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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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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里。
王彻坐在石墩子上,语重心长:“野啊,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好的从一而终、一心一意呢?”
江野递过去根棒棒糖,他抓着两个棒棒糖碰杯,“来,为咱们爷俩短暂的师生情干杯!”
王彻:“谁跟你俩爷俩呢?我要橙子味儿的!”
他恨铁不成钢地点着江野,脾气炸裂得语无伦次:“合着你这几天天天蹲我课,根本不是为了考我的博士生来套磁儿!我就说啊我这名气还打得挺好的刚开始带博士还怕这导师制连个人影都没人申我,这才今年的申请名额刚准备开放,我就比别人快了好几步收到你这么个申请!合着你丫的糊弄我为了搞推荐信往国外跑呢!你咋不上天呢!”
江野委屈巴巴把橙子味儿的换给他:“导师,我本科,新闻专业,到时候别人的手底下都是名校研究生天文学,就我给您丢份儿,多磕碜啊。”
王彻:“.....”
江野郑重其事:“您要是觉得真能破格录取我,我谢天谢地立刻给您烧高香供起来,回家马上买鞭炮锦旗。”
王彻:“.....”
江野叹口气:“我没有天文学专业的老师,所以才厚脸皮想要多找几位导师,推销推销我的学术水平,万一最后有老师愿意写推荐信给我,我不就赚了嘛。”
江野:.....对不起了,我导,您确实不在这个世界没办法写推荐信给我啊!
王彻:“你这也太扯了,这申请留学跨度这么大没啥机会啊,这跨度考研都够呛。”
江野:“总得试试才知道啊。”
王彻:“你这本科底子确实太磕碜了。我课表发你,先上我课我看看吧。”他左右环顾,轻轻咳嗽:“咳,有个条件。”招江野付过耳朵,小声说:“你用这招,帮我耍我师兄,不能光我一个人儿受罪。你就说你X大天文学研究生毕业的。然后他那名额挤了不就是我的了么。”
江野:.......“您那师兄,我也去上过课。”
王彻:.......“你还有哪个没嚯嚯的!合着我还不是第一选择啊!”
江野:“第一,绝对第一!”
王彻啃着棒棒糖:“那你还能干点儿啥?考试行不行?你总点儿整点让我利用你的理由啊。”
江野老实巴交点点头。
王彻龇牙咧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找套题给你做做。”
王彻说着薅着江野去了办公室,他在旁边打手游,把师兄师姐们手下带的各个博士研究生统一叫来考试,给个开放性课题就往那儿一拍,写吧都。玩儿半天,蹭江野旁边,探个头瞅,越瞅越乐,捡着了,一巴掌‘啪嗒’拍上江野:“行啊好小子,有两把刷子。”
办公室里低头苦写的博士研究生,怨念地抬起头。
王彻拎起江野的卷子,挨个给看:“你们瞅瞅,你们天天跟我师兄师姐混,这水平让一个新闻专业的文科本科生给虐了,还能不能行了?今天开始啊,我跟你们说,这小子就是指标,你们把这小子往死里虐,谁跟虐菜似的把人干倒了,我就服谁。不然我到你们导师前面嘚卟嘚。”
怨念的眼神,齐刷刷盯上了他。
江野:......求求你闭嘴吧导师,他还要去混别的导师眼熟呢。
江野足够幸运,遇到愿意伸出援手的滴水之恩。他在白衫市开始忙碌了起来,听报告,打杂实验室,跑腿器材资料......
王彻第一次带亲生的一对一徒弟,兴奋得摩拳擦掌恨不得24小时指导研究,在江野通过考察混进实验室兼职的第三天,他打包了几个国外大学的链接邮件发给江野。
凑着脑袋过来:“还得是我,瞅瞅,这几个大学,发过的论文达标,就能直接申请博士学位。”
江野两眼放光看向王彻,再生父母的信息源啊这是!“恩人啊!你还缺吹彩虹屁的吗!”
有了新的方向,他靠着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加入了王彻的项目组,成为为发论文而冲进来兼职的一员。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全身投入课题之中,只是很偶尔,很偶尔,他才会想起来顾默凛。
稍纵即逝,就像最后看过的那场烟花,从他的世界闪耀过、消失过、了无踪迹。
“也就是说,江野消失了。”保镖们如履薄冰得将大屏的监控继续放大,监控只捕捉到了江野到一个巷子口的视频。
顾默凛指尖摩挲着手机挂件上的小太阳,笑意不明地看着监控。
“他刻意避开了我们的监控,而我们的排查中,身形相似的人也暂时还未找到,家主,我们需要些时间。”阿镖总结道,又看向大屏监控,这个监控家主已经看了一小时,足足一小时的时间浪费简直不可思议。
顾默凛扔下手机,双腿交叠在办公桌上,招来助理给他按太阳穴。最近可能是少了点乐子,像家一样的温馨没有了,整个人疲惫多了。
闭目养神,助理按了半天被他摆摆手,才终止了按摩。
顾默凛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全是遇到棋逢对手的兴奋,舔着牙尖,“那张给他的黑卡呢?”
助理从文件夹中拿出,奉到桌上,“他留在了之前的那套平层。”
顾默凛指尖挑起卡,卡中的定位芯片被剐掉一层皮,看来对方是发现了,并且示威性地留下它。
而这个发现,也让他更兴奋。捕猎,有趣点才更好。
顾默凛默不作声把监控又调回重看,挑起嘴角:“查过他的号码ip吗?”
筑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注销了。”
顾默凛狂妄地勾起唇角,不怒反笑:“重新放一遍他出站的视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江野的生活繁忙之中,倒也有麻烦事。
这天是江野第13次看王彻和他那不对付的师兄吵架了,他长腿搭在椅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两句。
王彻:“我照拂哪个小破孩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史熊:“你屁事怎么不关我的事!”
江野:......默默放下奶茶,走出门,关上门,只留个脑袋:“慢慢吵,我在外面给你们站岗。”
两人彻底吵不起来了。
晚上师门撸串,王彻叫上了江野。撸完串散场的时候,王彻把江野单独拎出来送人,吭哧半天问:“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江野猛地摇摇头:“什么都没看出来。”
王彻:“屁,我都没问,你就知道我要问啥。”
江野:“......”
王彻的车一拐:“你家在哪儿,送你回家。”
江野散漫地敲敲车窗:“别介,我是觉得你想说话,才上来听你说的。我听着,你说吧。”
王彻:“你说谁——”
江野沉静地说:“我在听着,你说吧。”
王彻眼睛的水龙头哗啦啦坏掉了闸门:“该死的技术那么拉胯还嫌我叫的有口音太毁气氛!”
江野:.....不是,你搞这么沉重的氛围,适合和我说这种事儿么!
江野抽张纸塞给哭得呜咽呜咽的王彻:“男人几千万,不行那就换。”
王彻红着眼眶,瞅江野一眼:“一看你就没喜欢过人。”
江野头疼地提议:“不然你们两个换换位置?”
王彻:眼睛慢慢亮起来。
别人的恋爱多么鸡飞狗跳,江野不太清楚。那天过后,王彻在食堂和他轻轻碰拳,小声道:“成了!请你吃午饭,随便点。”
江野看着黑眼圈浑身郁气的史熊,真没办法确定王彻这句的后果:“你确定真没事儿?”
王彻得意地挑眉一笑,就贱兮兮去勾史熊:“师兄,今天吃什么?”
史熊很不情愿:“猪脚饭。”
王彻欢天喜地答应道:“好嘞!”就兴高采烈去排队买饭。
史熊拦下了也要去排队的江野,凶神恶煞:“就是你让他......让他骑、骑......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还听你的!”
江野十分怀疑他的耳朵可以摘掉假装没听见么!你们为什么要把详情一个个告诉他这么多!他只是个可怜的单身狗!
江野无奈地叹气笑:“我发誓,我没让江老师脐橙。”
史熊捂住他的嘴,大惊失色:“你还说!”
与此同时,顾默凛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江野’墓碑前,左手盖着眉眼,垂眼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整整持续了能有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放下手。对静默的保镖们吩咐道:“把墓撅了。”
傍晚,小饭馆内人声鼎沸。
“干杯!备考必胜!”拼接的两张桌子挤满了十几个人,娃娃脸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叫嚷:“abandon无数次的时间循环大法,我真是每次都头疼一碰上这词儿就恶心哈哈”。
对面男生手舞足蹈用力点头:“谁不是abandon!我跟你们说,我一看见关于吃的单词,每次都饿死了,严重怀疑上辈子我是个饿死鬼。”
热闹的饭馆角落,哈哈笑起来,闹着各自说起背单词的糗事,还有看文章头疼的大劫。
嬉闹的人声,从江野的耳边飘过。他耐心地坐在人群中听着,那天路过了雅思培训班的招生宣传时,顺手就报了。前世留学那么多年,他闭着眼睛都能考,根本不需要报什么班。
只是.....
还是人多了会热闹些啊!突然从繁忙中空下来,太难适应了。
江野笑着应上两句同学对他的好奇发问,笑容温和又带着社交距离的礼貌。最近这样的旁观感越来越强了,他好像开始意识到‘穿书’是一件多么不真实的活着。
这世界的热闹是属于别人的,别人的生活都精彩纷呈,而他的亲人、朋友、同学、研究室的同门、老师......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早已从穿书那一瞬开始,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只不过是游离在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江野低头喝一口果汁,掩饰瞬间的失落。言笑晏晏抬头听旁边揪着他分享的小胖说些有趣的事。
身旁的小胖脸胖嘟嘟,皮肤却是好得出奇,白得发光。江野的视线落在对方白皙的手腕上,不期然思念起同样白得发光的顾默凛。
工作狂的顾默凛,解决了继承人的一大难事,把挡路石的他赶走后,想必已经开始遗忘他了吧?也对,他只是顾默凛为了顾忱,而意外产生交集的路人甲,最初可是连张脸都没有的纯纯炮灰,对顾默凛而言,又怎么会重要呢。
啧,不重要就不重要。
散场后,江野信步走在夜幕下热闹的大街,咧嘴灰败地敲头,怎么又开始想那家伙了!
他掏出手机 ,尽管这些天装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是两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果然还是没办法轻易就忘记。
手机里密密麻麻全是他愚蠢的记录,实在太没有出息了啊喂!
指尖胡乱地拨动屏幕。
屏幕上,连续将近整整一个月的‘发送失败’短信,在和‘114’号码的对话框中,挤满了鸡毛蒜皮的日程记录。
江野向上翻着手机——
‘23号记:6点起床做葱油面,读文献,7点健身房器械,8点去蹭报告,12点去实验室,晚上9点给自己按摩一次,舒坦。’
‘24号记:6点起三明治,下去跑步、蹭太极拳队,8点搬器材,11点打下手,13点实验室,晚8点荷兰电话复试,晚9点看书,快乐。’
他的指尖犹豫两瞬,敲下一行字:‘25号记:6点起,看了一整天期刊整理课题思路,晚7点雅思班聚会,今天很想顾默凛,但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其实他也是在离开的这一个月,才渐渐清楚为什么会想念顾默凛。不只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那么丁点喜欢。
更多的,大概是活着的实感、是与这个人的羁绊。
每一刻在顾默凛那里时,都是为了活下去而真实的拼命度过每一天。他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些疲惫、困倦、吵闹、争执.....都是鲜明的真实。
而现在,连顾默凛这个羁绊都消失了。
他总不可自控地像个旁观者。在各种热闹的场景中,无法回避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羁绊。
江野咀嚼这个字眼。想要彻底离开时,是担心被卷入越陷越深的情感旋涡不能脱身,而现在回头思念,又是害怕被世界抛弃成为孤家寡人。
两相比较,还是远离狗屎剧情比较好。
不然.....
江野壮志凌云地看向路过的理发店,拥抱新生活,既然害怕孤单,那就去谈个恋爱吧?先从换掉这一头滑稽无法适应的红色卷发开始!
江野冲进理发店:“染黑,拉直,我要换个头。”
理发师专业地扬起围斗:“好的,帅哥。”
整个烫染过程顺利无比,安静的理发师全程不发一言,垂眼安静地拉直发丝,然后开始上药水。上完药水后指指钟表:“等一个小时,帅哥。”说完,继续去整理店铺。
苦等了一个小时,江野手上的书都看了两遍,等理发师终于卸掉药水后,他一抬眼,差点晕厥过去。
他的发音究竟有那么不标准吗?他面无表情地说:“小哥,是黑色,不是灰色。”
理发师理直气壮点点头:“对,就是染灰。”
江野拿出手机‘啪啪’打出:‘灰’字,头疼地问:“这回沟通顺畅了吗?”
理发师指指钟表:“下班时间到了,帅哥。这头我请你?银灰色其实很适合你这张别人欠了你五十块的冷脸。”
江野伸手:“赔钱。”
理发师:......也适合要账。利索地赔了钱:“那我下班了?”
江野攥着拿到的头发赔款,他计划从头改造开始迎接新恋爱的头发,就这么夭折在了第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把钱揣进兜里,问理发师:“你谈过恋爱么。”知不知道发型对他的新恋爱有多重要!
理发店的玻璃门被从外顶开,一个娃娃脸的男孩子双手举着甜筒进了门,放下顶门的膝盖:“阿店,今天怎么这么慢?”
理发师抬手拍拍娃娃脸的发丝,接过一根甜筒:“就好了。”
江野:......以前没有恋爱兴趣时,完全不会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现在.....
可恶!果然全世界都是热闹的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