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克苏鲁》麦高芬

3、下 可惜伊恩的

　　可惜伊恩的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他回到家时，发现那本笔记好端端地躺在他的书桌上，好像在嘲笑他的试探。
　　伊恩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想要检查一下它的内容是否有变化。当他翻开的瞬间——
　　叮。
　　什么东西从笔记的夹缝中掉了出来。是一枚金币。伊恩僵在原地。金币在地上弹跳旋转，最后静静地躺着地板上，用一只眼睛注视着他。
　　他就知道那个卡尔斯医生有问题！刚刚对方才说一切都是幻觉，结果金币就真的出现了！
　　伊恩探身将金币捡了起来。它跟笔记描述的一样，一面是眼睛，一面是空白。
　　他先将金币放到一边。然后整理起今晚的信息。
　　首先，他搜索了关于那座灯塔的信息。它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迷雾海也是真实的。不过早在一百年前那个港口就不再使用，灯塔也因此而废弃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浓雾也消失了，现在那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沿海小镇。
　　至少这说明了笔记有一定的真实性，为他继续往下挖掘提供了支撑。
　　然后他查阅了一些量子力学有关的资料。里面有一些理论非常有趣。比如在微观层面，原子在没被观测的情况下，是以波函数的形式存在于空间的，此时原子处于叠加态，而一旦观测发生，波函数就会坍缩成一个粒子。类比成宏观物体，就是当我们看桌子的时候，它固定在某一个地点。下一次我们再看它的时候，它还是一个桌子，仍然在同一个地点。所以我们就会认为，当我们不看它的时候，它仍然是一个桌子，静止在原地。但事实上，当我们不看它的时候，它不再是桌子了，而是以一个波的形式存在于空间中。只有当我们看向它的那一瞬间，它才坍缩成一个桌子，并随机出现在空间的某一处。一个更具体的例子，量子世界就像是电子游戏，每次只会渲染出屏幕大小的区域，当我们控制角色行进的时候，游戏角色前方的画面会即时出现，而屏幕以外我们看不见的区域，都只是一片数据流而已。
　　这跟笔记里出现的家具位移现象完美契合了。而且量子理论还能解释为什么伊恩使用摄像机拍摄的时候，家具不会产生位移现象。因为量子理论中的“观测者”并不仅仅指人类，摄像机等物体的观测或测量同样会造成波函数的坍缩。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不过现在他可以进行证明。伊恩将那枚金币拿在手里。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金币应该也有特殊的性质。但肯定不是发生位移。笔记中提到金币时是说的……对了！“祂在看着我”！
　　伊恩打量着金币，拇指划过上面雕刻的眼睛。“看着我”，那应该是指这个眼睛。
　　唔，也许可以试试看。
　　伊恩将金币掷向桌面。金币跳动旋转，最后静止。眼睛。
　　伊恩拿起金币，又扔了一次。还是眼睛。
　　继续。眼睛。
　　眼睛。眼睛。眼睛。
　　伊恩又掷了很多次都得到同样的结果。他挑了挑眉。所以“祂在看着我”是这个意思。金币的眼睛面永远朝上。
　　当然他可以做出其他解释。比如金币制造的时候重心有偏移，所以不管怎么扔都是眼睛朝上。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区分两个世界的标记，眼睛象征着被观测、坍缩的正常世界。而空白的那面应该只有在叠加态的量子世界才会出现。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带到梦中。下次可以试试。现在就不行了。伊恩看着窗外泛亮的天际。
　　也许他可以先去找卡尔斯医生。

　　“我有一个新的推测。”伊恩风风火火地走进心理咨询室，因为一路跑过来，他有些喘气。
　　卡尔斯医生依然还是那么平静，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说真的，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伊恩会认为对方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沉稳，坚定，温和，带给人强烈的支撑。但更吸引伊恩的，是对方隐藏起来的，与表层相反的神秘感和隐约的攻击性。
　　“您想说什么？”卡尔斯医生注意到伊恩的失神，出声提醒道。
　　伊恩甩开刚刚的想法，捋了下思路说道：“我回去想了一下，您之前提出的‘幻觉’推测存在盲区，它只能解释打斗和怪鱼这两个事件。幻觉的激发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模式，被激发的幻觉与创伤事件具有关联性。比如腹部、尸体、眼睛，在两个事件中都出现了。但这个猜测没法解释家具位移的现象。当然，我们可以用灯塔管理员精神崩溃出现幻觉来解释，但‘位移’的模式与怪鱼的模式是明显不同的，我认为这里可能存在另一个机制。所以，卡尔斯医生，您知道量子理论吗？”
　　卡尔斯医生一直听得很认真，但最后这个问题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愣了下回答道：“知道一点，怎么了？”
　　伊恩绕过桌子，从卡尔斯医生身后的书架上取下那本量子力学的书。这本书只是科普类的书籍，伊恩简单翻了一下，然后递给了卡尔斯医生。
　　“量子理论基于一个非常基础的实验——双缝干涉实验。如果在双缝干涉实验中我们每次只发射一次电子，它的落点只会是一个点。假设当我们发射足够多的电子，如果它们是粒子的话，最终就应该在集中落在两条缝隙后面的两点。但是实验的结果是，它们形成了条纹。”
　　“波粒二象性。”卡尔斯医生简洁地总结道。
　　“没错。这说明电子是以波的形式穿过双缝的，并且它与自身发生了干涉。它在出发的那瞬间，就知道自己有80%的概率落在中间，15%的概率落在较偏的地方，5%的概率落在最远的地方。然后它扔了个骰子，决定了自己的落点。”伊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骰子上。
　　“很形象的表述。” 卡尔斯医生敲了敲书皮，示意他尽快进入重点。
　　“下面的实验更有趣。假设我们想观测电子如何穿过缝隙的呢？或者说更具体点，它是穿过哪个缝隙的呢？当我们在缝隙增加探测器，我们就会发现，一旦我们决定观测电子通过哪个缝隙的时候，它就不会出现干涉条纹；而只要我们放弃观测，干涉条纹就会出现。也就是说，当我们观测它的时候，它就是粒子，当我们不观测它的时候，它就是波。听起来很熟悉吧？”伊恩拍了拍他带来的笔记。
　　“您认为家具的位移是因为它进入了量子叠加态？当人睡着的时候，家具变成概率波；而当人醒来进行观测的时候，它就随机出现在空间的任一点？”卡尔斯医生难以置信地说，“只有原子才会具有这样的性质，您知道宏观物体并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伊恩知道对方不会相信。单凭笔记的信息确实很难说服对方。
　　“我知道，所以我说这只是一个猜测。”伊恩解释道，“但我并不认为这种猜想不可能，量子世界与宏观世界存在一条边界，这种边界也许可以被打破。比起发疯，我更愿意去相信这个理论。”
　　卡尔斯医生突然抬头审视了伊恩。他浅灰色的眼睛具有某种独特的穿透力，伊恩感到自己好像被钉在了地面上。来了，他感觉到对方蠢蠢欲动的侵略性。
　　“我觉得，您似乎对‘发疯’这个概念表现出了异常的抵触。”卡尔斯医生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从谈话的一开始，您就在否认笔记主人发疯的可能性。您来找我，也是希望我能赞同您的观点。一开始您宁愿相信是独眼采取报复行动也不愿相信笔记主人发疯，今天您又说宁愿相信量子理论，也不愿意相信他发疯。我在想，您的‘拒绝相信’究竟有多少是出于个人原因的？”
　　伊恩震惊于对方的敏锐。的确，他之所以拒绝相信笔记主人发疯的推论，是因为他本人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发疯。
　　现在他纠结的是，卡尔斯医生究竟与量子世界是什么关系？对方是推论出来的，还是知道自己经历了位移事件？
　　他开始思索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告诉卡尔斯医生的可行性。昨天他担心全盘托出会被对方控制，因为那时候他完全相信对方的理论，对方可能会利用这样的信任。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推测，如果他展现出质疑和警惕，这时候对方多半会安抚他，继续取得他的信任，不太可能采取激进手段。
　　于是他做出被看破的姿态，说道：“其实……您说得没错。事实上我也出现了跟笔记主人一样的情况。我也看到了家具位移的现象。”他大概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卡尔斯医生对伊恩所说的内容没有任何评价。他只是写了一些笔记，抬头说：“冒昧问一下，您的睡眠情况怎么样？”
　　伊恩反问道：“您的睡眠情况怎么样？”
　　卡尔斯医生脸上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伊恩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下一秒就听见对方说道：“还行，正常人的水平。”
　　伊恩点了点头：“嗯那我也是。”
　　卡尔斯医生对伊恩这种防御式的回答无奈地笑了笑：“您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但我认为您只是因为对于笔记内容太着迷了而产生了一些幻觉。”
　　“幻觉？”伊恩指了指笔记，“那您如何解释这本笔记为什么今天在我这里呢？”
　　“什么意思？”卡尔斯医生疑惑地问。
　　伊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昨天将这本笔记留在您这儿了，今天这本笔记却出现在我手里，也就是说这本笔记在您这儿消失了，您真不觉得这是幻觉吗？”
　　卡尔斯医生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空白，这次更明显一些，然后伊恩听见对方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昨天并没有将笔记留在我这里。”
　　伊恩感到一阵兴奋地颤栗。他抓到对方了。他非常确信自己将笔记留了下来。但对方的回答却与自己矛盾。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卡尔斯医生在说谎。
　　伊恩飞速回想了他与卡尔斯医生的交流过程。对方一直在做两件事，否定伊恩的理论并提出自己的理论。之前伊恩以为对方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现在看来可能是为了欺骗他，把他往沟里带，阻止他找寻真相。
　　伊恩又想到，昨天他提出独眼报复理论的时候，卡尔斯医生先是承认了可能性，然后再提出幻觉理论。但当他提出量子理论的时候，对方表现出明显的否定态度，并且产生攻击性，直接指向伊恩个人。卡尔斯医生对量子理论的反应太过激了，一个书架上放着量子力学相关书籍的人，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所以真相就是量子理论。
　　但卡尔斯医生依旧是个谜团。伊恩想到对方脸上可疑的空白。第一次是他问睡眠情况。第二次是问笔记是不是放在这里。第二次也许是因为笔记消失与量子理论有关。但睡眠情况有什么特别的？伊恩想到自己的梦境。那个灰影？他实在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伊恩决定再多试探一下，他接着之前的话说道：“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昨晚查了一整晚资料，没怎么睡，脑子不太清醒。您昨晚睡得好吗？”
　　卡尔斯医生笑了笑：“还行吧。您应该按时休息。”
　　伊恩点了点头：“您做梦了吗？”
　　“应该没有。”卡尔斯医生回答说，“记不太清了。”
　　对方的回答没什么问题，但伊恩就是直觉感到奇怪。他没有看到那种空白的表情，但也可能是他问的问题被对方预料到而有所准备了，他没捕捉到。
　　伊恩抬起头，对方浅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像一团氤氲的风暴。他不自觉地开口说道：“您知道您眼睛是浅灰色的吗？”
　　说完他就想掐死自己，谁会不知道自己眼睛的颜色啊——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笑着说：“是吗？不太清楚呢。”
　　伊恩脑子里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是什么啊？这算坦白吧？这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不是人吗！
　　伊恩感到一片混乱，甚至都没注意到卡尔斯医生从桌后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当伊恩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俯身将他圈在椅子上了。
　　“您喜欢这个颜色吗？”伊恩听见对方这么问道。男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虹膜纹路的程度。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深渊的边缘。那些纹路像是山谷的沟壑，蜿蜒着朝深渊爬去。
　　他朝着黑暗越坠越深。

　　伊恩在迷雾中出现。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仿佛还被那个男人锁在椅子上询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甩开这些情绪。他需要集中精力面对接下来的事。他被卡尔斯医生拖入了梦中。对方跟灯塔中的灰影一定有关系。
　　伊恩想起笔记中的话。“祂在看着我”“被拖入祂的国度”。之前他以为这是抽象的形容，现在看来这个“祂”也许更具体。
　　他正准备往灯塔走。感觉到裤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那枚金币！
　　伊恩笑了笑。他将金币掷向空中，然后接住，盖在手背上。他慢慢移开手。是空白面。
　　果然！他就知道！这个金币算是一种标志，可以分辨量子世界和正常世界。而现在他所在的梦境就是处于叠加态的世界。
　　他飞快地朝灯塔跑去。他有预感最终的答案就快要揭开了。
　　灯塔内部的物体的位置跟他上次来不太一样了。但他没有在意，直接冲上了塔顶。
　　灰影在那里等他。祂的轮廓变得清晰，明显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身形。
　　伊恩喘着气，感到一阵兴奋。他像在考场答题的考生，马上就要看到最后的压轴题了！
　　“你来了。” 祂的声音响起。
　　伊恩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你是神吗？”
　　灰影停顿一下，有些困惑地说：“按照你们人类的定义，我可能是一个邪神。因为我代表着混沌与无序。”
　　邪神？伊恩皱眉道：“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找到灯塔管理员是希望他成为你的信徒吗？”
　　灰影笑了一下：“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邪神需要信徒呢？人类认为自己的信仰对神来说很重要，这其实是一种自我膨胀的傲慢。不过我也不能说得太绝对，也许那些正神需要吧。神与信徒是一个稳定的秩序结构，听起来是祂们会喜欢的东西。”
　　“人类需要秩序。”伊恩说道，“出于对现实的不满宣泄、对恶行得不到审判的愤怒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人类创造宗教。神不过是人的通道，是用来维持人类精神秩序的工具。”
　　“所以你们恐惧不确定性。你们恐惧我。”祂说道。
　　“除了我。”伊恩强调道。
　　“除了你。”祂笑道，“你试图控制我。你想用你的理论将我规则化，给我套上圈。”
　　伊恩总觉得对方说得怪怪的：“……你也不反对啊。而且混乱也是一种规则。”
　　“是。而且这个过程蛮有趣的。所以你现在想再试试吗？”祂停顿一下，“你看见我了吗？”
　　伊恩知道祂说的不是视觉上的“看”，上次他这么回答就被弹出梦境了。量子世界的“看”应该是观测，是确定。他需要定义祂。
　　伊恩深吸一口气，说道：“混沌与无序跟量子叠加态其实是类似的，因为叠加态本质上就是‘不确定性’，它是无数未知可能性的叠加，就像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一样。而坍缩意味着‘确定’，只要我们通过人眼或者工具获取到信息，通过信息我们能够推测出唯一答案的那刻，‘不确定性’就被抹除了，秩序就建立了，叠加态就消失了。所以我认为你是一个量子生物。你的本体就处于叠加态中，如果在正常世界，我没有办法看到你，在我看向你的那刻你就会消失。但在灯塔这里，量子世界与正常世界的界限出现交融，所以我可以看到你。而灯塔的物体都因为你的影响，逐渐进入量子叠加态，但因为它们的本体是实体，所以它们跟你相反，它们只有在被观测的时候才会出现。”
　　伊恩刚说完，围绕灰影的雾气就翻滚涌动起来。祂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男人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伊恩毫不意外地看到卡尔斯医生的脸。只不过现在的他没戴眼镜，整个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显得更神秘疏离，又带着一股邪气。
　　卡尔斯朝伊恩笑了笑：“嗨。又见面了。”
　　想到被对方耍了这么久，伊恩就气不打一处来。
　　伊恩直接问道：“所以卡尔斯医生是你的化身吗？你干嘛不直接说啊？”
　　卡尔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了。”
　　说不了是什么意思？伊恩突然想起那几个问题和卡尔斯医生脸上的空白。
　　他打量了一下卡尔斯，问道：“我昨晚是不是把笔记留给你了？”
　　卡尔斯脸上突然扬起了微笑：“是的。”
　　伊恩继续：“你昨晚睡得好吗？”
　　卡尔斯回答：“不睡。我不需要睡觉。”
　　伊恩又问：“做梦了吗？”
　　卡尔斯挑了挑眉：“做了。梦见你了。”
　　靠。不睡觉也做梦，做的白日梦吧你！伊恩一顿咬牙切齿。
　　卡尔斯轻笑：“怎么不继续了？不是还有个问题吗？”
　　确实还有个问题。那个关于眼睛颜色的问题。不过伊恩不太想问了，他担心对方又说出什么骚话来。
　　“不问了，样本足够了。”伊恩拒绝道。
　　卡尔斯朝他做了个“请开始表演”的手势。
　　伊恩忽略了对方的动作，整理了下思路说道：“你跟卡尔斯医生处于量子纠缠态。在微观层面，处于量子纠缠态的两个粒子是一个整体，它们在分开后状态会完全相反，比如一个向左，另一个必然向右。我们只要观测其中一个，就可以确定另一个的状态。具体到你跟卡尔斯医生的情况，就是你们两个说的话，其中一个为真，另一个必然为假。”
　　“你很厉害。”卡尔斯鼓了鼓掌，伸手在空中招了一下。
　　伊恩感到裤袋里的金币飞了出来。它在半空旋转了一圈，朝伊恩落了下来。他接住了金币。上面的眼睛那面已经消失了，现在两面都是空白。
　　“你还差最后一个规则。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记住，”卡尔斯提醒道，“一旦你真正看见我，你就只能永远地留在我身边了。”
　　伊恩被弹出了梦境。

　　伊恩在咨询室的椅子上醒来。此时窗外仍然是黑夜。房间里也一片黑暗。
　　他打开台灯。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所有的资料都摊在桌上。笔记也在。
　　伊恩靠上椅背，开始思考卡尔斯的话。对方要他说出的规则是什么？
　　规则一，量子生物被看见时会发生坍缩。
　　规则二，处在量子纠缠态的两个祂，一个说真话，一个说假话。
　　规则三……
　　伊恩突然想到第一次时祂说的话。祂在我的未来等我。
　　所以这就是规则三！
　　他打开手机开始订去那个沿海小镇的机票。

　　两天后。伊恩来到了那个小镇。
　　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更正常。看起来跟其他小镇没什么区别。
　　他顺利找到了一个愿意载他去灯塔的当地渔民。当他们抵达那个小岛，对方在听到伊恩说不用接他回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伊恩没有在意。他现在非常兴奋。在现实里看见灯塔跟在梦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朝着灯塔走去。不禁想到两百年前，灯塔管理员是不是也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
　　慢慢地，他发现开始起雾了。眼前的路渐渐消失，直到完全看不清前方。
　　伊恩以为自己回到了梦中。
　　突然，前方一道灯柱划开了浓雾。是灯塔的信号灯。
　　伊恩朝那个方向走去。心跳逐渐加快。
　　他站在了灯塔门口。
　　伊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跟他梦中的很像。除了家具的位置不同以外。
　　他开始上楼。心跳声在耳边打雷。
　　伊恩伸手握住梯子。铁锈在他手心留下熟悉的粗糙感。
　　他手心有点出汗。一下没握住梯子，在他滑落的那瞬间，洞口上方伸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一下把他给拽了上去。
　　伊恩还停留在突然失重的惊慌中，就突然撞进了男人的怀里。对方身上有淡淡的海水的气息。
　　“怎么？傻了？”他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
　　伊恩一把把对方推开，果然看到熟悉的卡尔斯的脸。
　　“手滑。”伊恩皱眉道。
　　卡尔斯哼了一声，似乎心情很好：“我以为你会想很久。”
　　“这有什么好想的。”伊恩疑惑地看着对方，“你知道我最喜欢解谜。我会放着你这么个不断变化的谜团不管吗？”
　　“承认我对你有吸引力有那么难吗？”卡尔斯笑道。
　　“这句话也可以适用你。不知道是谁老追着我跑。”伊恩把笔记掏出来，拍到对方怀里，“甩都甩不掉。”
　　卡尔斯挑了挑眉：“所以你想到答案了吗？”
　　“没想到我就不会来了。”伊恩说道，“量子纠缠还有一个特性，处于纠缠状态的两个粒子，即便处在宇宙的两端，依然具有相反的状态。也就是说，它们之间的联系是超越光速，不受时间的影响的。所以规则三，你处于时间之外。过去、现在、未来，对于你同时存在。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了。”
　　卡尔斯温和地笑了笑，朝他摊开手。
　　伊恩将金币掏出来，放到对方手上。
　　金币突然幻化成一点光芒，飞到半空中，围绕他们盘旋一圈，然后飞进了信号灯里。
　　信号灯的光逐渐增大。瞬间，整个控制室被淹没在光芒中，直到刺眼的地步。
　　卡尔斯用手盖住伊恩的眼睛，抱住了他。
　　伊恩感觉他们好像漂浮了起来。在时间和空间之外，缓慢地旋转着。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变化着，不断地进入叠加态又坍缩。而在世界的中心，只有他们永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