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水色白夜

5、第 5 章

　　“与怪兽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兽。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雪白的墙壁，窗外是飞飞扬扬的落叶。
　　暮辰在病床边读尼采，他的神色平静安然，他的声线语调都是那么的好听，整个病房都是诗意的芬芳。
　　那是他给易小曲读的最后一本书。

　　床上的女人苍白的脸有了些红润的颜色，看着窗外飘过的落叶，又转回那张干净得有点清透的脸。
　　她喜欢暮辰，也喜欢暮辰读书给她听。
　　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只有她知道。
　　那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谁说用钱买来的快乐不是快乐，何况她也只有钱了。

　　“上岸吧？”女人沙哑的开口。
　　“God bless you.”不算祝福的祝福。

　　暮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笑着握着她的手。
　　他对她很温柔，一半是仁慈，像对妈妈，对姐姐，对所有脆弱又孤寂的女人，一半是她像那个人一样，喜欢他读书给她听。

　　从医院出来，暮辰坐在人民广场晒着太阳吃着炸鸡，街上的人都是匆忙而过的样子，似乎每个人都目标清晰，满怀希望，无心名利的人在这个世界显得多么多余。
　　所以暮辰最近常常想到死亡。

　　既然人始终要死，那为什么要活着呢？
　　因为希望。
　　而希望是最大的灾难，因为它延续了人们的苦难。

　　“God bless you.”
　　易小曲的最后一条信息，一直存在他手机里，这是易小曲最后的温柔。

　　他一直是个温柔的情人，温柔，却冰冷。
　　有天他对易小曲说，不实际的温柔是一种罪过。
　　易小曲沉默了很久，说，你对。

　　他一直后悔说那句话。
　　不实际的温柔也是温柔。
　　有时候人想要太多，就会连你原本有的也失去。
　　饮鸩止渴，还是断臂求生。
　　活着就是悖论。

　　一个月前，他在他那把破吉他里找到他们联名的存折。几天前他接到银行的电话，他们联名的户头里就只剩下一个名字了。
　　手指迟疑的在手机上滑动，终于发出一条短信，“债务在今天都还清了。”
　　许久才有回复，一个字，“好。”

　　差那么一点呢，暮辰想，只差那么一点。
　　他几乎已经感受到他心的温度了。

　　顿了顿，看了看天，暮辰继续啃着手里的炸鸡。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