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幸运餐厅》和璞之

33、黑森林蛋糕 三明治松饼

　　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手掌大小的气球。

　　“再吹几个。”苏简简对穆秋说，“还不够。”

　　啪！他吹破了一个。

　　吓到了在角落吃青瓜寿司的吓人怪。

　　“小心点儿，”苏简简叮嘱，转身迎接刚进餐厅的女孩，“蛋糕要等一会儿，做成你想要的样子有点费劲，白河。”

　　白河柔顺地点头，“不要紧，我有时间。”

　　又轻声细语说，“还要三明治松饼。”

　　她穿着看似低调，实际上价格不菲的贵族学院制服，像一株刚刚插入瓷瓶的百合。

　　双手交叠，指尖微微用力，陷入薄薄的白皙肌肤里。

　　她在紧张。女生向前一步，急切说：“你知道怎么做吗，是用白吐司……”

　　苏简简把穆秋吹好的气球扎起打结，温和答道：“我知道怎么做。你应该累了吧，喝一杯柠檬水休息一下。柠檬水是永远免费供应的。”

　　白河低头，柔声重复最后一句，“是啊，柠檬水是永远免费供应的。”

　　“所以我才会选这里。”

　　她抬起俏丽而略嫌苍白的脸庞，“既然你说过会做，那就做好啊！”

　　苏简简把各种颜色的气球抱回厨房，“对知道你秘密的人应该客气点。”

　　白河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力地瘪下去，“对不起。”

　　杯中的柠檬水漂浮着薄荷叶，被举到女孩能轻松拿到的位置，穆秋微笑：“不用说抱歉，反正她也不会原谅你。”

　　人鱼冰凉的指尖，仔细看去中间连着透明的蹼，白河一碰到便马上收回。嫌恶的感情像勺子背面刮不干净的黄油，永远在缝隙里油腻着。

　　她并不想来这里，但又不得不来。

　　*

　　“为什么不参加下午茶？”

　　那时她强笑着故作轻松，说服自己同桌只是单纯的好奇，“吃不惯食堂做的，我家厨师做得更好吃。”

　　“真的？”同桌抱住她胳膊，嘟着涂了透明唇膏的唇，“带给我尝尝嘛。”

　　面对财阀千金的撒娇，白河受宠若惊，“你想吃什么？”

　　“还可以点菜啊？”同桌弯着眼睛，“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白河是司机的孩子，父亲给一个有钱人开车。

　　有钱人精通上位者的驭人术，越是近身的人待遇越是优厚，呵斥过的人不在眼前出现第二次。

　　在父亲老板的关照下，白河进入八宝酱菜贵族学院。

　　少女的虚荣心像随风散落的孢子，不知不觉长成吞噬星球的猴面包树。

　　然后在厨房的烤箱里轰然倒塌。

　　她浪费了一下午，怎么也做不出漂亮的黑森林蛋糕，只好在均价最低的宇宙幸运餐厅买了一块，带给同桌。

　　“好好吃哦。”同桌捂住嘴巴，肩膀因为开心而微微颤抖。

　　“你明天带这个参加下午茶好不好，”同桌抱着她撒娇，“来嘛，我想和你一起。”

　　白河无法拒绝。

　　她也知道自己在餐厅漏的马脚很多，每次一看她来，那只麻雀都会飞到厨房说：“在贵族学院装有钱人的穷学生又来了。”

　　真是讨厌自己，讨厌宇宙幸运餐厅。脑海里好像有声音问：“就不讨厌总给你找事的同桌吗？”

　　虽然同桌确实有点烦，好吧，是很烦，但是并不想讨厌她。

　　这是白河唯一能肯定的事。

　　*

　　黄油在锅里烧到融化，雪白的面粉、棕色可可粉，加上泡打粉在碗里搅拌均匀。白糖和鸡蛋，倒上融化的黄油。

　　加入各种东西的面粉，加入白糖和鸡蛋的黄油，慢慢搅拌到一起。最终变成一碗散发着浓郁巧克力味道的棕色泥巴，这是黑森林蛋糕的蛋糕胚。

　　倒到模具，送进烤箱，暂时是这样。

　　苏简简掰碎大块的巧克力，在锅里煮化成巧克力熔浆。用气球蘸取放凉的巧克力液，直到裹满半个气球，放到盖了保鲜膜的盘子上，冷冻。

　　烤好的巧克力蛋糕从烤箱拿出来，蓬松得像海绵一样。

　　她在锅里舀满了砂糖，用来煮剔了核的樱桃。

　　让樱桃在糖水里炖上十分钟。把冻好的巧克力气球拿出来，再蘸一层巧克力液，冷冻。

　　她揭开盖子看樱桃煮得怎么样，透明的糖水已经变得黑紫，很好，可以倒出来放凉了。

　　巧克力气球已经冻得差不多，苏简简拿着剪子，小心剪开气球扎起的结。

　　噗噜噗噜，气球不见了，只剩下巧克力做的碗。装上切块的巧克力蛋糕，糖水樱桃。巧克力碗的边缘不太平整，在奶油袋上套好六角的星形花嘴，就可以挤出漂亮的玫瑰花样装饰。

　　蛋糕和樱桃上铺满了奶油色的玫瑰，扣一颗新鲜樱桃点缀，撒上糖霜。

　　挖一汤匙黄油，一汤匙面粉，在锅里边融化边搅拌。这是在做调味酱。面粉和黄油搅成黄色糊糊，再慢慢倾倒一杯牛奶进去，加一点肉豆蔻和芥末酱。

　　白吐司切去硬硬的边，擀得更薄，刷上在烤时让面包变得更脆的黄油，塞到模具里，看上去像个别扭但很能装的碗。

　　在这个碗里放一片火腿，磕一枚很小的鸡蛋，舀一勺刚做好的调味酱，最后刨奶酪碎装满。她在面包边缘抹上黄油，把模具放进烤箱。

　　十五分钟后拿出来，就是边缘烤得焦黄的三明治松饼。

　　*

　　白河拎着打包好的蛋糕回学校。

　　今天的下午茶照例是在蒙迪安小礼堂举行，如果不是同桌的推荐，她连礼堂的门都不能靠近。

　　奇怪的是，圆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细麻桌布被风吹起秘密的声音。

　　以往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女孩子轻声笑语，将毫无瑕疵的面孔转向她，“白河这次带的又是什么呢？”

　　贵族少女厌倦而柔软的声音，豪门大小姐充满金钱和钻石的冷漠而尖锐的声音，文官女儿亲切中带着讽刺的声音，一旦听多了就很好区分，也可以借此调整到最恰如其分的态度。

　　但是，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白河就像背好剧本的女主角，因为没有对戏的人，没有摄像师，没有导演而茫然。

　　黑森林蛋糕和松饼三明治散发着温暖的热气，白河手脚发凉——一定是她冒充富家千金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有很多次差点被发现，但都有惊无险，她的伪装也越来越熟练。

　　没道理现在才被识破，她握紧拳头。

　　“我想着你会在这里，”一个鼻子很长，任何表情都像是在嗅闻的女生进来，“你的好朋友的丑闻，你还不知道吗？”

　　女生是总统的侄女的姐夫的邻居，在她们这群人中地位较低，因为总能掌握最新的八卦消息，很吃得开，是那种不讨人喜欢，又必不可少的角色。

　　“她在哪儿？”白河拎起蛋糕盒子。

　　长鼻子女生诡秘一笑：“我猜她在有垃圾桶的那条走廊，劝你现在不要靠近她哦。”

　　“哎，哎，你就这么走了？不想知道她的丑闻是什么吗？”

　　“她想说的话，会告诉我的。”

　　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塑造成天使姿态的垃圾桶错落摆放着，走廊尽头，一身皮草的少女蜷缩着。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妈妈抛弃的小熊。

　　白河在她旁边坐下，两条腿伸得笔直，圆润的膝盖上放着蛋糕盒子。

　　“吃黑森林蛋糕吗？”

　　同桌侧过脸，不看她，“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起吃蛋糕吧。”

　　“……你喂我。”

　　“张开嘴巴。”

　　蓬松而甜美的奶油，在唇上擦过，像一个隐秘的吻。落到舌尖，舔出一颗酸甜的樱桃。巧克力蛋糕浸过樱桃糖浆，刚入口的时候在舌尖上泛起湿答答的甜，咀嚼后浓郁的巧克力滋味才冒出来，充盈整个口腔。薄脆的巧克力碗，咬起来非常爽快，和煮后口感柔滑的樱桃搭配在一起，是值得为它犯罪的美味黑森林蛋糕。

　　“应该配一杯红茶。”同桌脸颊鼓得像松鼠。

　　“在垃圾桶旁边吃东西就别计较了。”白河咬下一口三明治松饼。

　　松饼外松内软，里面的溏心蛋流出来，鲜润的香气在舌上滋滋流淌。融化的奶酪要厚重一些，流得更慢，几乎是沉甸甸地滚到舌头上，饱满的一大团馥郁奶香。牙齿咀嚼着烤得焦脆的面包片，非常愉快。她还没吃到最里面的火腿，焦急地用舌头探寻着。

　　“那你想知道吗，她们说的事情。”

　　“你不想说，我就不想知道。”白河直视着少女精致而脆弱的脸庞，就像看黑丝绒上的钻石，看世界上被赞美为珍贵美好的事物。

　　同桌笑着，露出虎牙，“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了就不会和我当朋友了。”

　　她牵着白河的小指，来来回回摇晃。

　　白河被烦得没办法，轻轻嗯了一声。

　　“要是其他人非告诉你不可呢？”同桌凶巴巴地问，小脸沮丧地皱起来，宛如一颗去了皮的核桃。

　　“我啊，会把耳朵捂住，大声说我不听，我不听。”说完，她在心里轻轻接道，因为我也有说了你就不再和我是朋友的“丑闻”。

　　“那就好。”

　　同桌笑容甜蜜，她吃得很快，巧克力碗只剩半边，碗里还有颗奶油顶端的樱桃。

　　白河的三明治松饼里还有一条火腿。