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水色白夜

11、第 11 章

　　龙吟之决定去红馆看看。
　　她最近是颇为顺心的，自从把白卿羽从蝶会馆挖过来之后。
　　虽然这孩子客气得一个客户名单都没带过来让她本来有点失望，奈何腿长在客人身上。顶层的圈子就这么大，这个级别的会馆，全国掰着手指数也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数，客人闻风而动谁也架不住。

　　一进红馆，就看见一个孩子紧贴墙摆了个大字，面孔贴着墙壁。
　　“林凡，又当壁画呢？”龙吟之看到就忍不住笑，不看脸都知道是易小曲组里的人。
　　那孩子一脸欲哭无泪，看来已经面壁了有些时间。

　　林凡进红馆不久，勉强刚成年的年纪，面容清秀，睫毛扑闪着像蝴蝶，有双迷人电眼，专业舞蹈出身。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行，各有各的故事，她早就不想听。

　　龙吟之对林凡印象逐渐深刻，全拜他被罚次数实在太多。
　　常常一进红馆就看到，扫地的是他，端酒的是他，放眼望去在墙上当壁画的还是他。
　　“这次又犯了什么错？”
　　“我自己也不知道，叫我自己想，站到想好为止。”林凡有气无力。

　　龙吟之忍不住笑。
　　这易小曲，不知师承哪路，堪称红馆阿修罗。
　　林凡第一次见到易小曲，是在他被选进红馆的第二天，易小曲懒洋洋的进化妆间，懒洋洋的扫视了他们一眼，脸冰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这里生存下去，否则你们就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会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出去。
　　丛林法则哪里都适用，只是这里更赤裸。

　　事事小心，事事尽力，还是天天被罚。
　　不过出卖色相，都这么难，林凡也很是心灰意冷。
　　易小曲却说，要做顶级的，就得听我的。出了红馆，要接什么皮肉生意，悉听尊便。

　　林凡打了个寒战。

　　都说女宾生意比较好做，用钱来买的，也不过是各种欺负。
　　外场也有人揽生意，付出多少不说，收入与付出不相符不说，无会馆的保护，安全全无保障。
　　见过一个外场同行，私自接过一单生意，第二天早上被丢在会馆门口，昏迷不醒，手臂上针孔无数，自此沦落毒海不得超生，也不会有哪家会馆会要。
　　连这些红馆的A级B级大神们也一样。
　　他刚进红馆第一天，便看到易小曲，被看似温柔的客人一桶酒从头浇至脚。
　　谁会把金钱交易来的商品真正当人。

　　人人都想进红馆不是没有道理的，行行都分十八流，一流的与十八流的不可相提并论，本行最高境界为卖艺不卖身。

　　今天场子里异常火热，客人们都聚在大厅，音乐喧嚣，一片歌舞升平。
　　“怎么今天这么热闹。”龙吟之站在角落看情况。
　　“您的两座山，在那摆阵呢。”一个人撞过来，手持一酒杯，一张俊脸，语气不是不酸的。
　　“sunny醉了，扶他出去醒酒。”龙吟之沉声说。

　　有人立刻把年轻人扶出去。
　　sunny不是没红过。
　　过去一两年，他也曾呼风唤雨，为她撑起一个局面，所以现在红馆也有他一个位置。
　　不过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会馆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鲜漂亮的面孔。

　　馆内那黑白双煞已经斗得不可开交。桌面上已经堆满酒瓶，两边的孩子都已经喝到七荤八素，两尊大神还脸不红心不跳，两边客人们兴致高昂，酒单刷刷的签。
　　只要客人肯刷单买酒。

　　女宾们都High了，酒过几巡，粉脂惨状，油光满面，实在不好见人，更衬托得那些少年们水嫩红润。
　　都不年轻了。
　　年轻女孩子也消费不起。
　　有时候龙吟之都在想，她们哪来这至大的勇气来这里消费，这样夜夜笙歌，回到家里看镜子中的残容，自己会不会都觉得残酷。

　　不过她们有钱，有钱总会好一点。
　　这些找不到老公人在哪的，权大势大的人，再多的钱也拯救不了她们的寂寞，于是她们千金买一笑。
　　肯这样疏爽的花钱，那一定是值得的。
　　但什么都用钱就能买到，人生还有什么追求。
　　他们的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些只有金钱的女士空虚的人生还有所追求么。
　　良心?
　　她只做最高级的，消费不消费是你的自由，出台不出台是他们的自由，这算不算已经很有良心？
　　纵观全行，大概也算的。

　　她走过去拍拍手，对着白卿羽指指手表。
　　该他上台。

　　酒后的白卿羽眼神波光流转，衬衣拉开两颗领子，性感到恰到好处，并不孟浪，还是嘴角的笑，眼里一点光，性感得纯真。
　　灯光一黑，追光灯下一束光，台上的白卿羽，独脚凳下低垂头的黑礼帽，双手在立麦上的游走抚摸，一如抚摸情人的手，清浅的声线带一点南方人特有的糯米糕一样的尾音，唇齿间吐出的低吟浅唱，反反复复，有如耳边的低语诉说，落寞孤单都恰到好处，连眼里偶尔抬头忽而不见的点点星光都恰到好处。
　　台下人无不动容。

　　易小曲也退到卡座区的阴影里，沉默的看着台上的人，点起一支烟。
　　龙吟之靠在台边微笑，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白卿羽是佼佼者，他有一种气质，和易小曲那行走的荷尔蒙气质不一样，他让人会觉得，他是自己最后的恋人。

　　而当然，最高境界便是求而不得。
　　所有客人都知道，白卿羽绝不出台，可任然有不信邪的砸出一丛比一丛高的价。
　　你用十块钱就可以买到的娃娃，但是情愿花在娃娃机旁抓了一次又一次一样，虽然结局常常是铩羽而归，仍会屡败屡战。
　　然而□□是用钱可以买到的，总有一个数。
　　难以得到的灵魂才是难能可贵，是最昂贵的，那叫没数。

　　他是一个精神的象征，演出一场风尘中不该有的纯粹，在一个声色犬马的地方绘画着灵魂的色彩，在流光溢彩的衬托下显得刺目而鲜明，所以他赢了。
　　到底是真是假，其实龙吟之也不想关心，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这需要付出多少？泯灭了所有的纯真，再演出一场纯真？

　　抑或假做真时真亦假。
　　早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