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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新剧本《酷酷地与世界交手》 你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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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还没过完,在赵明月家里吃早餐喝豆浆时,周瑶意外接到了公司朱导的电话。
她对朱导有印象,去年年中有一次在公司开会,那时候石晓璐还在,给她穿小鞋,弄得她相当尴尬,不过在会议现场朱导对她释放了善意。
所以接通电话的时候,她语气很客气:“喂?朱导啊,你好。”
朱导携着剧本来找她,约她见面聊,碰面地点就她的位置方便,定在北电附近的一家茶室。
周瑶离得近,到得更早,先喝上了茶。
朱导进茶室时堆着满脸的笑意:“哎呀,瑶妹,等很久了吗?我路上耽误了一会儿,真不好意思。刚刚在电话里知道你已经回了北京,我太高兴了!当面说方面,不然电话里说不清楚。你都不知道我这剧本里面有多少心思,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被热情感染,周瑶也立刻挂起笑容:“哪里哪里,朱导您先坐下,感谢您给我机会。”
两个人手拉手寒暄了会儿,面对面坐下了。
朱导一点藏私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剧本,分给周瑶看。
她抿了口茶润喉,介绍说:“这其实是个双女主的剧本,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周瑶睁着眼睛,认真地听下去,时不时翻照剧本来理解。
这个剧本暂定的名字是《酷酷地与世界交手》。
剧情梗概是两个家境悬殊的女孩互相救赎的故事。
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剧本成败的关键也在“双女主”这个设定上。
故事开始于女主一号转学到女主二号所在的高中。
女主一号是北京体制内独生女,父亲调到苏南任职区长,母亲是全职主妇,因为担心丈夫有外遇,所以带着她从北京转学到苏南一中。
在这里两位女主相遇了,带着各自故事线的开端。
女主二号是苏南本地人,成绩一般,家境贫穷,父母都没有固定工作,有一姐一弟,姐姐辍学,弟弟小学。
班主任跟女主一号的母亲在教学楼道交谈,女主一号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
班主任殷勤接待:“杨妈妈您放心,我们班任课老师都是整个年级最负责的,一定让您女儿期末分班的时候考到A班。”
杨妈妈矜贵地点头微笑,招手喊女儿:“芳芳,来,以后好好在胡老师班上学习。”
女主一号走上前,向班主任胡老师鞠躬:“老师好,我叫杨厦。”
班主任胡老师赶紧扶她:“哎,不用客气,杨同学——”
话没说完,只见杨妈妈瞪眼拍了下女主一号的背:“好好说话,杨芳厦。”
而杨厦不耐烦地耸肩躲开母亲的手。
显然没有人在听班主任胡老师准备好的勉励词,她只好尴尬地挂着笑容。等杨妈妈终于告别了,才带着杨厦走进教室,向正在上早自习的同学们介绍新同学。
杨厦自我介绍完名字,没等老师安排座位,径直往自己看中的座位走过去,脱下书包,一屁股坐下。
她偷偷侧眼看,新同桌一点反应都没有,低着头默读语文书,粉嫩的嘴唇开开合合。
小小的脑袋,小小的嘴巴,她一眼就看见了她没来之前这个班上最漂亮的女孩。
讲台上的胡老师磕巴着说:“那个、好,杨同学你就坐周晴旁边。”
这是两个又怪又酷的女孩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胡老师回去教导处查询杨厦的入学资料,姓名处赫然写着“杨芳厦”三个字。
她哀呼一声,捂住额头——看来新同学不是个乖孩子。
成为同桌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两个女孩根本没有说过话,仿佛有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
破冰在教师节那天,同学们都给胡老师送了一支花和贺卡。
杨厦甚至带了一束9朵康乃馨,快比课桌还要大,是她妈妈挑选的。
但是她的同桌周晴同学是个异类,什么都没有带,在同班同学们跃跃欲试热火朝天地展示并炫耀的时候,闷不吭声地坐在座位上自习。
杨厦猜到她没买。
她这个星期也观察出来了,她的同桌周晴同学家境比较穷,可能是班上最穷的。总是穿着单薄的校服,扎着黑皮筋儿,穿着洗得发旧的板鞋,没有同伴,也几乎不说话。
但是今天是教师节,同学都送礼物,只有一个人不送礼物的话,会很奇怪。
杨厦从自己的康乃馨里抽出一支,递过去给同桌。
第一秒周晴没有动,然后才缓慢地抬眼看向她,甚至没有给花分半点眼神:“不要。”
杨厦一下子恼火了,收回自己的花插回花束里,笑了笑转头说:“你知道你很像一种小动物吗?刚刚你说话的时候,虎牙尖尖的。”
而周晴正在背的语文课本后面的背诵要点里,歇后语那一页写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周晴暗暗咬牙翻白眼。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杨厦和周晴逐渐能说上几句话。
杨厦的学习成绩很不错,得益于寒暑无休的家教补习,所以她足以给周晴讲解题目。
某次讲完一篇英语阅读理解,杨厦扔开笔给自己拆糖吃,顺便给周晴一颗。
周晴看着本子上躺着的这颗硬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不知道他们都不跟我玩吗?”
杨厦把糖抵在右边,点头:“看出来了。”
周晴:“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杨厦问得漫不经心:“为什么?”
周晴一直不看她的眼神:“我姐姐给别人当小三,那个别人是咱们班纪律委员的爸爸,然后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糖在嘴里化得越来越软,被杨厦一口咬断:“哦……我爸爸也有情妇。糖你赶紧吃呗,等下上课了。”
周晴惊讶地看向她,犹豫会儿,伸手拿起这个糖。
在下一堂课上,杨厦一直在走神,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母亲歇斯底里抱着她哭骂的画面——“芳芳,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芳芳,你要讨你爸爸开心,让他多回家陪你知不知道?”
“芳芳,你爸爸最近在家里都不笑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学习?”
“芳芳,我让你爸带我们去看电影,你为什么闹着不肯去?”
“芳芳……”
“芳芳,你爸爸有外遇了。”
“芳芳,我给你办转学,我们必须跟着你爸爸一起去苏南,紧紧地看住他。”
杨厦深吸一口气,讲台上老师还在念题,她正大光明地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同桌的周晴意外地看她一眼,因为她平时虽然不可一世,但起码还算认真遵守纪律。
讲台上的老师眼皮跳了一下。
纪律委员瞪过来一眼,威胁性地举起纪律手册,在册子上记了杨厦违纪扣分。
可杨厦一点都不在乎。
生活已经够苦了,再不吃糖,她怕自己要吐。
天气慢慢变冷了,在冬至这日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校门口接学生的家长比夏天秋天都多,杨厦猜是担心孩子路上受冷。
周晴面不改色地评价:“都是摩的。”
杨厦回身指一下刚才路过的女人:“女的,电动车,总不能是摩的吧?”
周晴纠正:“是摩的。”
杨厦“啧”一声:“你怎么知道?”
周晴用黝黑的眼珠看她一眼,好像在说“我就是知道”。但她没有说出口,两个人回家的方向相反,她转身走上了马路的另一个方向。
杨厦撇嘴,找到自家司机停在路边的车坐进去:“好冷啊!空调开高一点。”
过了半小时,天已经黑了,周晴走回了家,路过邻居门口听见麻将机的声音和父亲的粗嗓门,心里非常浮躁。到家了,门是开着的,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她竟然看见自己读小学六年级的弟弟在吃泡面:“你干嘛不煮饭?”
弟弟一脸不耐烦,明明是个小学生但气质非常颓废:“关你屁事!”
“神经!”周晴委屈地不行,冲进厨房洗米煮饭,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凭什么!凭什么家里都这么穷了,还只有她和妈妈在省钱,其它人都大手大脚乱花!都没长眼睛看不出来家里穷吗?都没良心吗!
她气冲冲地炒好了菜,一语不发地端到餐桌上。说是餐桌,也就是一张靠墙摆着的木桌子,靠墙那面还堆满杂物。
时间差不多,妈妈回来了,家门口传来停电动车的声音。
妈妈走进门,就是之前在校门口骑着电瓶车等客的女人。从校门口到最远的火车站,摩的可以赚到5元钱,车上不止坐一个学生,挤一挤一趟赚10块钱。为了这10块钱,她每天从服装厂提前半小时走,材料带回家晚上再做。
父亲在妈妈前后脚回来的,脸色阴沉肯定又没赢钱。
弟弟吃过了泡面,不想再吃晚饭,躲进了房间里。
姐姐自从半年前给别人当小三后,搬去了别人那儿住,再也没有回家。
周晴面对这样的一家人没有什么想说的,沉默地吃完了饭,回房间拿出课本。
外面传来父母争执的声音,父亲把嗓门拔高——年底没活了你要我找什么事做?你给我死开!
妈妈哭着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到床头。
周晴拿笔的手顿了下,听见背后响起啜泣声,僵住片刻,低头接着复习。
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嫁给父亲?明明妈妈长得不错,又勤劳肯干,在年轻时应该不少人追求。妈妈说,当时觉得父亲会修电视有技术,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人品还是好的。谁承想人品是装的,技术到现在也落伍了,彩电走进家门,早就没了老式机,被时代淘汰了。
周晴就觉得很奇怪,新型彩电也是从老式机发展来的,原理是一样的,技术与时俱进有那么难吗?
说到底就是懒惰。
这样的家庭情况,又碰上今晚这种事,她没问妈妈要钱买文具,尽管明天就是期末考。
复习完数学,她起身去把碗盘洗了。
第二天早自习,周晴从笔袋里找出2B铅笔芯、橡皮、黑笔、草稿纸,逐一准备好摆在手边。
同桌杨厦也在整理文具,看见她只拿出铅笔芯,纳闷地问:“你笔呢?”
周晴瞥她一眼:“2B铅笔(涂卡笔)两块五,笔芯一盒只要5毛。”
听见这话,杨厦匪夷所思地看向她。
周晴绷着脸,抵抗身旁欲言又止的灼烫视线,自尊心一次又一次被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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