:“母亲……”
老王妃似是叹了口气,“算了,我随你走一趟吧。”
梁江怔住了,又不想母亲心里难受,“不用了母亲,天寒地冻的,儿子去就好了,您快进屋休息吧。”
老王妃狠狠瞪了他一眼,“跟你父亲一个样,磨叽。”
“别以为我不知道墨王府里那个老东西大张旗鼓的给她宝贝儿子找续弦呢。”一口唾沫星子呸过去,“什么东西,就算我们家老头死了,还轮不到她踩在梁家头上撒野。”
“走吧,我去会会他。”
墨王府现在乱做一团,梁溪的两个贴身丫鬟跪在墨老王妃面前狠狠磕头。
墨老王妃一脸嫌弃,“别磕了,就算是你们一头撞死我也不可能答应的。”
小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王妃……求您了……就让我们夫人见……见小少爷最后一面吧……”
丹青:“老王妃您也是母亲,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夫人,就让她再看一眼小少爷吧。”
墨老王妃将人狠狠甩开,“滚开,晦气。”
小福余光瞥见墨琨,跪着过去趴在他脚边一直磕头,鲜血溅在他素色的衣摆上,“老爷,一夜夫妻百日恩,求您让夫人见见小少爷吧,求您了,小福求您了求您了。”
“不好了不好了……”墨王府的下人一路快跑,啪叽跪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忍着剧痛挪过来,“梁家人来了。”
墨老王妃剜了他一眼,“梁江来就来了,慌什么?”一个小辈还能翻了天了?
下人:“不不不……还有……”
墨老王妃眉心紧皱,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玫红色的模糊影子,她眯起来眼睛想要看清楚。
小福和丹青听说少爷来了都松了口气,刚想过去就远远看见一个端庄肃穆的人,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是福是祸。
“沐月?你怎么来了?”墨老王妃冷笑一声,“莫不是来亲眼看那个杂种咽气的吧?”
沐月从高处睥睨,背脊如年轻时一般笔直,“林芷岚,杂种配杂种。”她的目光转到墨琨脸上,意思是你的宝贝儿子是个杂种。
林芷岚暴怒,手指颤抖地指着鼻子,“沐月,你个泼辣毒妇,嘴巴放干净点。”
沐月一把拽着她的手指头往后掰,墨琨终于动了,但被梁江挡住了,目光冰冷。
墨老王妃疼的大叫:“哎哎哎……哟哟……疼……放开……”
沐月一把甩开她的手指,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再看向两个哭花脸的小丫头,说:“还不去把你们小少爷带过来?”
小福和丹青傻愣着,还没有回过神来,“什?什么?”
小全小声提醒道:“小少爷,小少爷啊。”
丹青:“对对对,多谢老王妃。”一个响头磕下去,匆匆爬起来往外走。
小福不停地道谢:“多谢老夫人,多谢多谢。”刚走出去没两步就看见丹青定在原地,不由急了:“丹青,你怎么回来了?小少爷呢?”
“fufu……”小福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小少爷对着她吐泡泡呢,有人拿斗篷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是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把脸上的东西扯下来,长着手臂喊fufu……
一个人脸慢慢露出来,是太子。
“本宫路上遇见阿厌,就将他抱了过来。”太子满面愁容,“小溪还好吗?”看见两个丫头眼底的哀思,他脸上的光也黯淡了几分,所有的感情终究化作一声叹息,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