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水色白夜

34、第 34 章

　　大部分时候，叶久梅都是约下午茶，直接派车去接白卿羽到她深山里的私宅，陪她打高尔夫球。
　　她不是个花天酒地的人，生活很自律，也并不喜欢声色犬马。白卿羽知道，她去午夜飞行会馆挂个户头在他名下，完全是受安妮所托。
　　“安妮出事了？”白卿羽收到风声，特地想来求证。
　　“大地震，总有震下水的。”叶久梅挥出一杆，“有我呢，这些事，你过问的越少越好。”
　　白卿羽沉默着。安妮待他，真心不薄。
　　“小孩子瞎操什么心，眉毛都皱起来了。”叶久梅笑着放下杆，“我可不想看你哭丧个脸，帮我调杯酒去。”
　　白卿羽灿然一笑，随着叶久梅走到回廊的圆桌坐下，他去吧台调酒。
　　身边壁炉滋啦滋啦的燃着，烧出松木的清香。
　　端出两杯酒来，白卿羽慢慢喝着，和叶久梅一起看着远山的风景。
　　“听你们经理说，你们另一个A级的孩子，客人都被你抢光了，给你都逼得都没路走了？”
　　“优胜劣汰嘛。”白卿羽吐吐舌头一笑，露出小虎牙，“丛林法则。”
　　“你们这些孩子，成天打打闹闹的，不让人省心。”叶久梅说，“真把他逼走了，龙老板损失就太大了。”
　　“她应该更不想损失您。”
　　“太坏了。”叶久梅戳一下他额头笑，“跟谁学的。”
　　“天赋异禀，加后天努力。”白卿羽一本正经的说。
　　叶久梅哈哈大笑，“做什么都那么认真。”
　　白卿羽也笑着，本来就是，认真的人。
　　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信息。
　　“等我。”
　　白卿羽手一扣，一点不着痕迹的跟叶久梅碰了碰杯。
　　几秒过后，手机又在手里颤抖，低头一看。
　　“信我。”
　　“我去加点酒。”白卿羽端过空酒杯走到吧台后，默默抠出手机卡，顺手把手机泡进水池里，那个只有一个号码的卡，也被他不动声色的丢进熊熊燃烧的炉火里。

　　没几天，易小曲失踪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会馆甚至业内上层圈，江湖大乱，猜疑声四起。
　　再过几天，红馆办了个小型party，白卿羽亲自下帖宴请了十几位举足轻重的紫金卡客人。
　　他是午夜飞行唯一的特A了。
　　午夜飞行红馆内，各路人马纵横交错，多少阴谋阳谋，明的暗的交易在又一个这样的夜里发生。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属于小蝼蚁，左右整个地球运转的，也从来都是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
　　龙吟之在监控里，看着场馆中纯粹得与声色犬马如此不搭调白卿羽，一边问身后的人，“还是没有易小曲的下落？”
　　“有了，带人走的是云南宏德的一家林姓，正在查背景。”
　　“云南……宏德林家？”龙吟之沉思了一会，“不用查了。”
　　“怎么？”
　　“你查不动。”龙吟之冷静的晃了晃酒杯，继续看着监控。
　　林家跟缅甸孤军一向扯不清，渊源深厚。跟金三角扯上关系的勾当，不管白黑，她是不想碰的，何况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那易少呢？”
　　“随他自生自灭吧。”
　　终究是个少爷而已，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面大地震，这次是恶斗。虽然谁上谁下还暂时看不清，但不论谁上下，对方必然都会被连锅带水的端了。
　　在她脚下这块古老大地，一朝天子一朝臣，千年古有。
　　都说龙吟之黑白两道一踢两开，手段铁腕，才会屹立不倒。
　　其实多年她行走江湖只有一条，站对位置。
　　现在场馆中的叶久梅，正代表着对的位置。而见风使舵，从来不是一个形容词，中文果然博大精深。
　　只是这个白卿羽，有点看走眼了。
　　龙吟之沉吟着看着监控里，叶久梅坐在她的专座里看着台上，白卿羽正唱歌，身后闪红的指示灯哗啦啦亮了个全屏。
　　每亮一盏灯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还真是贵呢。
　　原本以为不过风尘中一翘楚，而已。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有点儿没安全感啊。

　　顺着医院楼上墙滑下来的时候，林凡扭了脚。
　　麻木的坐在地上，最近也伤得勤了点儿啊林凡。
　　夏天真的完蛋了。他想。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夏天了吧，起码目前暂时还是。
　　此时此刻的夏天，脸上和眼里都闪当年他们还在舞蹈学校时候才有的光。曾经的夏天，害羞乖巧漂亮，又热烈明朗，如盛夏的阳光，人见人爱。
　　多少年没见过了这样的光了。
　　这次却是因为一个少爷……
　　这尼玛真有点儿尴尬啊……
　　当初做心理测试的时候，夏天拒干扰指数可是拔尖的高啊……
　　扬奇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早知道该早点跟老大打听一下......
　　老大。
　　妈蛋。
　　怎么就这么顺口。
　　林凡脑子里纷纷扰扰，最近的事是有点儿多，多得他都有点烦躁，觉得前几个月在会馆小打小闹的日子简直就是逍遥。
　　他在地上坐得全身都发凉了，捏着手里的护腕快被他捏出水。
　　冷静，林凡，冷静。
　　好像不是很容易冷静呢。
　　站起来，找到两个穴位戳了几下，掏出电话打给皇甫一淼。
　　“凡凡？你在哪？”
　　“扭脚了。”
　　“地址，我来接你。”
　　皇甫一淼倒从来都那么冷静，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大情绪。
　　“不用了，我已经在医院了，晚上去哥家看看，你电话问问他家里缺什么。”
　　“小羽哥手机丢了，我已经到了，给他重买了个。”这小助理倒是当得称职。
　　“反正他也只接一个人的电话……”
　　而那个人现在还下落不明。

　　林凡上车往白卿羽家开，一进门，看到两尊冰雕。
　　白卿羽坐在阳台上看着黑漆麻孔的室外，皇甫一淼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白卿羽，听到林凡进来，才走过去扶他。
　　“坐多久了？”
　　“我来就那样。”
　　“你来多久了？”
　　“一、两小时了。”
　　“没去戳戳他？”
　　“戳了，没反应。”
　　“哥！”林凡叫了一声，果然没反应。

　　白卿羽干掉易小曲了。
　　所有人都那么说。

　　林凡也蹲在阳台上去，蹲在白卿羽身边，戳，戳，戳。
　　白卿羽终于回头，“凡凡啊。”
　　“哥，你没事吧。”
　　“没事。”白卿羽还是那么笑着，“正好我有事跟你说。现在人手不够，祥仔那组人你带吧。还有明天你该开始上形体课了，还有形象课，礼仪课，马术课，都升B级这么久了。”
　　林凡黑线，现在哪有心情说这个，“……老大真的不回来了？”
　　“林凡，一山不容二虎，你要记住。”白卿羽依然是那么一团云淡风轻，脸上神情却有一丝冷漠。

　　林凡有一丝受伤的表情。
　　他不信。
　　应该说，他不想信。
　　那么不简单的两个人，眼底明明那么浓稠的热烈，他不信他看错。
　　“小孩子。”白卿羽轻笑一声，“这么好骗，可不像易小曲教出来的人。”
　　“他不也被你骗了。”林凡闷闷的嘀咕一声。
　　“那不叫骗。”白卿羽说，“那叫愿赌服输，叫胜者为王。”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也不关心。”白卿羽站起来伸伸懒腰，“我出去走走，你帮淼淼打扫一下房子。”

　　林凡默默的拉开厨房厚重的玻璃门。

　　其实这个白卿羽，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永远那么静静的坐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笑就像冬日暖阳。
　　根本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却在他一眯眼间，可能就有人要倒大霉。
　　都是假的。
　　关你什么事呢林凡，这些少爷间的你死我活，管你什么事。
　　这塔尖那么小，能站几个人，谁不是踩着无数人上位，谁的脚下不是一堆炮灰。
　　而那些曾经风光过的人一旦扑了街，在失去会馆保护那一刻开始，是死是活还是人间蒸发，没人知道，更没人关心。

　　林凡的演技一向是过硬的，所以他才会被指派到会馆，夏天在外围。
　　可他现在就这么无精打采的走进厨房。
　　原来他真的信过。
　　起码是希望过，一切都是真的。
　　关你什么事呢林凡。
　　“你吃饭了吗？”皇甫一淼问他。
　　摇摇头。
　　“给你做。”
　　点点头。
　　“那你先洗手。”
　　林凡打开水龙头，一动不动就那么让手指在水里冲着，像是希望水流能带走他心里一切的不安。
　　“淼哥，夏天和扬奇在一起了。”林凡突然说。
　　有点累，特么的不想干了。
　　皇甫一淼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温润如水，却问，“你是不是想哭？”
　　“呸。”林凡没说话，只是把水开到最大。
　　皇甫一淼没说话，递给他一个盒子，小蛋糕。
　　林凡拿起蛋糕塞进嘴里。嗯，甜软化到嘴里，好像好多了。
　　“你要相信天哥。”皇甫一淼说。
　　“信什么？”
　　“就是信。”
　　“那你信哥吗？”
　　“信。”
　　“你什么都信。”林凡摇摇头，他们从来都在不同的频道。
　　“凡凡，你试试用心看，不要用眼睛看。”
　　怪人。一直都是。
　　这么怪还抢了我无数个妞，还一抢一个准。
　　往事历历翻现眼前，林凡突然觉得太受伤，突然就想不开了，“淼哥，我是不是跟你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