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抓马diu》屹小芝

65、痴人梦（15）

　　天上，墨蓝夜空繁星点点，圆月散发着清冷的银色光芒，冷艳美好。地下，碧绿的情人湖染成浑浊不堪的土红色，鬼嚎人哭造就座一座人间炼狱。

　　粉袍绿裙的女鬼长发湿漉漉，贴着头皮，从城中咬着一个男人往湖里爬。
　　“啊——”她后脑勺遭受重击，松口后男人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顾郎～，顾郎～”粉□□鬼深情呼唤。
　　男人在这一声声催命符中，忘记了怎么走路，手脚并用同手同脚地往前爬，发出难听的悲鸣：“放过我吧，求你放过我吧。”
　　粉□□鬼有些怕面前这个冷面男人，试探着伸出一一只手，见他睨来一眼，立刻瑟缩回去，委屈巴巴地说：“顾郎答应和我一起死的，我等了他好久都没下来……”

　　“嗯？”墨时厌一个疑问词，男人吓得腿都软了，摊在原地。
　　“我……我……”他眼珠子转个不停，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因为害怕而变的语无伦次：“我来了……母亲需要我……柔娘也是……我、我是要死的……可是母亲需要我家里需要我……柔娘……辛苦养我长大……我没办法啊！没办法！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口齿也逐渐清晰：“难道是我不想去找你吗？父母含辛茹苦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不孝啊。柔娘，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我是真的爱你的，你先走，几十年后我自会去找你的。”
　　柔娘歪歪头，变成鬼的她早已不能像人一样思考，只是执着地认定她的顾郎要来陪她，“顾郎，走……走……”她察觉到墨时厌气场的转变，小心翼翼地爬过去。
　　男人急了，冲着墨时厌大喊大叫：“你快救我啊！救我啊！”

　　墨时厌：聒噪。

　　柔娘叼着她的顾郎心满意足地往湖里走。
　　“别出来了。”
　　柔娘乖巧地点了点头，含着东西含糊地说：“嗯！”

　　“许文谨我和你少年夫妻相互扶持，为你生儿育女缠绵病榻。可你！不仅纳妾还宠妾灭妻，还纵容她害死我儿。”
　　“玥汐你休要胡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生病了我没让人精心伺候着养着？纳妾怎么了？哪个男子不纳妾？还有康儿的事你休得胡搅蛮缠，大夫都说了他是因为先天不足病死的，你就是魔怔了才事事都怪在淼淼身上。”

　　陆鸶舟站在屋顶上，影子斜劈在一人一鬼中间，一个指控一个反驳，把他当成了审判长。
　　陆鸶舟打了个哈欠，两边同时噤声，这是一只男婴咬着一个十岁大孩子的喉咙拖了过来，还没血在不停的流，身子还在扑腾没有死透。男婴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爬到母亲身边仰头等待夸奖。

　　“霖儿啊啊啊啊啊，老爷，老爷……那个孽障杀了我们的孩子。”一位美妇人连滚带爬地倒在许文谨身边。
　　许文谨两眼通红：“孽障！”
　　玥汐如珍如宝的把康儿抱在怀里，指着对面哭喊：“你个毒妇！我待你如亲姐妹，你却抢我的丈夫杀我的儿。”
　　淼淼：“你待我亲如姐妹会把我嫁给一个守门下人的儿子？你分明是不想我比你好。你儿子也是被你这病秧子身体害死的，与我何干？”
　　玥汐指着她的手气到颤抖：“你、你……”

　　听烦了的陆鸶舟从楼顶跳下来，走到淼淼面前问：“她生病可与你有关？”
　　极具压迫的眼神让淼淼说不出话来，眼神闪躲。

　　陆鸶舟把人交给玥汐，蹲下敲了一下康儿的脑门儿：“不准伤害其他人，知道了吗？”
　　康儿慢慢低下头，身上的恶鬼气息散了大部分，他虔诚地拜在陆鸶舟脚边。

　　身后传来男女凄厉的惨叫声。

　　凝香阁外围了一群身上插了竹条的女鬼，琴儿换下来繁琐复杂的裙子，拿着桃木剑站在大门口，一下一下击退那些女鬼。

　　“不守妇道。”
　　“丢了贞洁。”
　　“该死！”十几个女鬼一同涌了上来，其他姑娘躲在房间里发抖，门口只有琴儿和纸鸢，渐渐显露颓势。

　　“姑娘，你快进去！”纸鸢挡在琴儿面前，想让姑娘先走。
　　琴儿当即拒绝：“我不能退。”她退了里面的姐妹就遭殃了，就算退了这门也挡不住她们多久。

　　“不配活下来。”
　　“丢脸、丢脸。”
　　“去死！！！”

　　“凭什么？”琴儿大声道：“让我们沦为妓子的是他们，毁我们清白的是他们，最后又要拿这些让我们去死！凭什么？！”
　　纸鸢鲜少见姑娘发怒，不由喃喃道：“姑娘……”
　　琴儿红着眼眶质问：“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有什么错？”

　　插在女鬼身上的竹条，是死前困住她们的猪笼，她们只记得不守妇道、失了清白的女人该死。琴儿的话让她们有些怔愣，恍惚她们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
　　怔愣在一瞬间，很快她们的大脑又被无数道相同的声音占据。

　　“该死！”
　　“该死！”
　　“该死……”

　　右边的窗户推开
　　“嘿！到这儿来！该死的。”凝香阁的姑娘们出声吸引女鬼的注意，等她们靠近了撒下米和豆子，短暂的制住了她们。
　　“有用！”姑娘们惊喜地发现这些土方子竟然真的有用。

　　“到这儿来！”
　　“蠢东西！还有这里！”
　　“这儿，这儿！”
　　“琴儿，我们来帮你了！”
　　“还有我。”
　　“还有我们。”

　　顷刻间，形势逆转。

　　守在门口的女鬼们呲牙，发出凶狠的鬼嚎。有些对着天叫，像是在呼唤什么。

　　“啊！”一声惨叫从屋里传来。
　　“怎么屋里也有？”
　　“放开她，放开她。”
　　“啊……救我……阿宁救我……”
　　“美萍——！”

　　杀了人的鬼变成恶鬼，大米和豆子对她们就没用了，连桃木剑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驾、吁——”凝烟将马头拽得高仰，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后放下来。
　　一只鬼不识相地爬过来，凝烟盯着她的眼睛看，嘴巴动了动，那只鬼昏了头似的转身朝她的姐妹冲了过来，两只鬼缠斗在一起。

　　凝烟下马进了凝香阁说：“来几个人去后院把鸡杀了，血流着，再来一些人拿着桃木跟我一起去楼里检查有没有鬼藏在暗处。”

　　凝香阁的姑娘都是被娇滴滴养起来的，出了床上的力气活就没干过别的，这杀鸡就更不用说了。
　　有姑娘苦着一张脸说：“凝烟姐，我们不会……”

　　阿宁袖子一撸，亲眼目睹好姐妹被鬼撕碎，热血上涌，豪气冲天地说：“我来！”
　　到后院见了那些活蹦乱跳的鸡，顿了下咽了咽口水。
　　“阿宁姐，要不还是找别人来吧。”
　　阿宁重新整理心情，上前掐住一只鸡的翅膀，伸手要刀：“现在哪还有别人。”一咬牙一狠心，闭眼就是一刀，鸡奋力挣扎，她手一松又连忙上手去抓，鸡血飞了她一身。最后就挤出半碗了，阿宁有些心疼浪费。下一只的时候手就稳了很多，这次挤出来一碗了。

　　“太好了，有一碗。”
　　“小心点，可别撒了。”
　　“嗯嗯。”

　　凝香阁内部清理干净，凝烟看了眼其他地方，沉默了一瞬，再说：“你们守在这里，我出去帮大家。”
　　“我也去。”琴儿也站了出来。

　　凝烟本想拒绝，但看这个人淡如菊的姑娘第一次燃起如此炽热的火焰，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拍拍她的肩膀说：“自己小心，带点鸡血在身上。”
　　琴儿：“嗯。”
　　凝烟又看向其她的姑娘，说：“你们就好好守在凝香阁，如若有什么事就点燃爆竹，我听见了就会回来。”
　　“嗯！”

　　“姑娘，我和你一起。”纸鸢跟在琴儿的身后跑出来。
　　琴儿摇头说：“你就和大家待在一起，乖。”
　　纸鸢扭过身子嘟嘟嘴：“不，我就要和姑娘在一起。”
　　阿宁也站了出来：“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琴儿依次看向两人，最终点头，笑着说：“嗯。”

　　她们三一路向东，在路上救了两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儿，准备带回凝香阁安置，却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人——白汀。

　　琴儿情不自禁地喊了她的名字，白汀完全没了平日的傲气，低头垂泪。
　　琴儿也哭了，心疼道：“你怎么……”

　　恶鬼在屋内咆哮，紫涵从屋内出来，盯着三个生人眼睛泛绿光。她一路上吃了很多人，越来越饿，越来越凶，此时生人在她面前就如在一个饿了十天的人面前放了一盘她最爱吃的荷花酥，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冲了上来。
　　她早已不认识任何人了。

　　“姑娘小心。”纸鸢推开琴儿，拿桃木剑对着紫涵，但她可不是普通的恶鬼，轻轻一挥手，桃木剑就断了。
　　纸鸢看着断了一半的剑愣了，满眼不敢置信，“怎么会……”

　　紫涵扑上来，琴儿瞪大眼睛，慌忙拿出鸡血泼过去。
　　鸡血有用，但情况更糟糕了。
　　感觉到自己受到伤害的紫涵勃然大怒，变得更加疯狂了，她冲向琴儿，狠戾的目光将她撕成碎片。

　　可她没有扑上来，不是……
　　“看什么？快走啊！”白汀拽着紫涵大喊。
　　紫涵转过身愤怒地看向白汀，粗壮的右手打掉了白汀的头。
　　白汀的身子还在死死抱着紫涵的腿，头滚落在不远处看着变成恶鬼的紫涵流泪：“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姐姐害了你。”

　　“姑娘，你真漂亮。”小紫涵撑着下巴看着白汀羡慕道：“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紫涵是被卖来凝香阁的难民，相貌平平，但人很机灵也很活波，白汀见了喜欢就指了她当自己的小丫鬟。
　　她知道是白汀救了自己，如果姑娘不点她，像她这样的说不定会被卖进那种低级的窑子里，蹉跎一辈子。
　　她总是甜甜地说，要照顾姑娘一辈子。

　　白汀就是紫涵的全世界。

　　但我却没能救她……白汀紧闭的双眼掉下最后一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