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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痴人梦(2) 神祠下,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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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茅草屋不堪一击,陆鸶舟趁着他们还未靠近从窗户跳下去,从后山竹林逃走,夭娘就挂在他身上,像面旗帜一样迎风飘扬。
夭娘嘴里灌风,“我……们……要……去……哪……里……呀……”
陆鸶舟不管朝哪个方向跑都会被人追,不管躲在哪里都会被找到,在这么下去,等不到天亮他就要被这群村民给撕了。
“你们不要过来啊!”
“阿舟!跑快一点啊!他们要抓到我衣服了!!!”
陆鸶舟冷漠脸,把她扯下去,夭娘死死扒住,说什么也不放开,“大人,你不能抛下我不管啊大人!”
他冷脸威胁:“再吵,我就把你送过去。”
夭娘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是是是!都听您的!”小声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神祠。”
陆鸶舟踏过小溪朝神祠奔去,夭娘不住地回头看,跑在前头的男人个个双眼无神,印堂发黑。
娘的,要把魂都给吓没了。
诶?
“哈哈哈,小公子,他们怕水诶!”陆鸶舟感觉身上一轻,夭娘飘到小溪边玩起了水,那些踮着脚踩石子过溪的人步步退后,唯恐避之不及。
夭娘在岸边玩得不亦乐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盘旋,“哈哈哈,哈哈哈,好傻哈哈哈哈,居然是怕水哈哈哈哈哈。”
这溪水怎么不见流动了?
“别……”陆鸶舟别动的动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夭娘一声惨叫,被一个阵法震在溪水里,“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淹死了!!!憋死了!喘不了气了!救命!救命!救命!”像条搁浅的鱼胡乱扑腾。
淹了半张脸的水深把一个恶鬼吓得嗷嗷叫,陆鸶舟脸上滴下一大颗冷汗,“偏头。”
夭娘:“啊?”乖乖照做。
“喘气。”说完后他又仔细想了想,鬼还需要呼吸吗?好像是不需要的,那在鬼嚎什么?
夭娘奋力挣扎,“啊啊啊啊啊!还是没用!啊啊啊!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陆鸶舟把眼睛闭上叹了口气,对上她求救的眼神,沉默了一阵,“闭嘴。”在溪边的人见夭娘被镇住了,追了过来。姚翠花踩着石头被身后的人一腿,踏进水里。
“喂!小公子!你不可以不管我呀!”夭娘对着陆鸶舟的背影一通鬼嚎都没能留住,气得拍水,“臭男人果然靠不住!长得漂亮的也不行。”
陆鸶舟围着神祠转到了身后,前后脚底下有细微的差别——神祠地下埋了东西。
枝叶摇晃,一只手伸到他身前,陆鸶舟拿着木棍挡了一下,一个女孩从树林里蹿出来。
是下午来求姻缘的女孩中的一个。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代价!”女孩瞪大渍了怨毒的眼睛看向陆鸶舟,发了疯似的朝他袭来。
陆鸶舟躲开,耳朵动了动,木棍挡住一只因为农活变得粗糙的小手——是另外一个女孩,她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要不是神祠旁的红烛突然倒下弄出了动静,他只怕就中招了。
这么巧?还是说……
陆鸶舟看向小溪的方向。
“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生不如死!”那个女孩咆哮出声,两人一齐向陆鸶舟攻来,他一边躲一边问,略显狼狈,“你们?谁们?”
两个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诅咒你们!我要诅咒你们!”
陆鸶舟躲开,一个女孩刹不住车,撞向了神祠,年岁久远的神祠本就摇摇欲坠,承受不住塌了,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件褚红色的大袖衫,上面有很多条黑色的污渍,这颜色——
他在打斗间,装作不经意间靠近那件衣服,拾起展开一看,果然是血。衣服上用血画了某种符咒,这大概就是夭娘为何不能离开这祠堂的原因了。
有人将她镇在了神祠下。
这件大袖衫不像是乡野村人能够买得起的料子,夭娘究竟是怎么来到陆家村的?
既然这大袖衫是用来镇住她的,那撕了呢?
陆鸶舟的手比脑子快,抢先一步撕了,阵法解除。面前两个女孩子无神的瞳孔里闪过一瞬间的害怕。陆家村村民变得更加躁动,听声音应该是都往神祠这边来了。
“陆!鸶!舟!你个没良心……”夭娘飘着来,比那些人快一步来找陆鸶舟兴师问罪,见了他手里的衣物瞬间哑火了,一下又挂在了陆鸶舟身上,一副见恩客的腔调,“小!公!子!我就知道是你!爱你爱你爱你!”
加了只鬼,身子笨重了些,没能完全闪避开女孩的攻击,指甲在陆鸶舟脸上划了一道。
陆鸶舟冷漠脸看向夭娘,认真在反省为什么要这么早撕了衣服,就该把她囚起来,省得添乱。
夭娘啊一声,躲得老远,见陆鸶舟冷眼看她,忙解释道:“我这真的不是怕死,是我们恶鬼就怕你这样阳时出身的男子的血,尤其是童男子。”她一幅不用问一看你就是童子的眼神。
这么一闹,村民们围过来,黑压压一片把夭娘吓得够呛,也不在意什么童男子的血了,咻一下树在了陆鸶舟身上,“他们怎么又过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陆鸶舟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记得了?”
夭娘满脸问号,“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陆鸶舟指着村民:“你弄的。”
夭娘吃惊地指着自己张大的嘴巴:“啊?我?小公子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弱女子能干出这种事来?”
陆鸶舟无语抿嘴。一个脑子坏了的恶鬼吧,被自己诅咒的人追着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丢人的吗?
陆鸶舟眼珠子一转,“夭娘,你附在我身上。”
夭娘瞪大双眼劝道:“啊?小公子?二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啊。”
陆鸶舟:“废什么话,快!”
夭娘磨磨蹭蹭地上了陆鸶舟的身,狂躁的村民失去了目标变得茫然起来,四处张望,陆鸶舟混在人群里,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人群朝四周散去……
“公子公子!真的有用诶!他们也太傻了吧!这就不认识了?哈哈哈哈哈。”
原本要散去的人群突然间变了方向,朝陆鸶舟围了过来。
陆鸶舟和善脸:夭娘,你想晒太阳吗?
夭娘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两瀑泪:呜呜呜,不想。
陆鸶舟闭上眼睛站得笔直,那些呼吸打在他脸上,脖子上,村民们围着他观察。
溺水一般的恐惧和窒息感将他包裹住,指尖颤了颤。夭娘在他身体里死命地捂着嘴鼻子,她总是会忘记自己死了,不会呼吸的事。
人散去,陆鸶舟早已汗流浃背,仰着头拼命大口大口地喘气,差一点,差一点就踏过了死亡的界限。
夭娘弱弱地问:“我……我现在要出来吗?”
陆鸶舟冷淡地说:“待着别动。”
夭娘:“哦……”
他走到塌了的神祠前,拿木棍挖了起来,在下面二十厘米不到的地方埋着一具白骨,连棺材都没有,就这么草草地埋在了这地下。
夭娘怒气冲天:“天呐!是谁在我的地盘上埋这种晦气东西!是找死吗?”
陆鸶舟:……
行吧,遗忘也是一种幸福。
夭娘见陆鸶舟将白骨一个个挖出来,拿衣服包着,惊呆了:“你这是干嘛呀?快扔掉扔掉,怪晦气的。”
陆鸶舟:“给她准备副棺材,换个地方好好下葬。”
“啊?”夭娘探出个头来仔细瞧他的脸,莫不是换了个人吧,这还是白天压榨她的那个小公子吗?莫不是换了个人吧?怎么这么善良了。
陆鸶舟:“你喜欢哪里?”
夭娘一怔,“你问我啊,我喜欢花,要是我死后要埋在开满花的地底下。”
陆鸶舟:“你已经死了。”
夭娘有些恍神:“是哦,我早就死了,我的尸体有没有被埋在有花的地方啊。”她有些神伤。
陆鸶舟淡淡地说:“有。”
夭娘突然笑开,嘴角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那就好。”她很开心。
夭娘借着月光看着桌上的森森白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看到陆鸶舟把它们挖出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眼眶热热的,但是怕流血泪会吓着他这么个白面书生就生生忍了下去。
这白骨和她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这就是她的白骨?
唉,她生前也混得太差了吧,连副棺材都买不起,就这么埋在土里,那些恶心的虫子都跑来啃她的皮吃她的肉了吧。别说花了,到处都是刺人的荆棘,哪个选的地方啊,太过分了!
到了白日,她要和小公子说,要给这些白骨选个春暖花开的好地方。
对了!江南!江南好呀江南好。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早上鸡刚叫,夭娘就迫不及待地到床上和陆鸶舟说:“小公子小公子!我们把白骨埋到江南去吧!”
没睡醒的陆鸶舟一个眼神吓得夭娘龟缩回墙角,抱着一堆白骨,生怕他一气之下把他们一起扔出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吵你的,你快睡吧快睡吧,我去找周二狗给你把昨日剩下的稻子割了,你别急哈,别急着醒,多睡会儿。”
见陆鸶舟躺回去继续睡了才松口气,跑去隔壁附在还在呼呼大睡的周二狗身上,跑去田里把水稻割了。
捧着稻子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等下让小公子看到这水稻,她再趁机提要求,一定要选个风水宝地把白骨埋了。
周婶子一大早起来见周二狗抱着水稻进了陆鸶舟家了,气不打一出来,揪着他耳朵往家里走,“你这一天天的干嘛呢你?干自己家的活都没见你这么勤快的。”
周二狗一醒来就感觉耳朵巨痛,“诶妈妈妈妈妈,你这是干嘛啊?”
周婶子:“你还问我干嘛?你看看你……”进了屋子也就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了。
夭娘捂着耳朵飘进陆鸶舟家里:嘶,真疼,这值一口金丝楠木好棺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