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心上》元气小娘

6、第 6 章

　　“若是别人，还有一二分劝的，可若是宁王，这门亲的确是做不得的。今日在府里，我也见识过这宁王的样子，形容样貌虽好，可是行事做派实在是荒唐无礼，别说二姐姐这样好的人，任是哪一家正经好女儿，也不该让他糟蹋了去。”

　　柳玉人和齐玲珑临窗对坐，只点了一支蜡烛，幽暗的火光下说着体己话。

　　“好妹妹，你能体谅我的心，可是姨娘不能，非要和我闹，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若是能好好说话，何至于此。”齐玲珑如今情绪好些了，只是仍旧露着愁容，伤心未过。

　　“我是个没了娘的人，但想必天下的娘亲都是为着自己的子女好，或是姨娘觉得那宁王府高门贵胄的，姐姐嫁过去能够享荣华富贵，只是她不能体察女儿家的心事，若是你真的不肯，也是强求不得的。”

　　“你不知道，我是庶女，这是姨娘的一块心病，只因她恐我这身份未来许不着好人家，心中担忧口中絮叨多时了。大姐姐如今许了尧将军，虽说是武将里的新贵，可到底没有深厚的根基，算不得高门和显赫。嫡女尚且如此，庶女又该如何，姨娘这是着急了，如此境况下，她自然觉得宁王这门亲是好的。赶明儿我就自己回了太太去，这事我不答应，若是要怪罪，怎么罚都行，若是王府要权势压人，我就落了发去做姑子。”齐玲珑急了，赌咒发狠起来。

　　柳玉人自己是嫡女又是独一个，所以对这嫡庶之事不好作评，又听齐玲珑说起做姑子的事情，心中觉得这个二姐姐真真是个爽利直憨的人，虽说平日间说话做事堪配得玲珑两个字，可只要是急了起来就顾不得什么了，只是一味的混说，又像是赌气，又像是撒娇。柳玉人见她这样不禁小小的嗔笑，这反映让齐玲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笑什么？”

　　“我是想若是二姐姐去做姑子，那寺庙也一定是个香火最旺的。平日里姐姐在家里料理家务和庄子的事情都是井井有条，料理一个寺庙还不简单吗。”

　　齐玲珑这会子听懂了柳玉人是在打趣她，气的把手里的帕子扔了过去，“我这会子正愁的不行呢，你还来打趣我，方才觉得你一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柳玉人陪笑到：“我错了，好姐姐，我不是看你愁的不行，所以才想逗你一乐嘛。其实，这事情也并未到要哭闹着走上绝路的地步，咱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归根究底，这门亲事是张将军的母亲和太太说起的，终究还是要在太太哪里了结。我见今日这情景想必太太和张家母亲平日关系就好，如今结了亲家更添一层亲厚，所以对方提起太太自然是不好拒绝的，都知道宁王的为人，或许太太是想将拒词放到姨娘这一层也未可知，只是如今姨娘体贴不到，只得咱们自己来。姐姐要去回了太太，却又不能贸贸然的去回了太太，没得让她觉得被驳了面子，反而将事情坐实就不好了。”

　　齐玲珑见柳玉人似乎是有了主意，忙忙问道：“那妹妹你说，我应当何时回，怎样回？”

　　“既然今日相看了，宁王那边必然会有回话，我们且先等几日，若是对方回的拒词，此事就罢了。若是有两相结好的意思……”

　　柳玉人话还没说完，齐玲珑气鼓鼓的脱口而出，“我必不依！”

　　柳玉人笑着说到：“好姐姐，别着急，就是对方有那个意思，咱们也得先看太太的意思，若是太太同我想的那样也是看不上宁王的，必会找到老爷想一个说辞遮掩过去，可若是太太和姨娘是一样的立场，那就只能姐姐亲自去回话，只是这时候必要说出让太太不能驳回的理由来。”

　　“不能驳回的理由？那我就说，此生并不愿意嫁人，只想留在家里照顾长辈，全是是我的一片孝心，太太应是不能驳回了吧。”齐玲珑冥思苦想才想出这么个理由。

　　“不好，太太定然会说，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传出去让人笑话。我有一套说辞或可以一试，女子嫁人依礼来说一是为了自身的归宿，二也关乎家族的荣辱，这宁王是嫡系皇子，虽说不在长位，可是如今东宫空悬，日后少不得有一番动荡牵扯，嫁过去若是荫荣富贵就不必说了，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变故牵扯到母家便是万死难辞。二姐姐你便说自己并不求那泼天的荣耀富贵，只愿家里众人都平安和乐。虽说闺阁中人不应揣测谈论天家大事，只是如今危及家人也就顾不得了，太太是整日在院子里的人，对待这等关乎国族的大事始终是慎重的，这样的说辞少不得就唬住她一会子了。”

　　“极好，就是这样，此事若是了结了，我必要好好谢你！”齐玲珑转忧为喜，拉着柳玉人的手道谢。

　　“我只要二姐姐别再愁就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等过几日有消息了你再遣人来告诉我，我同你商议。”

　　说完柳玉人起身辞了要回去，齐玲珑吩咐小丫头提了灯笼去送。晚妆和明肌早就在水云别院的门口等了多时了，一个人手里抱着披风，一人护着手炉，只因方才柳玉人走的急，什么也没拿就这么单薄的去来，黑天里头起风露重比白天是两般模样，两人心里头都在担心自己小姐不知道被冻成什么样了。

　　柳玉人一回到水云别院便是一群人涌上来服侍，今日本就闹了一日，晚间又在烟月楼费了些神，她此刻确确实实是困了，便迷迷糊糊的半明半寐的任由丫头们给她梳洗整理，好容易收拾好了，柳玉人是倒头便睡了。晚妆见柳玉人的脸上又起红潮，恐是有些内热上来不好。想到明肌年纪小正是爱觉的年纪，若是小姐半夜醒来要茶水恐喊不应，所以便自己抱了被褥睡到屋子里，让明肌去次间里头去睡。

　　第二日晨起时，柳玉人果然觉得鼻塞声重，必然是染了风寒了。晚妆命人去请了大夫开了药，大夫又说需要温养几日，柳玉人便就得了几日的清净与闲耍。为了避免她拖着病体奔波，王老夫人便命人日日单做了饭食送进别院里来。柳玉人让晚妆和明肌陪自己一起吃，关起门来主子奴才坐一桌，倒也是热闹和气。

　　齐平章知道柳玉人病了之后也送了好些滋补温养的药材来，明肌看着几盒子的名贵药材，嗔笑说这样大补如何受得了，感情让咱们小姐把药当饭吃了不成。柳玉人让人去回了齐平章，说日后不必这样送来了，多谢他的好意，不过是小病也用不上这些。齐平章倒是不再送药材过来，又见柳玉人日日在别院养着恐她烦闷，便去寻了好些消遣的玩意送过来，今日是一套五彩的皮影，明日又是几个形状可爱的彩陶人，送来的东西零零散散在屋子里堆了一小箱。他自己每日下学之后必来别院陪柳玉人玩一会子，有时候也留在这里吃饭，就这么欢欢快快的几日过去了，柳玉人看着也大好了。

　　这日午后，柳玉人让人搬了躺椅在院子里，自己在日头底下晒一晒。这时候齐玲珑来水云别院探望柳玉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齐玲珑见柳玉人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便示意院子里的丫鬟们都不要出声，自己悄无声息走到她身边想要逗她一下。

　　齐玲珑随手拾起一朵落花，轻轻的在柳玉人的眼角扫了扫，柳玉人眉眼微微动了动，却未睁开，嘴角露出微笑，开口缓缓说到：“东南角上那颗乔木樱花，昨日被雨打了下来的，如今还有些湿漉漉的气味呢。二姐姐要是晚些来，我便已经让人把花都捡了。”

　　“你这丫头，鼻子这样灵。”齐玲珑用花轻轻敲了柳玉人的额头，她这才睁开眼睛坐起来，“既如此，那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齐玲珑在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小丫头奉上食盒。

　　柳玉人凑了上来，奉承到：“二姐姐送来的东西，不用猜，定然都是好东西。”

　　“这几日庄子上的人上来说春耕租赁的事情，顺便带了些春日的新鲜物来，有一处野山上生了几株桃花，说是花开的密不透风的繁盛，她们便摘了些干干净净的送来了。我命人拿花去炖了燕窝，给你送来滋补。”

　　柳玉人捧起盅子细细闻了闻，又尝了一口，“果然好喝，多谢姐姐费心。”

　　“说到底你这病有一半是那天晚上为来劝我闹得，你受罪我心里也过不去。”

　　说到这里，柳玉人想起那日和齐玲珑商谈的事情，便开口问道：“且说，那件事情如今可有消息了吗？”

　　齐玲珑摇了摇头，柳玉人也无多言，只是心中在盘算着，想来左不过就是这几日了。

　　这时候齐玲珑的大丫鬟追月来到水云别院，告诉齐玲珑和柳玉人，说是打探到尧将军的母亲来了府上，方才到的，这时候正在前厅和曹夫人说话。因为这院子里也没有外人，追月也只低了低声音，没有避开别人。

　　“果然说不得，这就来了，二姐姐，我们去前院看看是什么光景吧。”柳玉人和齐玲珑两人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

　　“好，叫上大姐姐吧，这事我也和她说过了，大姐姐也和你是一样的意思。”

　　说罢两人便一起出门，结果在半路上就遇见了齐德裕，原来齐德裕也得到了消息，三个人就这样结伴去了前院。到了前院几个人也不得进去，只是悄悄地站在廊下，透过窗户地缝隙看过去，之间张尧母亲与曹夫人喝了一会子茶，说了一会子话。看那张尧母亲笑容满面的模样，恐是有好事，可这对于廊下三人来说就是坏事了，齐玲珑将耳朵紧紧的贴在窗柩上，却是仍旧半分也听不清楚。

　　好容易等到张尧的母亲走了，三个人才进去拜见曹夫人。齐玲珑心直口快的想要开口去问，被柳玉人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鲁莽，还是齐德裕规规矩矩的问了句：“母亲，这张家太太今日是为何而来呢，是那边府里有事情吗？”

　　齐德裕和张府是结了亲的人，问出这样关切的话也在情理之中，谁料到曹夫人并没有回答齐德裕的问题，而是冷脸放下茶杯说到：“廊下窃听，你身为家里的长姐，不说规劝，反而带着家里妹妹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想来是规矩还没有记熟，一会儿回去自己抄十遍颂十遍。”

　　齐德裕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看见姐姐因此受罚，齐玲珑这下坐不住了。

　　“太太，此事不怪大姐姐，都是因我而起，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今日为何而来，求太太宽厚饶过姐姐，也请太太发慈悲为我解惑。”她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了这些话。

　　曹夫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如今这事情变得有些棘手，她正在愁不知怎样做才好，见到几个姑娘这样鲁莽行事，所以才拿齐德裕来煞煞性子，“你也不用着急了，这事如今和你也没有多大干系了。”

　　齐玲珑听曹夫人这意思，想必是宁王没有看上自己，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欢喜起来，姐妹三个相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曹夫人却又继续说道：“张亲家说，宁王看上了玉人，所以今日来问问我们家的意思。”

　　这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柳玉人更是如惊雷炸顶，愣在原地。自己还在为别人出主意想办法，何曾想这事竟然落到柳玉人身上来了，不管是哪时欠下的债，如今看来终究是自己的冤孽。宁王虽说长得一张和少年游侠一样的脸，但是柳玉人不信他就是那人，这样突如其来的求亲，可该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