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二十》刘大四

1、再遇初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遍布污渍的窗帘打在仇馧脸上时，首先照亮到的是她充满红血丝的睁得大大的双眼。
　　仇馧一晚都未合过眼，甚至数清了这间逼仄的出租屋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的秒针摆动了，38210下。
　　房子的隔音很差，墙壁像一层破纸板随意糊出来的，仇勇和那个女人的耳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那些响彻云霄的恶心的娇嗔和呻吟了。
　　“啪嗒…啪嗒…” 38300…38311…
　　38450…38451…
　　仇馧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吱…”
　　终于，在秒针摆动到40001下的时候，仇馧听到仇勇那边儿的房门被打了开来。
　　她木纳地从床上起身，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找出了双不知是穿了多久的拖鞋，趿拉上后径直走向了屋门。
　　门锁早已被仇勇一脚踹烂，平时都是用她离家出走时的行李箱在挡着。
　　她挪开箱子，拉开了房门，目光所及之处正好能看到那个女人套着仇勇宽大的t恤站在掉漆的餐桌旁喝水。
　　仇馧向前走了两步，又在女人面前停了下来。
　　她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新面孔。人，长得是不错，收的钱，肯定也是不少吧，仇馧想。
　　自仇馧记事儿起她就知道，这个该死的摆脱不掉的父亲仇勇的钱，只会送给两个地方——赌场和女人。
　　而留给仇馧的呢，只有那些他用剩下的破烂零钱。就像今天肆意扔在餐桌上的那样。
　　“仇馧？”女人放下水杯，站在她面前问到。
　　你几把谁？仇馧心里想。却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了声嗯，眼神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她刚放下的水杯旁的零钱上。
　　她不再看着她，拿起桌上的零钱后就开门走了出去。
　　仇馧走了很久。她住的房子在这个城市里最晦暗最潮湿的一条街上。
　　房子呢更是，说得好听点是富有年代感，说难听点就是一堆破烂。
　　居民也与周围的建筑物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他们比起人来更像是一群野蛮的猛兽。无论是大人小孩，只有更恶没有最恶！
　　如果什么富二代想来下凡体验人生，那这个地方毋庸置疑是最好的选择了。你所知道的所不知道的人性之恶，都聚集在此处。
　　穿过条条各种臭气熏天，虫子肆虐的破旧水泥路后，才从阴暗的角落转移到了光明的世界。
　　十月份，已经立秋很久了，天不免带了些凉意。
　　仇馧出门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长裤，脚上没袜子还趿着双破拖鞋，显得格外狼狈。
　　就这样，没走一会儿她就耐不住冷空气的暴戾进了家商店取暖。顺便用刚拿出来的零钱买了瓶二锅头。
　　她撬开瓶盖一仰头灌下去了半瓶，身上瞬间暖和了不少。仇馧也是属于脸皮比较薄的那型，没好意思待太久就推门走了出去。
　　她一只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拿着二锅头，冷了就喝两口。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二锅头喝没了。
　　仇馧把瓶盖和瓶子扔进了可回收垃圾桶里，她感觉还是没能暖和起来，但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乱七八糟的家，于是就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仇馧？”一声低沉的略带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她的名字发出了疑问，仇馧不禁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人记得她了。
　　仇馧转身，头发被忽来的风吹在了脸上，眼睛被遮住了半截，以至于没看清男人的脸，只看到了那一身清爽干净的卫衣裤。
　　她抬手撩了撩头发，将目光聚集在男人的脸上。熟悉感愈发强烈，却是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是？”仇馧问。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我啊，灰纹！”
　　灰纹？仇馧在脑子里过了遍这个名字，才终于在小学回忆那栏里找到了他——仇馧的初恋。
　　“你怎么…？”她瞪大了双眼，目光一遍遍地在灰纹身上扫来扫去。
　　仇馧实在是无法把眼前这个身高185五官干净标致的三好男人，和当年那个不学无术鼻涕常年挂在脸上的小痞子联系在一起。
　　“认不出来了吗？”灰纹插着兜的手掏出来了一只蹭了蹭鼻子说道。这是他这几年来害羞时一直没变的一个习惯。“你越来越漂亮了。”
　　“嗯…啊欠…！”仇馧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感觉再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一定会受凉感冒了。
　　“怎么了？感冒了吗？”灰纹抬了抬手，有些不知所措。
　　“去我家坐坐吧。”他伸手指了指身后一个看起来像是新建的小区，“我家就在哪儿。”
　　仇馧愣了下，她怎么不知道这儿还盖了个小区！不过好像…还不止这点变化。
　　仇馧抬头四处张望了下，以前的包子铺改成了超市，超市改成了书店，书店改成了包子铺…
　　她每次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都在低着头，事实上，她几乎每次走路都是低着头的。而且出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自然也发现不了这些变化。
　　这许久未见的媲美彭于晏的老情人主动叙旧，这到嘴的肥肉不吃铁定是脑子进水了。
　　“带路。”仇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