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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梨花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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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沐,你哭什么?”身后之人谑了句。慕沐闻声转过头去,竟然是三公主,方才还挂在眼角的泪一下子就止住了。
李舒娴慢慢踱步过来,浅浅打量了下慕沐,这才将目光移到了沈念念身上,眸中带着几分冷。
“......”
三公主莫名冷了的神色,让沈念念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是天生的乐天派,尴尬地笑了瞬:“阿...三公主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那声“阿舒”还没唤完,转眼她换了个最合乎礼仪,但也是让两人最感别扭的称呼。
三公主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这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忘了。”
她敷衍得明显。
沈念念也意识到自己吃了闭门羹,抿紧了嘴没说什么。但她是个有女子之腹的人,不仅没有计较,反倒邀着三公主大大方方落了座。
三公主她阔腿坐着,一言不发,脸色沉闷得很。
让宫人给她倒了杯酒,饮着酒水之时也不忘拿余光睥睨台上之人,仿佛岁月静好,他依旧貌美如初。他的琵琶声总是这样,即使当年曲调还不熟之际也总是能让人感到格外的真挚。
蓦然让三公主想起之前两人在城外郊院的日子,平凡而又美好。
昔日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与她回忆中的背影相互重叠,不禁让她恍惚了神。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唯独他的琵琶声还带着回忆里那份真挚的热爱。
男子长发如瀑,一双玉手在琵琶弦上来回撩拨,勾人心弦,眸子如春风般温婉流转。美男配雅乐,面前还有美酒相赠,这还真叫人看花了眼。
没想到,在她府邸上从不屑于衣着打扮的他,眼下在台上竟这般惹人怜爱。
“哼!”女人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飞溅出一地酒水,吓得宫人连忙跪下,嘴中还嚷着三公主息怒。
此时,三公主看着台上的白玉,眸中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呵。他一幕僚,何德何能能出现在乐师踏青宴上?还是以乐师的身份站在这上面......
还真是,好生威风!今日这威风,定能让阿念瞧着真真切切了吧?
心中一股无端的怒火,紧握着的玉指掐得掌心泛疼。忽的她转过头去问小厮,“让你查得事情怎么样了?”
小厮颔首作揖,语中带着些惧:“禀三公主,是、是长公主的人。”
“噢?”李舒娴左眉骨轻抬了下,来了兴致:“长公主的人?你倒是说清楚了,是长公主的什么人,竟然能有多送出一份请柬的能力?”
她嘴角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要知道,这乐师踏青宴的请柬,就连她三公主府都只收到了一张。
李舒娴眸色深,她盯着杯中的酒水面上带了几分沉。
今日,就连与她平日里最好的姐妹沈念念,都没在她那讨到好脸色。
“禀、禀告三公主,是、是长公主的驸马?”
听到这时,李舒娴眉上不禁带上几分谑意,她不屑道:“就是那个京城里远近闻名的病秧子?这桩婚事本就是敌家坑害,她李长君倒好,还真将人当宝贝了?”
小厮的头垂得更低了,没了话。长公主将她那病秧子驸马当宝贝,早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李舒娴拇指和中指绕成了一个环,接近酒杯的时候蓄力一弹,顷刻间酒水溅出,浸湿了小厮的裙摆,他不由分说连忙跪了下来,卑微道:“三、三公主息怒......”
“她李长君将谁当成宝贝本公主管不着,但她的人若是想要动我的人,本公主也不是吃醋的!”李舒娴歪了瞬,那两个字像是堵在了喉间,她忍着不适:“姐夫,在哪?”
小厮也没多想,她朝着林深渔坐的方向径直指去:“驸马爷在那。”
李舒娴顺着丫鬟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当她在人群中找到她这位好姐夫时,她嘴角不禁谑起了笑。
她就说嘛,什么样的郎君能让她李长君这般当成宝贝。
还当真是姿色不俗,李长君艳福不浅呐。
“走,跟本公主过去。”
“是。”
“阿娴,你干什么去?”沈念念一把拉住了李舒娴的袖,问道。
李舒娴转头的同时她脸上也挂起了笑,她讪讪道:“阿念今晚可不要让肥水流外人田啊。”语尽,她的眸光落在了台上正在弹着琵琶的白玉身上。
沈念念的眸子紧了一瞬——
这时旁边的慕沐见势头大好,连忙扯上沈念念另一只袖子,感同身受道:“是啊公子,可千万不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
语尽,慕沐的目光转到台上的白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简短的恨意。
两人这一唱一和,摆明就是要逼着沈念念上台再次夺魁。于情于理,这魁她都得夺。
琵琶公子,多有得罪。
沈念念点点头,表示同意夺魁。
“你,随本公主走。”李舒娴指着不远处的一丫鬟。
就这样,她撇下了刚才带来的小厮。女人总归是比男人要机灵能干些不是?而且这小厮说话还总是磕绊,他不嫌丢人,她都嫌丢人。
在的大殿上被落下的小厮很是无措,只瞧见沈念念无奈地抚了一把脸,淡淡道:“你就跟着本姑娘吧。”
这从小到大,她给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想到这时,沈念念也不禁抱怨两句,阿舒今日是怎么了?
一来就板着一张脸,要不是看在她们从小就交好的面子上,她才不惯着她呢!
慕沐微垂着眼帘,轻声道:“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沈念念目光倏转了,台上之人微微颔首,指尖撩拨着琵琶,音调悠扬,韵味十足。
她眉心皱了下,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本还想和他交个朋友,不想将关系弄僵。但依眼下的情况,只怕是不能了
琵琶公子,得罪了。她在心中再次默念道。
转眼间,沈念念那双深邃温吞的眸转眼间凛冽异常,她漆黑的眸带着如利刃般的锐。
她豪饮了一大口烈酒,狠狠地扯了扯自己的指骨,拿出了三年前初次夺魁的气势来:“今晚,夺魁!”
“好嘞!沈姑娘要夺魁,沈姑娘今晚要连蝉四年夺下乐师踏青宴上的魁首!”
沈念念前脚才刚答应,下一秒慕沐就忍不住高声宣扬了起来,生生吸引了好一大波人的目光。
但沈念念此时无心责备慕沐,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白玉,刚才慕沐那声不低调的高喊,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她不相信台上之人没有听到。
而且,这曲子已快进入高潮,弹琴之人若是心中有半点杂念,这曲子就不完美了,就废了。
但无论台下发生了什么,议论声再大,却丝毫影响不了台上之人。以至于这一曲琵琶都快接近尾声,但她却找不出对对方的丝毫破绽。
眼下反倒是她有些急功近利,反倒慌了阵脚。
好巧不巧,弹着琵琶的白玉浅抬了下眸,眼神若有若无往沈念念这边扫过来——
“!”
一曲《梨花落》莞尔,他带着些苦楚的面上,终于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谢了礼。
有的大臣那是拼命为了白玉叫好,当然也有的人嗤之以鼻。对白玉刚才弹的曲子嗤之以鼻的人,他们大多都是沈念念的倾慕者。而且这些倾慕者大多不懂琵琶,在他们心中,沈念念就算十年不弹琵琶,她也依旧是京城里弹琵琶弹得最好的那个!
白玉前脚刚下台,林深渔就火急火燎地赶了上去,他先是一手接过了琵琶,觉得琵琶着实有些沉,转眼就丢给后面的薇儿了。
他抓着白玉两手臂,那是左看看右瞧瞧,但目光落在白玉手上时,他这才知道白玉该受的伤早就受了,他心疼了句:“疼不疼?”
白玉扯扯有些略微苍白的嘴,笑着道:“不疼。”
白玉猝不及防的笑,让林深渔怔愣了下。
白玉笑得开心、从容、坦荡,和平日里总是带着阴郁的他不一样。就好像长时间压在他心里的什么东西,突然有一天消失了转眼烟消云散。白玉虽然面色苍白,但眸中流露出的开心却是肉眼可见的。
白玉从台下的阶梯徐徐走下之时,他不小心脚底下踩空,就扑倒在了林深渔身上——
林深渔稳稳地接住了他。但那一刻,白玉再也忍不住了,眼中不断有热泪涌出,他像个小孩子般委屈喃喃道:“元昭君,我成功了,我真的做到了......”
他抱着林深渔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微微颤抖的薄背让人看着很是心疼。
林深渔心疼地捋了捋白玉的后背,他轻声道:“是,你做到了,你真的成功了。”
他知道白玉口中指的开心,并不是他在乐师踏青宴上夺魁。而是他终于可以给来京城的日子,有个交代了。
没过多久,林深渔松开抱着白玉的手,他拿出薄帕,轻拭去白玉指尖渗出的鲜血。
但他这还没刚擦两下,白玉便摆手示意不用了。
不用了?为何不用了?
林深渔眼中也不禁续上了泪,他怔怔地看着白玉,缓缓开口道:“白玉,我不会让你离开京城的。”
白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林深渔的承诺,白玉没敢应,只是默默将自己的脸别过去了。
眼下他要是对元昭说自己不离开京城,不就是妥妥的欺骗吗?但要他答应元昭留在京城,他更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